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面》的完整訪談節目,在9月25日晚黃金時段於央視新聞頻道播出。
節目播出後,輿論反響熱烈。
新浪、搜狐、網易的編輯們守在電視機前,一邊看節目一邊飛快地敲鍵盤,爭分奪秒地把鄭輝的金句整理成快訊發出去。
「因為想湊夠買飛機的錢,所以直接買了880萬個口罩!」
「鄭輝:我不接受道德綁架,我只做我認定對的事。」
「23歲的他說:除非全世界都不聽歌不看電影,否則我很難破產。」
「什麼叫格局?鄭輝告訴你: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要用產業帶動脫貧。」
各大門戶網站的新聞頻道,在短短一個小時內,被鄭輝相關的詞條徹底霸屏。
在天涯論壇,一個網友寫道:
「我原本以為今晚會看到一個官方塑造出來的完美青年典型。說實話,我已經做好了被感動但也被教育的準備。
結果鄭輝坐在那裡,第一句話就把我打懵了。
他說買飛機沒錯。 他說捐款不是因為被罵醒。
他說口罩買那麼多只是為了湊數。
他說不接受個人喊話和當面求助。
他說捐出去的是財富中溢出的部分,並沒有傷及生存和自由的根本。
這些話太不符合我們過去對慈善家的想像了。
但也正因為如此,我第一次覺得,一個人做好事,不必非要把自己塑造成苦行僧。
他可以享受財富,也可以回饋社會;他可以承認私慾,也可以保留善意;他可以拒絕被綁架,也可以繼續做更多事。
這比假裝聖人好太多。」
下面很快出現回復。
「同意。以前一提慈善,就要求人家最好吃糠咽菜,把全部身家捐出來,不然就是不夠真誠。鄭輝今晚把這套道德綁架撕開了。」
「我最喜歡他說產業扶貧那段。修路建校當然好,但如果當地沒有產業,孩子讀完書還是只能走。
讓茶農賺錢,讓企業利潤反哺當地,這才是長久的辦法。」 「只有我聽到『已經夠本了』這句話有些鼻酸嗎?他才二十三歲,為什麼說這種話?」
「樓上不是一個人,我媽看完直接說,這孩子是不是太累了。」
「王志今天問得好,鄭輝答得更好。沒有互相吹捧,沒有官方套話,是真正的面對面。」
當然,也不是所有聲音都在讚美。
很快,有人發帖質疑:
「難道只有我覺得鄭輝很傲慢嗎?他說自己很難破產,說靠版權就能富裕一生,這不是炫耀是什麼?」
下面立刻吵了起來。
「人家說的是事實,事實等於炫耀?」
「他如果裝窮,你又會說他虛偽。承認自己有錢,你又說他傲慢。你到底想怎樣?」
「我倒覺得這段很必要。因為他明確告訴所有人,他不是為了捐款把自己搞到傾家蕩產。他做慈善是建立在可持續財富基礎上的,這才理性。」
又有人說:
「買私人飛機就是奢靡,不管他捐多少錢,都改變不了這一點。」 回復很快刷屏。
「你可以覺得奢靡,但你不能要求一個靠才華在全球市場賺美元的人,按照你的生活標準過日子。」
「他買飛機是為了工作效率,不是買來在天上開派對。再說了,他買飛機花三億,又捐三億。你買自行車的時候,捐同等金額了嗎?」
「樓上這句讓我無語,我買自行車都沒給希望工程捐一輛車鈴鐺。」
爭論越吵越大,但風向卻沒有失控。
因為節目裡的鄭輝提前把所有可能的攻擊點,都用坦誠和邏輯拆掉了。
私人飛機不是罪惡,而是合法財富的消費。
巨額捐贈不是聖人行為,而是財富溢出後的主動平衡。
醫療物資不是神跡預言,而是一次誤打誤撞的善意。
拒絕個人求助不是冷血,而是對慈善邊界的維護。
這種坦誠,反而讓大眾無法用簡單的道德標籤去審判他。
也有網友還在討論感情。 「我現在就想知道一件事:范彬彬、高媛媛、王菲,你們三個到底誰是正宮?能不能出來統一回應一下?我們粉絲真的等不了了。」
「樓上的,你是真的沒看懂這期節目嗎?鄭輝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他在乎的是做他認定對的事,他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道德綁架。
你覺得他會在乎誰是正宮?他要是在乎,早就出來澄清了。」
「對,他的人生重心根本不在感情上,他的重心在作品、在慈善、在改變世界。感情對他來說,可能只是他漫長人生旅途中的一點調劑。」
有人把去年那個罵鄭輝「宗族偽慈善」的帖子重新挖了出來。
那個帖子的樓主原本已經消失很久,被無數人嘲諷、圍觀之後,他居然又跳了出來。
「我還是那個觀點,鄭輝給安溪捐錢,說到底還是捐給老家,捐給祖籍地,捐給跟他有血緣文化聯繫的地方。你們把這吹成天下大愛,我不認。」
這個回復一出,帖子瞬間炸了。
有人問他:「2.9億建學校修路,幾萬孩子受益,你管這叫不算大愛?」
樓主繼續嘴硬:「受益的還是安溪人,安溪是不是他老家?是。那不還是老家情結?
真有本事去貴州、甘肅、XJ、XZ捐啊。」
又有人問:「那醫療物資呢?880萬個N95口罩,48萬套防護服,全國一線醫院都用了,這也算老家?」 樓主回道:「那對他九牛一毛。他這種身家,幾百萬美元算什麼?而且買口罩這事,是誤打誤撞,恰好遇到非典有用。不然就是倉庫里一堆耗材。
你們把運氣說成偉大,不覺得可笑嗎?」
這下,天涯網友徹底怒了。
「你真是把嘴硬練成內功了。」
「人家捐老家,你說宗族;人家捐全國,你說九牛一毛;人家不宣傳,你說作秀;國家表彰,你說運氣。你不是不認鄭輝,你是不認這個世界上有人比你善良。」
「幾百萬美元九牛一毛?你拿一根毛出來我看看。」
「你這種人,別人不捐你罵,別人捐少了你罵,別人捐多了你還罵。說白了,你不是關心窮人,你只是嫉妒富人。」
「建議樓主公布一下自己今年捐了多少錢,別的不說,捐十塊也行。」
樓主還在回:「我窮,所以我不捐很正常。他富,所以他就應該承擔更多責任。」
這句話徹底點燃全帖。
「好傢夥,終於說實話了。你不是討厭道德綁架,你是想綁架別人。」
「你窮你有理,他富他該死,對吧?」 罵聲越來越凶。
帖子樓層像瘋了一樣往上竄。
天涯管理員一開始還試圖刪一些髒話,後來發現根本刪不過來。管理組內部也有人看不下去,直接把這個舊帖掛到了八卦版置頂。
置頂標題改得很損:
《理性討論:面對2.9億捐贈和抗非物資,樓主仍堅持鄭輝作秀,大家怎麼看?》
這一下,等於是官方給全網遞了棍子。
原本不知道這帖子的路人,也順著置頂沖了進來。
「打卡觀光,看看人類嘴硬的極限。」
「天涯年度行為藝術。」
「建議收入教材,題目叫《論仇富心理如何摧毀基本判斷力》。」
「樓主別刪帖,留著給後人參觀。」
這個帖子一路飄紅,最後甚至被人截圖搬到了未名空間、西祠胡同、貓撲、網易論壇。 樓主被罵到後來乾脆裝死。
第二天一早,全國各大報紙的頭版,基本都被鄭輝的專訪占據了。
《人民日報》在頭版刊發了評論員文章:《以實際行動詮釋青年擔當——評青年藝術家鄭輝的慈善理念》。
文章開篇:「在這個物慾橫流的時代,鄭輝用他的行動,為當代青年樹立了一個真正的榜樣。
他沒有空喊口號,沒有作秀表演,而是實實在在地拿出了真金白銀,改變了一個縣的命運,挽救了無數醫護人員的生命。」
「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對慈善有著超越同齡人的深刻理解。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他提出的產業扶貧模式,與國家正在推行的扶貧戰略不謀而合。這說明,這個年輕人不僅有善心,更有智慧。」
「我們呼籲,全社會應該給予這樣的青年更多的寬容和支持。他們不是完人,他們也會有私生活,也會有情感困擾。
但只要他們的初心是好的,只要他們的行為是對社會有益的,我們就應該用更加開放和包容的心態去看待他們。」
這篇評論員文章的最後一段,簡直是明示性地為鄭輝的感情生活背書。
而《光明日報》則從文化的角度切入,發表了一篇題為《從鄭輝現象看當代青年的文化自信》的長篇評論。
文章指出:「鄭輝不僅僅是一個藝術家,他更是一個文化符號。他的音樂作品,無論是中文還是英文,都在全球範圍內獲得了廣泛認可。 他的電影,在歐洲三大電影節和奧斯卡上屢獲殊榮。他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中國的年輕人,完全有能力在世界舞台上發出自己的聲音,甚至引領潮流。」
「而他的慈善行為,則是文化自信的另一種體現。他沒有盲目崇拜西方的慈善模式,而是結合中國的實際情況,提出了產業扶貧的創新思路。
這種自信,來源於他對中國國情的深刻理解,也來源於他對中國未來發展的堅定信念。」
《南方周末》則以一篇《鄭輝:一個人的戰爭與和解》為題,從心理學和社會學的角度,深度剖析了鄭輝的成長軌跡和心路歷程。
文章寫道:「鄭輝十八歲失去雙親,這是一個足以擊垮任何人的創傷。但他沒有被擊垮,反而將這種痛苦轉化為了創作的動力。」
「而當他功成名就,擁有了常人難以企及的財富後,他沒有選擇沉溺於享樂,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需要幫助的人。
他用2.9億為安溪的孩子們修路建校,用880萬個口罩為一線醫護人員築起防線。
這不是簡單的慈善,這是一個曾經被傷害過的靈魂,在用自己的方式治癒這個世界。」
「從某種意義上說,鄭輝已經完成了與自己、與命運、與這個世界的和解。他不再是那個孤獨的少年,他成為了一個有能力去溫暖他人的人。
這,或許才是他真正的偉大之處。」
鄭輝還接受了一些紙媒採訪,比如《人民日報》。
《人民日報》的採訪被安排在京城飯店的一個小型會議廳。 「鄭輝先生,您的善舉在國內引發了空前的慈善熱情。」
記者開門見山:「有一個現在網上討論很多的問題,清輝慈善基金公開之後,很多網友說,希望能給你的基金捐錢。
甚至有人在天涯上發帖,說他一個月工資一千八,願意每個月拿出一百塊,交給你去做事。你怎麼看?」
這個問題,鄭輝其實已經預料到了。
在國內的輿論完成造神之後,必然會產生一種新的衝動,把自己的善意,託付給一個他們相信的人。
他們不信很多機構,不信很多中間環節,卻願意信他。
這是榮譽,也是危險。
「首先,非常感謝大家的熱情和信任。」
鄭輝的語氣很誠懇:「但是,清輝慈善基金在過去,現在以及可預見的未來,都不會接受任何來自我本人以外的捐款。
它是一個純粹的個人基金,沒有也絕不會申請公募資格。」
記者顯然愣了一下,追問道:「能說一下原因嗎?匯聚更多人的力量,不是能做更多的事嗎?」
「因為收別人的錢,是一件非常麻煩且責任非常重大的事情。」 「我要為我自己的錢負責,很簡單。我只需要出錢,派我的團隊去實地考察,然後與當地政府合作,監督項目的執行。
我的一百萬捐出去,可能最終有九十萬,甚至更多,變成了學校的水泥,變成了公路的瀝青。
這個過程,直接、高效、透明,因為我只需要對我自己負責。」
「可一旦它變成了一個公募基金,性質就完全變了。我收了大家的錢,我就要對每一分錢的來源和去向負責。
這意味著我必須建立一個管理體系,我得先租一個辦公室,我得請專業的會計師團隊做帳,我得請法務團隊來規避風險,我得成立一個宣傳部門,去印宣傳冊,去做網站,去辦各種籌款晚會來維持基金的運轉和影響力…
所有這些,都需要成本。這些管理費用從哪裡出?只能從捐款里出。」
「那麼,大家捐出來的一百萬,可能就不是九十萬花在學校上了。做得好的,可能是八十萬花在學校上,二十萬花在了管理成本上。這還是在理想狀態下。」
「如果做得不好呢?」
他看著記者,提出了一連串假設:「管理費嚴重超標;為了維持基金會的存在,項目資金被管理層拿去做了理財投資;為了宣傳,一場籌款晚會的成本甚至比最終籌到的錢還多…
這些事情,屢見不鮮,甚至已經形成了一套合法的產業鏈。
我不想把我的名字,跟這些可能發生的事情扯上任何關係。所以,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我不碰任何人的錢。」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無數熱情高漲的民眾頭上,但冷靜下來細想,卻又讓人無法反駁。 採訪的最後,記者請他給那些被他感召,同樣想為社會做點貢獻的普通人一些建議。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善待你身邊的每一個人,你就是在為這個社會做出貢獻了。」
「如果真的有餘力,有多餘的錢想做點善事,那就量力而為。
給家鄉的學校捐幾套桌椅,給敬老院的老人買幾袋米,甚至只是在街上看到乞討的人,給他買個熱包子,這個千萬隻能給吃的,不要給錢。
這些都是善舉,價值不在於錢多錢少,而在於那份心。
千萬不要被『不捐錢就是沒良心』之類的言論綁架,過好自己的日子,永遠是第一位的。」
《人民日報》的這篇專訪在第二天見報,標題為《鄭輝:我的慈善,只對我自己負責》。
文章一出,再次引發熱議。人們在初時的不解過後,更多的是對鄭輝這種清醒和務實的讚嘆。他不僅自己做到了「達則兼濟天下」,更提醒著眾人要守住「窮則獨善其身」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