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輿論發酵,發生在第二天。
一月五日。
全國各大城市的報刊亭里,鄭輝的名字同時出現在了多家主流報刊的娛樂版頭條。
《京城青年報》的文化版用了整整兩個版面。
頭版頭條標題:「格萊美四大通類全提名,鄭輝創亞洲音樂史紀錄」
正文部分,系統性地向中國讀者科普葛萊美獎的評選機制。
什麼是四大通類?它們與類型獎有什麼區別?歷史上有多少人同時獲四項通類提名?
文章附了一張表格,列出了過去二十年裡所有獲三項以上通類提名的藝人名字和最終獲獎情況,麥可·傑克遜、惠特尼·休斯頓、埃里克·克萊普頓、勞倫·希爾…
鄭輝的名字被排在表格的最後一行,後面的獲獎情況一欄空著,打了一個問號。
那個問號,比任何文字都更有力量。
文章的最後一段寫道:
「值注意的是,鄭輝目前同時面對三條戰線:1月21日金球獎頒獎典禮,2月21日格萊美頒獎典禮,以及即將於3月公布提名的第73屆奧斯卡。 如果他能在兩個月內同時斬獲格萊美與奧斯卡,他將成為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在同一頒獎季內同時站在這兩座巔峰上的藝術家。
這個可能性有多大?目前沒有人能給出答案。但也沒有人敢說不可能。因為半年前,也沒有人相信一個歌手,他能拿金棕櫚。」
《羊城晚報》
他們沒有做學術性的科普,而是用了更煽情的筆法,
標題:「一個人的頒獎季:鄭輝到底能把上限推到多高?」
+ :
文章開頭引用了一組數據:
「截至發稿時,鄭輝英文專輯全球累計銷量已突破1900萬張,距離兩千萬大關僅一步之遙。
這個數字在華語樂壇沒有任何參照物,因為此前從未有華語歌手的英文專輯銷量突破過百萬。
而在此之前,他的三張中文專輯在中國內地的磁帶總銷量已經超過五千萬盒。」
「一個二十歲的人,手握1900萬張英文專輯銷量、一座金棕櫚、八項格萊美提名和六項金球獎提名。
如果把這些成就分配給五個人,每個人都足以被稱為天才。但現在,它們屬於同一個人。」 記者在文末寫道:
「所有人都想知道:頒獎季結束的時候,這個年輕人的手裡會多出幾座獎盃?
但或許更值追問的是,就算一座都沒有,又有什麼關係?
他已經站在了那個位置上。光是站在那裡,就已經是歷史。」
《音像世界》作為專業音樂雜誌,文章寫最有深度。
他們逐一分析了鄭輝八項提名中每一項的競爭對手和獲獎可能性。
結論是:最佳新人幾乎沒有懸念,最佳搖滾專輯和最佳搖滾歌曲贏面極大,年度專輯是最大的懸念,但「如果格萊美想要創造歷史,他們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這些報導,
從京城到廣州,從上海到成都,從報刊亭到單位傳達室,從大學圖書館到理髮店的等候區……
幾乎每一個拿起報紙的人,都會在某個角落看到鄭輝的名字。
而隨著紙媒的深度解讀將「格萊美+金球獎+奧斯卡「這條敘事線完整地編織出來,一個清晰的懸念,終於在公眾意識中成形了。
他能不能三殺? + :
……
何岩一月四日上午接到兩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來自中新社駐洛杉磯記者站。
對方的語氣急切但禮貌,說明來意,中新社希望第一時間對鄭輝進行採訪,了解他對格萊美提名的看法,最好能拿到一段獨家視頻或者文字回應,當天就傳回國內。
何岩記下了對方的聯繫方式,說需要和鄭輝確認時間。
第二個電話來自央視,是新聞中心的《東方時空》欄目統籌。
對方說話的方式比中新社的記者更正式,措辭更謹慎,但核心意思很明確,東方時空正在策劃一期關於鄭輝的專題報導,希望能派記者飛往洛杉磯進行面對面的深度採訪。
何岩放下電話,走到鄭輝房間門口。
「輝哥,央視打電話過來了。」
「哪個欄目?」
「東方時空,說想派人飛過來採訪你。」 鄭輝正坐在沙發上翻看環球發來的公關行程表:「不用那麼麻煩。」
「嗯?」
「告訴他們,我這兩天也準備回國了。一月十一號我要去央視彩排春晚,來回飛一趟太折騰。」
何岩愣了一下:「那他們要是問能不能約採訪呢?」
「可以,就在彩排間隙約。我反正在那兒待一整天,中間總有空檔。」
何岩點了點頭,轉身出去打電話。
+ :
他先給東方時空的統籌回了電話。
電話那頭明顯沒預料到鄭輝會提到春晚彩排這件事。
統籌的聲音頓了一下,顯然是在消化信息,春晚節目籌備組內部保密很嚴,不是籌備組的人根本不知道今年春晚會有誰。
新聞中心的人不知道鄭輝要上春晚,再正常不過。
統籌消化完立刻接上話:「那鄭輝先生,那能不能在彩排間隙給我們留半個小時的採訪時間?我們可以提前準備好機位和設備,您一到就能開始。」 何岩跟鄭輝說明情況,鄭輝點了點頭:「沒問題,具體時間到時候再對。」
「好的好的,太好了!」
何岩又撥通了中新社記者的電話,簡要說明了情況。
中新社那邊更靈活,當天下午就在洛杉磯酒店用一台v完成了一段五分鐘的簡短採訪。
中新社記者問他對八項提名的感受。
鄭輝想了想:「提名是肯定,但不是終點。該做的事情還很多,先把眼前的每一步走好。」
記者又問他,有沒有信心拿獎。
「信心一直都有,但格萊美的投票結果不是我能控制的,我能控制的只有我的音樂和我的表演。把該做的做到最好,剩下的交給評委。」
最後記者問了一個更大的問題,同時角逐格萊美、金球獎和奧斯卡,壓力大不大?
「壓力當然有。但你換個角度想,一個人能同時站在這三個舞台上,這本身不是壓力,是運氣。很多人一輩子連其中一個舞台的邊都摸不到。」
「希望我不會浪費這種運氣。」
這段採訪在當天深夜傳回國內,次日被央視新聞頻道、新華網和各大門戶網站同步轉發。 + :
那句「希望我不會浪費這種運氣」,成了接下來一周里被引用最多的一句話。
……
在紙媒發酵的同一天,央視的動作也開始了。
準確地說,從格萊美提名名單公布的那一刻起,央視內部就已經啟動了一套預案。
新聞中心的一位副主任找到台里分管外事報導的領導開了一個碰頭會。
會上討論的核心問題只有一個:格萊美頒獎典禮,我們要不要派人去?
答案是沒有爭議的。
必須去。
理由很簡單:一個中國人獲了格萊美八項提名,這在中國文化對外傳播的歷史上是空前的。無論最終是否獲獎,這本身就是一條重大新聞。
如果獲獎了,那更是歷史性事件,必須有央視自己的畫面。
但派人去做什麼,怎麼做,這需要細緻的規劃。 央視不打算轉播整場頒獎典禮,那涉及轉播權的複雜談判,時間來不及,預算也不夠。
他們的計劃是:派一支精幹的攝製組飛赴洛杉磯,在頒獎典禮現場和後台拍攝核心素材,第一時間將畫面通過衛星傳回國內。
這些畫面是給《新聞聯播》用的。
如果鄭輝真的在格萊美拿了獎,哪怕只拿一項,這條新聞素材必須在當天的《新聞聯播》里播出。
這是政治任務級別的安排。
+ :
與此同時,金球獎和奧斯卡也被納入了同樣的報導框架。
央視已經開始選人,攝像、記者、技術保障,一支可以靈活調配的小分隊,在洛杉磯就位,橫跨三場頒獎典禮。
……
1月8日。
從洛杉磯到京城,十二個小時的飛行。
環球音樂訂的商務艙,航班信息沒有通過任何公開渠道泄露。加上央視那邊也在保密,他們甚至不知道鄭輝什麼時候落地,只知道十一號彩排的時候他會出現。 首都國際機場。
下午五點四十分,鄭輝、林大山、何岩三個人從到達口走出來的時候,沒有一個記者、沒有一個粉絲、沒有一台攝像機。
只有冬天黃昏時分灰濛濛的天色,和計程車排隊區此起彼伏的喇叭聲。
何岩拖著兩個行李箱走在後面,林大山在旁邊打電話聯繫人,他回國之前就打電話讓他手下的安保十小時後開車來機場等著了。
車子駛出機場高速,
向著紫玉山莊的方向駛去。
……
范彬彬早就從鄭輝那邊知道他幾號回來的。
她推掉了最近所有的商演和活動,提前兩天就住進了鄭輝在紫玉山莊那套三百平的別墅里,等著他回來。
當別墅的門鎖傳來輕響時,她是第一時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沖向玄關。
鄭輝剛換好鞋,一抬頭,就被一個溫暖的身體撞了個滿懷。
+ : 范彬彬什麼話都沒說,就是緊緊抱著他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我回來了。」
「嗯。」范彬彬應了一聲。
兩人就這麼抱了一會兒,鄭輝才牽著她走進客廳。
「瘦了。」范彬彬摸著他的臉,有些心疼。
「有嗎?我覺還胖了點。」鄭輝知道她是情人眼裡看愛人,累一點就覺瘦了,沒多說什麼,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
范彬彬挨著他坐下說道:「新聞我都看了,輝哥,你太厲害了!」
「還行吧。」
范彬彬一臉驕傲,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東西:「才不是還行,都前無古人了、」
她獻寶似的說:「對了,我的專輯……我現在已經跑了十幾個城市簽售了,昨天剛統計完,《若夢》總銷量過四百萬張了!」
鄭輝捏了捏她的臉:「不錯啊,成大歌星了。」
范彬彬被他夸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哪有…跟你比差遠了。」 她往他身邊湊了湊,小聲說:「輝哥,你這次回來…能待幾天?」
「待不了幾天,十一號要去央視彩排,弄完最晚18號就走。」
「哦…」范彬彬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亮起來:「那這幾天,你都住這裡嗎?」
「嗯。」
范彬彬笑了,主動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 :
一月十一日,央視。
一大早,台里就已經開始忙。
春晚彩排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舞台、機位、燈光、走位、導播口令,每一個環節都像齒輪,咬嚴絲合縫。
鄭輝的節目是這台晚會裡少有的簡單節目,一首歌,一束光,一個人,最多加上最基礎的器樂配合,不需要大規模群舞,不需要複雜場景切換,這種節目放在導演組眼裡,最省心。
可即便再省心,他這個人出現在央視後台的時候,還是把不少人的目光吸了過去。
彩排過程很順。 《時間都去哪兒了》本來就不靠花活,鄭輝也沒想把它唱成技巧展示。
導播室里,幾位導演看著監視器中的人影和光,幾乎沒多改什麼,只在鏡頭推進和燈光明暗上摳了幾處節奏。
結束以後,他沒走成。
《東方時空》的人已經在等了。
採訪地點就在後台一間休息間,是的,他現在已經有資格有自己休息間了。
機器架很快,燈一開,周圍的忙亂就自動退成了背景。
主持人先把提名名單提了一遍,再把這幾天全球媒體最常問的那個問題重新拋過來,八項格萊美提名意味著什麼?接下來怎麼看金球獎和後面的頒獎季?
鄭輝說自己當然高興,這種高興不是因為數字好看,而是因為每一項提名背後,都是有人真聽見了你的歌、真看見了你的作品。
至於能不能最終拿到獎,他已經把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事情,不會因為緊張或者提前想太多就發生變化。
能拿,當然最好。
拿不到,也沒什麼天塌下來的。
+ : 他還年輕,還能再來,而且他有這個信心。
採訪組的人明顯對這個回答很滿意,攝像師關機之後還特地又補拍了幾組後台素材,連他從化妝間門口走出來、跟工作人員點頭致意的畫面都沒放過。
從央視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
車沒往紫玉山莊開,而是拐去了另一頭。
王菲那邊的公寓是高級公寓,樓下沒什麼閒雜人。門開的時候,她剛洗完澡,見到鄭輝什麼都沒說,先讓開了路。
兩個早就知道彼此會來的成年人,在門合上的那一刻把多餘的話都省了。
臥室里燈不算亮,窗簾也沒全拉開,外面的夜色壓在玻璃上,屋裡卻暖。等一切安靜下來,空氣里還殘著點沐浴露的味道。
王菲靠在床頭,披著薄毯,伸手撥了撥垂下來的頭髮,聲音還有點懶。
「《若夢》我聽了。」
鄭輝側頭看她。
她說:「挺好聽,比我想的還完整。」
鄭輝笑了下:「那說明沒白做。」 王菲看著他,眼神里有點若有若無的興味,手指輕輕碰了碰他:「你要不要也給我做一張?」
她補了一句:「我打算再發一張同名專輯。」
鄭輝沒想到她會提這個。
但轉念一想,又覺理所當然。
至於給王菲寫歌?那太簡單了。
+ :
後世那些為她量身定做的金曲,此刻正在他腦海里排著隊。
《匆匆那年》、《清風徐來》、《你在終點等我》…甚至,兩人還可以合唱一首《因為愛情》。
而且,她的唱功和音域,足以駕馭任何高難度的作品,根本不用像給范彬彬寫歌時那樣,處處考慮遷就她的能力。
鄭輝的思維忽然跳躍了一下,一個更大膽的想法冒了出來。
「中文專輯沒問題。」他說:「不過,你想不想來一張英文的?
王菲看了他一眼,覺這人腦子轉實在太快,半晌才笑了一下。 「你是真不肯讓自己閒著。」
鄭輝也笑:「反正都做,乾脆做大點。」
她沒立刻點頭,也沒拒絕,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隨便啊,到時候歌拿來,合意我就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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