第二天一早,《那些年》劇組照常開工。
可人一到齊,誰都隱約覺,氣氛和昨天不一樣了。
鄭輝拿著分鏡本坐在監視器後面,低頭跟孫明確認今天的光線和機位。
高媛媛站在門口往片場裡掃了一眼,很快就看見了鄭輝。
她沒有停頓直接朝監視器那邊走了過去。
不像前幾天,她會去化妝師旁邊坐一會,或者去跟苗圃、黃曉明他們聊兩句,等開拍前再過來。
今天她很自然地繞過燈架和軌道,走到鄭輝旁邊,彎腰看了看監視器里的構圖,低聲問了句什麼。
鄭輝側頭回了她一句,順手把自己手邊那瓶沒開封的礦泉水遞了過去。
高媛媛接過來,然後就安安靜靜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動作太自然,神態也太自然,自然像她本來就該坐在那裡。
孫明拿著測光表往回走,餘光掃到這一幕,腳步頓了頓,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嘖了一聲。
他昨天晚上雖然走早,但眼睛沒瞎。 後面那點事,不用猜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不遠處,黃曉明剛好拿著劇本過來,看到這一幕,先是挑了挑眉,然後轉頭朝苗圃那邊擠了擠眼。
苗圃正給自己整理衣服,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也立刻懂了。
誰都沒說什麼,鄭輝是什麼人,高媛媛又是什麼人,導演沒避著,女演員沒躲著,那說明人家自己心裡有數。輪不到別人多嘴。
劇組這種地方,最忌諱的不是知道點什麼,而是不懂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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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大家彼此交換了幾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便各干各的去了。
張國榮來稍晚一點。
他走進片場,先跟場務打了個招呼,接著一眼就看見了監視器旁邊那兩道並排坐著的身影。
鄭輝手裡拿著筆,在分鏡本上勾勾畫畫,高媛媛則托著下巴看著場中布景,時不時偏頭跟他說上一句。
張國榮站在原地,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來劇組時,雖然這兩個人表面上也熟絡,鄭輝介紹很自然,高媛媛應對也沒有破綻,可那種自然底下始終隔著一層東西。
像窗紙,薄是薄,卻還在。 有點芥蒂,有點委屈,也有點不想先低頭的僵。
他當時還以為,是因為鄭輝給范彬彬做專輯、又捧又扶,多少讓高媛媛心裡有了疙瘩。
這種事他看多,也懶摻和。
畢竟感情本來就是最說不清楚的事,旁人看再明白,也沒資格指手畫腳。
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那層窗紙像是已經徹底沒了。
高媛媛坐在那裡時,眉眼間的神采是亮的。她看鄭輝的眼神也不再藏著躲著,坦然,專注,甚至帶著黏人。
看來昨晚,不知道這小子又用了什麼辦法,終究還是把人給哄回來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竟然還有點服氣。
渣歸渣,能耐也是真有能耐。
「哥哥。」
鄭輝抬頭看見他,沖他招了下手。
+ : 張國榮走過去,站在監視器後面,故意低頭看了眼高媛媛,又看了眼鄭輝,眼神裡帶著戲謔。
鄭輝面不改色,像是什麼都沒看懂:「今天先拍大學操場那幾場,下午轉宿舍。」
「知道了。」張國榮點頭,頓了頓,又似乎意有所指的補了一句:「你安排好就行。」
接下來的拍攝,依舊很快。
一上午下來,幾個操場戲份推進很順。
高媛媛今天狀態尤其好,鄭輝有一場近景特寫,原本準備拍兩條保險,結果第一條出來,他看完監視器,直接就喊了過。
「這條就行。」
高媛媛從場中走下來,臉上還帶著戲裡的情緒,眼睛卻先一步朝他看了過去。
鄭輝抬手,示意何岩把冰水遞過去。
她接過來,也不走,就站在監視器邊上慢慢喝。
沒她戲的時候,她就一直坐在鄭輝旁邊。
有時候安靜看回放,有時候拿著劇本低頭自己記東西,有時候兩人壓低聲音說上幾句,聽不清內容,卻能看出獨屬於親近之人的鬆弛。 到了中午放飯,劇組在學校食堂包了個角落。
往常高媛媛多半和女演員或者化妝師坐一桌,今天卻端著餐盤,繞開幾張桌子,直接走到了鄭輝那邊。
鄭輝旁邊原本坐著何岩,見狀很有眼力見地往邊上挪了一個位置。
高媛媛順勢坐下,低頭挑著自己餐盤裡的菜,把不太愛吃的青椒撥到一邊,又把一根雞腿夾到鄭輝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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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做完,她才意識到旁邊好幾個人都看見了,臉頰微熱,卻沒縮手。
鄭輝也沒客氣,夾起來就吃了。
黃曉明給眾人使了個眼色,大家看完,苗圃埋頭喝湯,凌瀟肅小聲嘀咕,郭曉冬低頭扒飯。
他們知道歸知道,誰都不想做那個沒眼色的。
娛樂圈裡,最聰明的從來不是嘴快的,而是會裝糊塗的。
下午收工早些。
學校那邊臨時有活動,部分場地要騰出來,鄭輝便順勢把明天的幾場戲重新調整了一下。 一幫演員正準備散,鄭輝還在監視器邊上和孫明說話,高媛媛已經轉身去找場務問附近有沒有什麼餐廳,能不能借廚房。
場務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聽明白了,有點愣:「高小姐,您是想…做飯?」
「不是做飯,煲個湯。我自己出錢,借用一下地方就行,晚點用完我會收拾乾淨。」
場務自然樂意幫這個忙,立刻點頭說去問。
鄭輝那邊剛結束,走過來時正好聽見後半句,眉頭微微一挑:「你折騰什麼?」
高媛媛回頭看他,眼睛彎了一下:「不折騰,昨天…你嗓子有點啞,今天給你燉點湯。」
她沒把後半句說太明白。
可鄭輝一聽就知道,估計是昨天自己控制的太過了,她聽起來不僅是哽咽,可能以為他喉嚨都有點問題。
他心裡很熨帖,這種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哪怕活了兩輩子,也還是很受用。
「隨便喝點水就行了。」他嘴上這麼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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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哪有湯有用。」高媛媛看著他:「你忙你的,我去弄。」 說完,她就和場務一起走了。
鄭輝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沒再攔。
晚上八點多,劇組的人大多已經回了酒店。
鄭輝還在和孫明說明天的拍攝計劃,何岩拿著一個保溫桶過來,放在他桌邊。
「老闆,高小姐讓送來的。」
鄭輝打開一看,裡面是冰糖雪梨湯湯。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湯入口溫潤,甜度也是正好,清爽帶著絲絲甜。
「她人呢?」
「剛回房間。」何岩說:「高小姐本來想自己送來的,後來看你還在跟孫攝影師說事,就讓我拿過來了。」
鄭輝點了點頭,低頭又喝了一口。
……
張國榮這幾天在劇組待越久,心裡就越服氣。 他前面槓來劇組時,看到的是整體氛圍,覺他的掌控力驚人,節奏也快,已經足夠出色。
可真正進來做一段時間副導演,跟著從早忙到晚,他才知道這裡頭的門道有多深。
鄭輝在片場幾乎不浪費一秒。
一個鏡頭怎麼拍,為什麼這樣拍,拍到什麼程度算夠,什麼地方必須給演員空間,什麼地方又一寸都不能讓,腦子裡都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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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怕的是,他不是那種只會自己明白的天才。
他能把自己的判斷拆開,講給別人聽。
講給攝影師聽,攝影師就懂機位為什麼要這麼走。
講給演員聽,演員就知道情緒為什麼收半格。
講給場務聽,場務都明白今天先拍哪場最省時間。
這種能力,跟單純的才華不一樣,是可怕的全局統籌。
越學,張國榮越覺,自己來這一趟太值了。 ……
九月十三號這天,《那些年》正式殺青。
殺青那天晚上,劇組在廈門找了家還算不錯的海鮮酒樓,熱熱鬧鬧擺了幾桌。
一幫年輕演員從開機到現在,拍的是青春片,演的也是青春人,到了最後自己都被那種情緒帶鬆快起來。
黃曉明喝了點酒,興頭上來,舉著杯子滿場敬人,凌瀟肅拉著郭曉冬也跟著黃曉明四處敬酒。
三人哪裡是劇組這些老油條對手,反過來被劇組眾人灌的四仰八叉的,苗圃坐在邊上,笑前仰後合。
高媛媛沒怎么喝,只安安靜靜坐在鄭輝旁邊,聽大家鬧。
張國榮也難放鬆,端著酒杯看著這一屋子人,覺年輕真好。
殺青宴鬧到很晚才散。
第二天,九月十三號中午,《那些年》劇組正式收拾行李,準備返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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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器材分批打包,膠片和素材箱子單獨看管運到中影那邊恆溫室保存,服化道的箱包一件件往車上搬。 場務跑上跑下,忙滿頭大汗。
機場裡,劇組的人拖著行李,三三兩兩地過安檢。
鄭輝這趟回京,最要緊的事就是把《那些年》的影片先剪出來。
別的混音、配樂、字幕這些後期,倒不急著一口氣全做完。
因為後面《浪漫滿屋》還繼續拍,他時間根本不夠。最現實的辦法,就是先把電影剪出來,剩下的部分,等電視劇拍完了再慢慢補。
高媛媛和他一路同行。
機場候機時,她坐在他旁邊,手裡還拿著《那些年》的劇本翻看。
拍完了,她反而更舍不放下。
鄭輝掃了一眼笑道:「都殺青了,還看?」
「拍的時候和拍完看,不一樣。」高媛媛低聲說。
鄭輝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這部片子對她來說,本來就不只是一個角色。 她在裡面留的,不只是表演。
登機前,張國榮特地過來送了一程。
他說:「我就不回去了,廈門我還想多待一陣,應該會去鼓浪嶼那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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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浪嶼?」鄭輝問。
「嗯。」張國榮點頭:「《偷心》我想在廈門取景,這幾天越看越覺有感覺。打算上鼓浪嶼住一段,邊走邊想,把故事再捋捋。」
鄭輝很贊同,廈門這地方,海風、舊樓、街巷、輪渡、島上的安靜感,確實很適合拿來醞釀情緒戲和愛情戲。
「也好。」鄭輝說:「你慢慢待。後面我還會再回來廈門,繼續拍一部電視劇。」
張國榮聽到電視劇幾個字,先是愣了下,隨即問道:「就是你之前在發布會上提過,但死活不肯說是什麼的那部?」
鄭輝笑了:「是。」
「你真拍電視劇啊?」張國榮這回是真有點驚訝了。
他前面聽新聞時還以為,鄭輝多少要很久後才拍,半年一年很正常。沒想到,這人竟然這麼勤快,電影剛拍完就又要趕場電視劇。 他要是活在港片黃金時代,那肯定很適合,天天都有戲等著他。
鄭輝說道:「是的,偶像劇,內地沒人拍好過,我打算打個樣給大家看。」
張國榮盯著他看了兩一會,然後笑起來,搖了搖頭:「你這個人,真是口氣好大,又想到什麼就敢做什麼。」
鄭輝笑道:「要是哥哥有空,到時候可以過來看看,指點一下。」
「我肯定來。」張國榮沒猶豫:「我倒真想看看,你這給打個樣的偶像劇能拍成什麼樣。」
兩人站在候機口前又寒暄幾句,就此道別。
……
鄭輝回到京城的第二天,就扎進了剪輯室。
中影那邊專門騰了一間設備條件不錯的後期房給他,何岩負責在外頭擋人,除非特別緊急的事,一律不許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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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只有機器運行時低低的電流聲,和素材切換時畫面閃動的光。
這次又是先膠轉磁,後面做個剪輯決策表,把這個交給洗印廠師傅們,他們根據決策表去套剪。 鄭輝國內今年明年還這麼麻煩一下,等後年,或者去好萊塢,那邊可以直接數字剪輯了,不用這麼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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