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鄭輝坐在電腦前，一幀一幀地往下捋。
他正剪到婚禮段落，何岩敲門進來，把一疊傳真和銷售數據放在桌邊。
「老闆，廣州和環球那邊剛傳來的。」
鄭輝伸手按了暫停，拿過來翻了翻。
最上面那份，是《若夢》的最新銷量報告。
上市兩周，環球在東南亞和港澳台地區的c出貨已經衝到了五十八萬張。
這個數字，在女歌手裡已經非常恐怖了。
尤其還是范彬彬這種嚴格意義上的歌壇新人，第一張專輯，頭兩周就做到了這種體量，這是踩著火箭往上躥。
再往下，是陳建國那邊從廣州傳真過來的內地磁帶銷量報表。
磁帶公司這邊的出貨量，更誇張。
一百七十多萬盒。
而且還不是總銷量封頂，是出貨還在繼續追加，下面幾個批發渠道的數字每天都在漲。 鄭輝看完，並不意外。
《若夢》這張專輯，本身的質量就夠好，《遇見》《暖暖》《可惜不是你》這些歌，都是後世經過時間檢驗的金曲，全湊一起，殺傷力太大。
再加上前期輿論鋪墊太足，鄭東漢又把「《浮生》一體兩面」這個概念打精準，市場能爆，是理所應當的。
但紙面數據真的擺到眼前時，還是會讓人有種事情徹底成了的踏實感。
他繼續往下看，後面是反饋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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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頭巷尾都已經開始循環《遇見》《暖暖》《可惜不是你》，很多店鋪外放喇叭一整天都是范彬彬的聲音。
尤其是年輕女孩聚集的商場、書店、精品店附近，幾乎是一家帶動一家。
有些歌就是這樣，一旦到了那個節點，根本不用再花力氣推，市場會自己幫你傳播。
它會從音像店飄到街邊甜品鋪，再從甜品鋪飄進公交車和錄像廳，最後變成整個城市共同的背景樂。
這意味著，范彬彬是真的爆了。
不是有點紅，不是蹭著新聞紅，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爆紅。 而這份爆紅，還不僅僅來自專輯。
《少年包青天》九月四號已經開始首播，兩廣地區先行播出，凡是能接到信號的地方，收視都在往上竄。
這部戲本來就有爆款相，推理、古裝、少年感、節奏快，再配上包拯、公孫策、楚楚這幾個討喜角色，天然就容易抓人。
現在戲一播，楚楚這個角色很快就被觀眾記住了。
范彬彬那張臉本來就適合鏡頭，嬌俏、靈動，又有點潑辣和明艷，跟楚楚的設定貼很緊。
一邊是電視劇在播，一邊是專輯在賣，一邊又有前段時間鋪天蓋地的媒體曝光打底。
三股熱度一起往上拱，想不爆都難。
陳勇那邊最近心情好厲害。
第二輪播放權已經有不少電視台開始去廣東談了，價碼一輪輪往上抬，他在電話里笑都快合不攏嘴。
而張紀中那邊，也沒閒著。
《笑傲江湖》眼看要上了，他一貫會炒作，知道範彬彬現在有熱度，便順勢把「岳靈珊由新晉爆紅歌視雙棲女星范彬彬出演」的消息放出去，一波接一波地拱火。
+ ： 於是不過短短半個月，全國上下都在反覆看見一個名字。
范彬彬。
最開始，大家只知道這個名字，聽到時腦子裡先蹦出來的，還是《還珠格格》里的金鎖或者《小李飛刀》的杏兒。
那時候就算她出現在人群里，路人未必會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只覺眼熟，再想一想，哦，是那個丫鬟。
可現在不一樣了。
專輯封面是她，海報是她，電視節目裡是她，報紙娛樂版上還是她。
《遇見》的前奏一響，音像店裡掛著她的海報；《少年包青天》播到楚楚出場，電視機前又是她的臉。
名字、聲音、面孔，終於徹底重合到了一起。
人們開始不再先想到金鎖，而是先想到范彬彬本人。
這就是從角色知名度變成個人知名度的關鍵一步。
一旦跨過去，後面路就寬了。
當然，隨之而來的麻煩也開始出現。 李宗明最近幾乎忙腳不沾地。
從專輯發售到現在，范彬彬的宣傳基本沒有停過。
她跟鄭輝不是一種路數。
鄭輝自己懶，出道以來做宣傳從來點到為止，尤其到了現在這個咖位，更是只做必要的重頭採訪和有限活動，剩下時間寧肯躲著看看書喝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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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范彬彬不一樣，她太知道機會來有多不容易。
從前沒人給她機會，她是丫鬟、是配角、是能被隨時替換的小角色。如今好不容易紅了，她當然要拼命把每一寸曝光都抓住。
所以只要是對名氣有幫助的，她幾乎都接。
全國各地叫上名字的大報、電台、音樂節目、電視訪談，她一個接一個地跑。
今天在京城，明天飛上海，後天又轉去南京錄電台，稍微空一點就上電視節目，化著精緻的妝，在鏡頭前一遍遍回答同樣的問題。
累肯定是累的，但她一點都沒喊過苦。
她很清楚，現在這個階段不是享受的時候，是搶地盤的時候。只要她跑夠勤，跑夠多，市場記住她的速度就會更快。 鄭輝想到這裡，拿起桌上的電話，撥給了林大山。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很快接起來。
「老闆。」
「你那邊人訓練怎麼樣了？」
林大山在電話那頭馬上答道：「去年按您吩咐找的人，前面送去跟著專業安保公司練了一陣，現在有四個算是徹底合格了。剩下幾個還差點火候。」
鄭輝「嗯」了一聲。
去年他就讓林大山開始招收退伍軍人、做系統訓練，為的就是今天。
藝人一旦真的紅起來，出入公共場合就不能再像普通人一樣大咧咧了。
尤其是女藝人，接機、簽售、活動現場、酒店出入口，稍微亂一點就可能出事。
高媛媛前陣子還沒到那種程度，所以他只安排了兩個輪流給她當司機兼簡單保護，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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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范彬彬現在這個熱度，已經不是夠不夠用的問題，是必須馬上加強安保。 「這四個先全部派給彬彬。」鄭輝說：「讓宗明統一安排，輪班跟著。活動現場、酒店、機場、外地通告，都別離身。」
「明白。」
「還有幾個女保鏢不是也在練嗎？」
「在練。」林大山說：「身體條件和反應都不錯，就是貼身保護這塊還再磨磨，看上去還是能看出來不是普通人，一眼就覺是保鏢。」
「繼續練。」鄭輝說：「練好了也派過去，最好有兩個能長期輪流貼身跟著她。」
「好。」
掛了電話後，鄭輝又給李宗明撥了過去。
接通後李宗明馬上說道：「老闆，我正準備找你。」
「你先說。」
「這兩天已經有GG商找上門了。化妝品、飲料、服裝、洗髮水都有，都是衝著彬彬現在這波熱度來的。
開價基本都在八十萬上下，有一家還願意再往上抬一點。」
鄭輝聽完，直接道：「別接。」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別接？」
「這種價現在接，就是自己把身價往下壓。彬彬現在不是普通的內地新人，她是戲在播，歌在賣，報紙和電視台都在推，熱度是連著港澳台和東南亞一起起來的。
你今天按八十萬去談，明天所有品牌都會照著這個數來卡她。」
李宗明皺了皺眉：「可內地現在很多當紅藝人，代言差不多也就是這個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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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能按內地這套來做。」
鄭輝說：「我會跟環球唱片打招呼，讓他們幫范彬彬接代言。環球一出面，走的就是港台藝人的標準，不是內地藝人價。按她現在的盤子和聲勢，一百多萬隻是起步，談順，往上還可以再抬。」
李宗明只是慣性從內地行情去算帳，可被鄭輝這麼一點，他立刻就反應過來了。
范彬彬現在最值錢的地方，根本不是單純在內地火，而是她的專輯本來就掛著環球唱片的渠道，港澳台和東南亞賣凶，再加上電視劇熱度和媒體曝光，整個盤子天然就比一般內地女演員大。
這種時候如果用內地剛紅女演員的價格去接代言，確實是自己把天花板給壓低了。
「明白了。還是你看遠。我這邊先都拖著，不急著點頭，等你跟環球那邊溝通完再說。」
鄭輝說道：「嗯，短期少賺一點沒關係，別把後面的價碼賣便宜了。」 李宗明說完代言後說起另一件事：
「還有，彬彬現在出門已經開始被堵了，前天在上海做電台，剛下車就被圍了，昨天在南京一個商場裡差點走不動，幸好商場臨時派了保安拉人牆。
我原本還想著緩一緩，現在看不行，立刻上安保。」
「我已經安排了。」鄭輝說：「林大山那邊有四個合格的，先全給你，已經坐飛機過去了，下午應該能到。」
電話那頭明顯鬆了口氣：「那太好了，我這邊正愁這個，最近她曝光太多，人也累，真出點磕碰就麻煩了。」
「還有。」鄭輝頓了頓：「你盯著點她，宣傳歸宣傳，休息也留夠。現在是上升期，但人不是機器，別把身體跑垮了。」
「我砸了那麼多資源進去，不是為了讓她猝死在通告上的。」
李宗明笑了一聲，知道他在心疼她，卻也沒拆穿，只應了聲「知道」。
……
南京，某酒店，范彬彬剛洗完澡，穿好衣服，頭髮用毛巾包著，正打算臉上抹點護膚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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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跑了一整天通告，腿都要斷了。 上午去江蘇人民廣播電台錄了一期音樂節目，中午在一家商場做了兩個小時的c簽售，下午又趕去南京電視台錄了一段訪談。
她對著浴室鏡子裡看了自己一眼，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是最近休息不夠留下的痕跡。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從簽了瓊瑤公司的合約開始，到被雪藏，到沒戲拍，到傾家蕩產贖身，到遇見鄭輝，到拍《少年包青天》，到錄專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鋼絲上，下面是萬丈深淵，她不敢回頭，也不敢停。
現在她終於站到了一個稍微寬一點的平台上。
腳下不再是鋼絲，至少是一條窄路。
雖然窄，但踩實。
正出神的時候，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彬彬，是我。」李宗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范彬彬走過去開門，李宗明站在走廊里，身後跟著四個人。
四個年輕男人，身材勻稱而結實，站姿筆直。 「這是老闆派來的人。」李宗明說：「保鏢。從今天開始跟著你。」
范彬彬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下子亮了：「輝哥派的？」
「嗯，去年就開始安排人訓練了，今年又送去廣州讓香港專業安保公司培訓過。現在合格了，全調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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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明側身介紹了一下四個人，每個人簡短地報了名字和背景，全是退伍軍人出身，兩個來自鄭輝的福建老家，另外兩個是林大山的老戰友。
范彬彬挨個看了一遍，然後沖他們笑了笑。
「辛苦你們了。」
四個人齊齊點頭，很整齊回道：「范小姐好。」
李宗明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然後帶著保鏢們去了隔壁的房間安頓。
門關上之後，范彬彬站在原地，她的嘴角一直壓不下去。
不是因為有了保鏢這件事本身，雖然最近幾天出門被圍堵確實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而是因為這件事背後的那個人。 去年就開始準備了。
在她還沒火的時候，在專輯還沒錄的時候，在一切還只是一個模糊的計劃的時候，他就已經在為她可能遇到的麻煩做準備了。
這種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要打動人。
范彬彬拿起手機，撥了鄭輝的號碼。
嘟了幾聲，接通了。
「餵。」鄭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輝哥，保鏢到了。」
「嗯，宗明跟你說了吧？」
「說了。」范彬彬坐到床上，把腿盤起來：「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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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什麼，本來就該安排的。你現在出門被認出來的概率太高了，身邊不能沒人。」
「看了兩集，拍不錯。你的楚楚演很好。」
范彬彬的眼睛彎了起來，她知道鄭輝不會在這方面隨便誇人，說演不錯就是真的不錯。
「現在全國都知道我了。」她的聲音里有不真實感：「有時候我早上醒過來，還覺自己在做夢。
前面我剛遇到你那時候，還只是劇組裡被排擠的小人物，出門做活動，別人笑臉都是對著那幾個主角的…」
「現在走在街上，有人叫我名字。音像店裡放的是我的歌。電視上播的是我演的戲。報紙上寫的是我的故事…」
「這一切都是你給的，輝哥。」
鄭輝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後回道：「不是我給的，是你自己拼出來的。我只是給了你一個台階，爬上去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的。」
范彬彬沒有反駁，她知道這話有一半是真心，另一半是他不想讓她把所有功勞都歸到他身上。
但她心裡清楚，沒有鄭輝，就沒有今天的她。
鄭輝頓了頓，又道：「對了，代言的事宗明和我說了，我會讓環球唱片幫忙給你挑幾單先接，讓你腰包里先有錢，但不會給你接太多，而且只會接一年。」
范彬彬怔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現在接不划算。」
鄭輝說：「你現在熱是熱，但還沒到最值錢的時候。等《浪漫滿屋》出來，你的身價還會往上走，至少還能再漲一截。現在把好位置全賣掉，後面就虧了。」
范彬彬忍不住笑：「你怎麼比我還會替我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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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我是老闆。總之你放心，先讓你手裡有錢花，不會讓你白忙，但我不會讓人把你便宜買走。
等《浪漫滿屋》播了，你賺肯定比現在多。真要是到時候沒翻倍，差多少，我補給你。」
范彬彬聽一時沒說話，過了兩秒，她才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軟厲害：「你說的啊。」
「我說的。」
她抱著膝蓋，心口忽然就熱了起來。
那種感覺很怪，不是單純聽到「賺錢」兩個字的開心，而是有人把她的現在、她的以後、她的身價和路，全都一併替她看著。
這比任何一句空話都更讓人心安。
兩人安靜了幾秒，范彬彬的語氣忽然又變期待起來。 「輝哥，《浪漫滿屋》，什麼時候開拍？」
鄭輝聽出了她聲音里的雀躍。
「還等一陣。前期準備的東西很多，場地、服裝、道具都需要時間打磨。而且你現在還在宣傳期，先把《若夢》的通告跑完再說。」
「我知道。」范彬彬點了點頭，雖然電話那頭看不到：「我就是，很期待。」
她的聲音輕了下去。
「和你演對手戲，我還沒試過。」
鄭輝笑了一聲：「放心，到時候有的是機會讓你習慣，你的電影什麼的我在考慮了。你先把手頭的事做好，別分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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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彬彬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然後仰面躺到了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乾乾淨淨。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浪漫滿屋》，和鄭輝演一對假結婚的冤家。
她飾演一個單純可愛的女孩，他飾演一個當紅的大明星。
從互看不順眼到慢慢愛上對方。
這個設定，她閉上眼睛，忍不住笑出了聲。
范彬彬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耳邊好像還能聽到酒店窗外南京城的夜風聲，遠遠的，帶著秋天將至的涼意。
而她的心裡，是一片暖洋洋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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