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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誤打誤撞的輿論效果

2026-10-19 18:50:19 作者: 青光輝

  九月二十二日,德國漢堡。

  攝像機鏡頭正對著那個穿著風衣的背影,高媛媛迎著海風,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沙灘上走著。

  她的步伐並不快,甚至有些踉蹌,好像這具身體裡裝滿了無法排解的沉重。她沒有回頭,直到那個纖細的背影變得越來越小。

  監視器前,鄭輝目光盯著屏幕上的畫面。直到高媛媛的背影徹底走出了畫面的有效構圖區域,他才拿起話筒喊道:「Cut,過了,殺青。」

  遠處的沙灘上,聽到指令的高媛媛停下了腳步。她沒有立刻轉身,而是站在原地,閉上眼睛,任由冰冷的海風吹拂著自己的臉頰。

  在過去的這二十多天裡,她一直將自己沉浸在一個被愛情背叛,在異國他鄉獨自舔舐傷口的軀殼裡。現在,隨著那句殺青,這層軀殼終於可以卸下了。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轉過身向劇組的方向走來時,她的步伐已經不再是剛才那種沉重而踉蹌的姿態,而是恢復了往日的輕盈。

  當天傍晚,劇組的幾人就在漢堡當地的一家傳統德國餐廳里,點上了滿滿的德國黑啤、烤豬肘和各式香腸,就算作是這場拍攝的句號。

  餐廳里的氣氛熱烈而輕鬆,請來的幾個工作人員舉著酒杯互相敬酒。

  高媛媛坐在鄭輝的旁邊,她的臉色因為喝了一點啤酒而泛著紅暈,她和周琳張國榮有說有笑,完全看不出這半個月如死灰般的絕望。

  吃完飯後,高媛媛沒有在餐廳過多停留。她向眾人舉杯致謝後,便腳步輕鬆地回了劇組下榻的公寓,準備收拾行李。

  接連半個月的高強度情緒輸出,讓她現在只想趕緊回到京城,回到那個熟悉的家裡,好好睡上幾天。  餐廳里,鄭輝、張國榮和劇組的心理顧問大衛·弗里曼正坐在一張小圓桌旁。桌上放著幾瓶還未喝完的啤酒,但三人的話題顯然並不在這些食物上。

  大衛看著餐廳大門方向,那是高媛媛剛剛離開的位置。

  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鄭輝,語氣中帶著讚嘆和確信:「高小姐的心理韌性,比我預想的還要強大得多。就我這十來天的觀察來看,她應該是沒有任何心理隱患的。」

  「今天早上,在鄭你喊出殺青的那瞬間,我一直在觀察她的微表情和肢體動作。她非常迅速地從那個抑鬱寡言的角色情緒中抽離了出來。

  在拍攝期間,她的眼神是防禦甚至有距離感的。但是,自從意識到工作徹底結束,她整個人就放鬆了。

  特別是剛才在飯桌上,我注意到,當她看向你的時候,她的眼神已經完全恢復了看愛人的那種溫柔和信任。就像是…就像是她把一些為了角色而封印的記憶,又重新取了回來。」

  鄭輝微微點了點頭,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他大概明白高媛媛是怎麼做到的。

  高媛媛應該是在進入角色的時候,把很多東西收起來,像把自己的生活一件一件裝進柜子,留出一個空間給角色。

  但她這次沒有把鑰匙交給角色,她把鑰匙留給了鄭輝。

  所以當鄭輝說殺青,她就能開門出來。她馬上回憶起後面關於鄭輝的事,那首《嘉賓》,那個MV,紐約的那頓飯,她的母親。

  這種方式很私人,也很依賴關係,但至少這一次,它有效。

  張國榮坐在一旁,聽到大衛的判斷,臉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之前一直很擔心,鄭輝這種將身邊人的真實痛苦轉化為電影素材的創作方式,會不會對高媛媛造成二次傷害,會不會讓她陷入那種無法自拔的抑鬱之中。

  現在聽到大衛這麼說,他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張國榮說道。

  大衛的行程安排得很緊,他在美國的診所還有大量的預約客戶在等他,因此他訂了當天深夜的航班,必須馬上趕往機場返回美國。

  而鄭輝一行人則打算乘坐私人飛機回國,因為今天才拍完,跨國航線的申請和飛行計劃的審批還需要一些時間,所以他們要等到第二天才能起飛。

  走到餐廳門口的街道上,一輛預定好的計程車已經等在那裡。大衛將行李箱遞給司機,在拉開車門準備上車之前,他停下了動作,轉過身,目光在鄭輝和張國榮的臉上來回掃視了一圈。

  大衛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他用帶著明顯暗示意味的語氣,鄭重地對著鄭輝和張國榮說道:「我這趟在劇組的觀察,看下來…我的判斷,大概率是沒什麼問題的,那是非常健康的外化和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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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這句話,大衛看了一眼鄭輝,又看了一眼張國榮。

  站在夜風中的鄭輝和張國榮,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非常默契地點了點頭。

  鄭輝在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他以為大衛這番話,是在說張國榮。

  而站在鄭輝身邊的張國榮,心裡同樣鬆了一口氣,他以為大衛這番話,是在說鄭輝。

  兩個聰明絕頂的男人,在漢堡的冷風中,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跨頻道交流。每個人都以為對方是被診斷的對象,每個人都在為對方的健康而感到欣慰。  「後續回去之後,我還是會做一段時間的電話回訪。兩周一次,保持聯繫。」大衛看著兩人如釋重負的表情,微笑著補充了一句,隨後鑽進了計程車。

  張國榮和鄭輝站在路邊,看著計程車的尾燈在夜色中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街道的盡頭,兩人才轉身並肩走回公寓。

  第二天上午,漢堡的天氣依然陰沉,但風停了。

  張國榮和鄭輝一行人驅車前往漢堡的商務航空航站樓,張國榮這次是和鄭輝一起回國,他打算直接去京城。

  在此之前,他原本計劃在結束《偷心》的後期製作和威尼斯電影節的行程後,就開始籌備他的第二部導演作品《玉卿嫂》。

  《玉卿嫂》是白先勇的經典小說,張國榮以前和著名編劇何冀平深入探討過這個劇本,他曾對那種毀滅性愛情充滿了強烈的創作衝動。

  但是,在經歷了《海邊的曼徹斯特》那種剝離了一切外在情緒,只剩下麻木的表演。還有當他站在威尼斯電影節的領獎台上,手裡握著沃爾皮杯和金奧賽拉獎牌後,他心境變了。

  他不想再拍一部由愛生恨,走向絕境的悲劇了。

  他這次去京城,就是打算去找何冀平,坦誠地聊一聊自己心境的轉變,或許他們可以換一個題材。

  當車隊駛入機場的停機坪時,一架通體雪白流線型機身的飛機,已經靜靜地停在了那裡。

  一架經過輕度使用的波音BBJ,前機主是個中東王子,這架飛機他只飛了不到兩百個小時就因為想要換新飛機就脫手,鄭輝以四千萬美元的價格接了下來。

  它的註冊地在美國,目前掛靠在鄭輝位於洛杉磯的製片公司名下。  根據美國的稅法,將私人飛機掛靠在公司名下作為商業用途的資產,不僅飛機的折舊費可以在公司每年的利潤中進行高額抵扣。

  而且機組人員的工資、飛機的日常維修保養費用、停機費、航油費,甚至機上的餐飲開銷,都可以作為公司的運營成本,用來抵消鄭輝《疾速追殺》以及後續電影在北美市場產生的DVD版稅收入以及電影票房的分帳利潤。

  這是在好萊塢和華爾街很普遍且合法的稅務籌劃手段。

  幾人走下車,張國榮仰起頭,看著這架鋼鐵大鳥,忍不住砸了咂嘴,轉頭問鄭輝:「你這架飛機,花了多少錢?」

  「四千多萬美元吧。二手的,別人飛了不到兩百個小時。如果要訂全新的,不僅價格要到五六千萬,而且至少要排隊等兩年。我等不了那麼久,這架剛好有人資金鍊斷了急轉手,我就讓理察帶人去拿下了。」

  張國榮聽完,暗自咋舌。四千多萬美元,按照現在的匯率,折合人民幣超過了三億。

  這個數字,即便是在香港那些最頂級的富豪圈子裡,也是一筆令人咋舌的巨款。

  高媛媛跟在鄭輝身後,順著舷梯走進了機艙。當她踏入機艙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

  這架飛機的內飾,和之前鄭輝租用的那架包機完全不同。

  那架包機的內飾是典型的老派美國富豪風格,到處都是厚重的胡桃木貼片、金燦燦的黃銅裝飾和繁複的花紋地毯,顯得奢華但有些老氣。

  而這架飛機的內飾,則是鄭輝親自拍板,讓洛杉磯的改裝廠連夜趕工重新布置的。

  它採用了後世那種極簡的現代商務風格,大面積的米白色高級真皮沙發,地板是質感溫潤的淺色實木拼花。  機艙內的燈光也是經過精心設計的隱藏式漫反射光源,光線柔和而不刺眼。

  整個空間被合理地劃分為了會客區、餐廳、一個可以容納四個人的小型會議室,以及機艙尾部一個帶獨立衛浴和一張舒適雙人床的私密休息室。

  「比上次那架舒服多了。」高媛媛走到一張寬大的單人沙發前坐下,感受著真皮細膩的觸感後說道。


  「你要是累了,可以去後面的臥室里好好睡一覺。」鄭輝走到她身邊說道。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平穩飛行,飛機順利降落在京城首都國際機場的公務機專用停機坪。

  由於這是一架剛剛完成註冊變更的新飛機,機身上的註冊號(尾號)對於國內的媒體和狗仔來說完全是一個陌生的數字。沒有人知道這架從德國飛來的飛機里坐著的是目前國內風頭最盛的鄭輝。




  車子駛入京城市區,周琳陪高媛媛回到豐田航天大院。在國外漂泊了一個月,她現在最需要的是回到那個充滿生活氣息的家裡,見見已經基本康復的母親,吃一頓熱騰騰的家常菜。

  鄭輝則帶著張國榮回紫玉山莊,張國榮這幾天在京城就住他這邊。

  回到紫玉山莊,鄭輝洗了個澡,走到一樓客廳里。何岩早已經將這幾天國內的輿論簡報整理成冊,放在了茶几上。

  鄭輝泡完一壺茶後,倒一杯茶,邊喝邊翻開簡報觀看。

  看著看著,他有些哭笑不得。他發現,自己在這幾個月里,經歷了一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卻又奇妙地朝著最完美方向演變的輿論造神運動。  最初,他和高媛媛那首DV視角的《Just the Way You Are》MV曝光,引發了全網對兩人戀情的猜測和CP粉的狂歡。

  緊接著,范彬彬帶著那張充滿指向性和話題度的《追光者》強勢回歸:「鄭高黨」和「鄭范黨」在各大論壇殺得天昏地暗。

  隨後,王菲那張空降公告牌冠軍的英文專輯《Faye Wong》橫空出世,帶著美國樂評人蓋章的情書的標籤,輝菲黨異軍突起。

  在那個階段,大眾對他的印象已經徹底定型:這是一個才華橫溢,但也確實是個在三個頂級女星之間遊走留情的多情浪子。

  如果按照正常的娛樂圈發展軌跡,這種複雜的三角甚至四角關係,最終必然會引發道德上的反噬,遭到輿論的唾棄。

  但是,命運的齒輪在這個時候發生了轉折。

  威尼斯電影節上,《海邊的曼徹斯特》大放異彩。

  影評人和媒體,通過對電影中那些壓抑冰冷的意象的拆解,結合鄭輝十八歲失去雙親的悲慘身世,硬生生地炮製出了一場「為父母補辦的精神葬禮」的悲情敘事。

  在這個敘事裡,鄭輝不再是一個風流快活的渣男,而變成了一個被創傷死死困住,只能用瘋狂的工作和四處尋找情感寄託來麻醉自己的孤獨天才。

  大眾對他的道德審判,瞬間轉化為了心疼和寬容。

  而真正完成最後封神一擊的,是安溪那2.9億的捐款和衛生部的表彰。

  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不聲不響地把相當於一個縣大半年財政收入的真金白銀捐向了山區的教育和交通;  在全國人民被非典的恐懼所籠罩的春天裡,他又用一批提前備好的頂級防護物資,撐起了一線醫護人員的生命防線。

  這種超越了個人私利,甚至超越了普通慈善範疇的格局,讓他在公眾心中的形象,直接從一個有才華的藝術家,躍升為了一個悲憫的時代偉人。

  簡報的後半部分,摘錄了大量網友在天涯、西祠胡同和各大門戶網站的留言。看著這些留言,鄭輝甚至覺得有些荒誕。

  「他這樣的男人,心裡裝的是天下蒼生,你們居然還用一夫一妻制去要求他?太狹隘了!」

  「別說三個女朋友,他就是有十個,我也覺得是他虧了。國家就應該給他發對象,發幾個他說了算!」

  「只要他能獲得一點點溫暖,只要他別再那麼孤獨,他想和誰在一起,什麼時候在一起,哪怕是今天和這個結婚明天和那個離婚,我都支持。神是不受凡人道德約束的。」

  鄭輝合上簡報,搖了搖頭,這就是社會心理學的奇妙之處。當一個人的貢獻、才華和品格,遠遠超出了普通人所能理解和企及的上限時,大眾就會自動啟動心理代償機制。

  他們會認為,世俗的法律和道德標準,是用來約束凡人的,而對於這種神一般的人物,世俗的規則已經失效了。大眾不僅不會再用私德去苛責他,反而會主動為他的瑕疵尋找合理化的藉口,甚至賦予他在道德上的某種特權。

  鄭輝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國內的輿論場上,已經擁有了一塊絕對的免死金牌。

  他以後無論牽著高媛媛、范彬彬還是王菲的手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都不會再有媒體會用劈腿、出軌這樣的詞彙來攻擊他。因為大眾已經默認,這是他應得的。

  這種結果,雖然不是他刻意算計來的,但卻實實在在地解決了他目前最大的一個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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