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禾沒有再鬧騰,丁衡的玩笑話像是被海風吹散。
「我去沖個澡,一身鹽。」
「嗯。」
丁衡目送龍禾赤腳踩過白沙,走進別墅側門的戶外淋浴區。
水聲響起,隔著棕櫚葉,隱隱約約。
回到客廳,陳管家已經安排好豐盛的海鮮大餐。
龍禾沒啥胃口,丁衡倒是吃得開心。
中途陳管家走過來,微微欠身:「龍小姐,丁先生,明天的安排需要提前準備些什麼嗎?」
龍禾還沒開口,丁衡先一步放下筷子,給出吩咐。
「準備輛車就行。」
「好的,請問您有什麼偏好嗎?」
「簡單點的。」 「明白。」
陳管家應聲退下,沒有多問一句。
龍禾疑惑瞅丁衡:「你怎麼比我還像老闆?」
丁衡面不改色:「這不是幫你拿主意嗎。省得你還要費心想。」
「是麼……」
龍禾狐疑地看他一眼,到底沒再追問。
吃完飯,龍禾起身:「我回酒店一趟,跟曾姐商量下期選歌的事。」
「現在?」
「嗯,之前約好今晚視頻的。」
「行,你去吧。」
丁衡沒有要跟的意思,繼續享受海鮮大餐。
龍禾擔心道:「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我能有啥問題?」
「我現在懷疑你是不是東南亞也有紅顏知己?準備溜出去見面。」
「嘿……」
丁衡被逗笑:「我沒那麼閒,你忙你的去!」
龍禾輕哼一聲,推門離開。
丁衡給自己倒一杯已經醒好的紅酒。
落地窗外,夕陽沉入海平面。
很安靜……
身邊總是圍繞著大堆鶯鶯燕燕,安靜對丁衡來說屬實難得,甚至讓他有點不習慣。
他抿一口酒,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幾條消息。
趙顏希發來照片,新買的貓耳發箍,可可愛愛的。 【財運小趙】:丁衡哥,你交代的任務還是沒完成……
【財運小趙】:嗚嗚嗚。[小貓討饒.jpg]
文靜發來一張晚餐的照片,三菜一湯.
【好運小靜】:今天學的新菜,顏希挺喜歡的。
丁衡給她們各回一個表情包,正要放下手機,屏幕突然彈出來電顯示。
林蔓。
丁衡按下接聽。
「老闆~」
林蔓語氣慵懶,樂呵呵道:「別墅還滿意嗎?」
丁衡笑一聲:「還行,就是有點太浮誇。」
「浮誇嗎?」
林蔓小小得意道:「人家覺得剛好呀。老闆你現在可是幕後大佬,不搞點大陣仗,日後怎麼潛規則大明星?」 丁衡失笑:「你倒是會替我操心。」
「那可不,人家永遠是老闆最貼心的小秘書呢!」
丁衡懶得跟她貧,轉而問:「就為這事打電話?」
「唔……還有一件事。」
林蔓的語氣正經幾分:「白瑪那邊,有點情況。」
「小丫頭又怎麼了?」
「她最近在籌備新一期的視頻,想去可可西里拍。但曲珍阿姨那邊好像不點頭,覺得太危險了,她準備偷偷去。」
丁衡聽完,沒什麼反應。
「隨她去吧。」
「誒……」
「有什麼好擔心的。」 丁衡語氣平淡:「她又不是小孩了,自己想去就讓她去唄。而且曲珍阿姨就算不讓,肯定也會派人暗中跟著,出不了什麼事。」
「也是……」
既然丁衡已做決定,林蔓便不會再過問。
電話里安靜幾秒。
丁衡問:「還有別的事嗎?」
「嗯……老闆,你上次可是答應過人家,要來HK住幾天的。結果這都過去好久了,人影都沒見著。」
蠢狐狸語氣稍顯幽怨,卻也能讓人感受到她不是真生氣,分寸拿捏可謂恰到好處。
丁衡笑出聲:「放心,忘不了你。」
「哼,最好是。那老闆你早點休息,人家會想你的!」
「嗯。」
「muma!」
電話掛斷,丁衡將手機放下正要端起酒杯,屏幕又一次亮起。 林蔓照常發來照片,丁衡也早已習慣。
蠢狐狸總喜歡吊他胃口,然後等見面時再給個大的。
可點開一看,並不是林蔓平時精心構圖,充滿明顯誘惑意味的照片。
照片裡她靠在沙發上,臉頰泛起淺淺紅暈,大概剛喝過點酒。
她直視鏡頭,眼神熱切期盼的同時又帶點委屈,像只被主人冷落好久的小狐狸,終於鼓起勇氣湊過來。
沒有刻意的媚或撩,就直勾勾看向你。
讓你明白,你真的冷落她太久太久。
【丁衡】:早點睡。
【丁衡】:[狐狸乖巧.jpg]
【林狐引路】:[小狐乖巧.jpg]
丁衡沒有再回復,將手機放到一旁,端起酒杯喝完最後一口紅酒。
窗外,夜色已經完全沉下。 海面倒映著月光,波光粼粼。
腳步聲從樓梯方向傳來,由遠及近。
「我回來了,你還吃呢?」
龍禾回到餐桌前重新坐下,拿起紅酒給自己也倒一杯。
丁衡好奇問:「不是選歌嗎?怎麼這麼快?」
「沒討論出什麼結果。」
龍禾喝一口酒,滿是無奈:「他們說來說去,最後還是讓我自己做決定。」
「那不是好事嗎?說明他們信任你。」
「好個屁啊。」
龍禾放下酒杯,語氣煩躁:「我要是自己能決定,還用得著找他們商量嗎?」
丁衡沒有接話,等她繼續說下去。
「下周還好說,我混一混九號,但再下周就是決賽!我是真不想再拿個第三第四,被人嘮一輩子……」 龍禾從來不會在丁衡面前掩飾自己的脆弱,更清楚自己的不足。
初中都算不上畢業的她,樂理知識還是不夠牢固。
雖偶爾能寫出類似《初雪》的爆品,但真讓她短時間內改編某些歌曲,玩出自己的新意,對她來說還是太困難。
「沒事。」
丁衡安撫道:「你正常唱就行,決賽還能沒你不成?」
「話是這麼說……」
龍禾唏噓感嘆:「但這樣搞的,我真像被重點關照一樣。」
「說起來,你創作團隊呢?」
丁衡反問:「你好歹給他們開那麼高工資呢,他們一點作用都沒有?」
龍禾苦笑:「我感覺他們現在都不敢否定我,怕說錯話。」
「不至於吧?」
「真的。」 龍禾無奈苦笑:「你不知道,我現在在他們眼裡,就是個定時炸彈。說輕怕我不高興,說重了更怕我不高興。最後總會變成『龍禾你自己決定就好』。」
丁衡臉色稍顯難看。
那幫人是他讓林蔓和楊思潔一起挑的,業務能力都沒問題。但問題是——龍禾太好說話。
她從來不對團隊發火,不擺架子,甚至不用「老闆」的身份去壓人。
久而久之,團隊裡的人對她,反而少幾分敬畏。
談不上不尊重,而是開始……小心翼翼的遷就。
怕說錯話惹她不高興,從而打破彼此和諧的相處模式。
面對「好老闆」,沒有人願意做「壞人」!
「管他呢!」
龍禾舉杯一飲而盡,開始擺爛:「得過且過吧,反正還有一周呢。」
丁衡伸手揉揉她腦袋。
「睡個好覺。」 「嗯。」
龍禾應一聲,沒有躲開兄弟的大手。
晚上,兩人都睡得很早。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多餘的互動,各自回房關燈躺下。
許是白天太累,龍禾幾乎是沾枕頭就睡著。
第二天早上,丁衡醒來時,手機里又多出好幾條未讀消息,大部分來自姑娘們。
丁衡陸續回復後,收起手機下樓,發現龍禾已經坐在餐桌前。
「早。」
「早。」
「今天打算幹嗎?」
龍禾咬一口麵包。
「出去先逛逛吧。」 丁衡給自己倒一杯咖啡:「你呢?」
「我也沒什麼事。」
龍禾含含糊糊道:「反正明天才走,今天閒著也是閒著。」
「那一起?」
「行啊。」
吃完早餐,兩個人換好衣服,來到車庫。
陳管家果然善解人意,一輛雙人摩托靜靜停在車庫,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丁衡跨上車,擰動鑰匙,回頭沖龍禾抬抬下巴。
「上車。」
龍禾沒有猶豫,跨上后座,雙手自然而然地扶住丁衡肩膀。
摩托車駛出車庫,沿著海邊公路一路向北。
附近整片屬於高端旅遊區,幾乎沒什麼本地人,路況十分順暢。 左手邊是蔚藍的海面,右手邊是茂密的熱帶叢林。
海風迎面撲來,吹得龍禾的發尾在風中飄動。
龍禾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從扶著丁衡的肩膀,轉而輕輕環住他的腰。
丁衡感受到龍禾的動作,微微放慢車速。
中途二人在海鮮市場停車,買了一堆蝦、蟹、魚,還有幾樣叫不上名字的海鮮,以及一袋當地特有的香料和檸檬。
買完東西,兩個人重新騎上摩托,原路返回。
回程的路上,丁衡注意到一件事。
龍禾在哼歌。
很輕很隨意,旋律斷斷續續,有時候還會停下來,手指在他腰側輕輕敲擊,像是在記錄某個節奏。
丁衡沒有打擾她。
回到別墅時,已經是下午。
太陽正烈,院裡的樹蔭下倒是涼快。 丁衡將車停好,把買回來的海鮮拎進廚房。
龍禾跟在他身後,探頭看一眼。
「你打算怎麼做?」
「別問,看兄弟我給你露一手。」
丁衡捲起袖子:「保證給你吃頓好的。」
「海鮮你也會弄?」
龍禾表情充滿懷疑。
「你忘了,我媽病的那段時間,不都是我做飯,你來蹭的?」
丁衡從廚房裡里翻出一個炒鍋,開始前期準備工作。
「好像還真是。」
「那可不。」
丁衡擰開水龍頭,開始清洗買回來的海鮮。 「那時候你一來,我就得多做一個菜,你還挑嘴嫌棄。」
「那也是你慣出來的!」
「行行行,我慣的。」
丁衡沒有再跟她拌嘴,開始專注地處理手頭的食材。
龍禾沒有走開,而是湊過去。
「我也來幫忙。」
「你會?」
「不會可以學嘛。」
龍禾一加入進來,廚房裡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響成一片,夾雜兩個人偶爾的對話。
「蒜你剝了嗎?」
「在剝了在剝了。」
「那個魚你幫我遞一下。」 「哪條?」
「那條,最大的。」
「哦……哎,它好滑。」
「你手穩一點,別掉了。」
「我知道我知道……哎呀!」
「……」
「我不是故意的嘛……」
「行了行了,放著我來吧。」
「不行!我今天絕不吃現成的!」
「……」
類似的對話,二人小時候經歷過無數次。
廚房裡的香氣越來越濃。 龍禾站在灶台邊,看丁衡熟練地顛鍋,莫名恍惚。
她想起很多年前,丁衡家那個小小的廚房,他也曾這樣站在灶台前,給她炒一盤蛋炒飯。
那時候他們都還小。
那時候一切都還很簡單。
「想什麼呢?」
丁衡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沒什麼。」
龍禾搖搖頭:「就是覺得……很久沒這樣了。」
丁衡沒有說話,只是將炒好的蝦盛進盤裡,遞給她。
「端過去吧。」
「嗯。」
兩人將菜一道一道端上桌,比起昨晚陳管家的安排不算豐盛,但也足夠吃上一頓。 龍禾坐下拿起筷子,夾一隻蝦送進嘴裡。
「嗯……」
「怎麼樣?」
「還行吧……就那樣。」
丁衡笑一聲,沒有拆穿她。
以他現在身體的控制能力,無論調味還是火候都能恰到好處,不說比肩頂級大廚,但至少口味絕對不會差。
龍禾吃得打個飽嗝,端起手邊的檸檬水喝一口。
「丁衡。」
「嗯?」
「你說……如果當初我沒去當明星,咱兄弟倆,是不是能這樣過一輩子?」
「咋又是如果……」
丁衡已經不止一次聽龍禾提出某種假設。 他嘆口氣,回應道。
「哪有那麼多如果,你哪怕選擇去當明星,咱們不還是坐在一起吃飯嗎?」
龍禾低下頭,沒有說話。
如今雖然仍舊可以跟兄弟坐在一起吃飯,但要顧慮的東西已經太多。
「不過……」
丁衡抬起頭,沖她笑笑:「現在也挺好的,至少還能蹭兄弟一頓海鮮大餐,對吧?」
龍禾瞅著丁衡臉上不太正經的笑容,忽然也笑出聲。
「也是。」
她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隻皮皮蝦,繼續剝殼。
凡事都有代價,星城的小房子裡,二人能吃蛋炒飯,但如今能享用的是海鮮大餐。
「以後你還得給我做。」
「行啊,給錢就行。」 「咱倆兄弟還談錢?」
「親兄弟明算帳嘛……」
「哼!俗氣。」
龍禾嘴上輕哼抱怨。
無論如何,如今至少她可以滿足兄弟想要的物質生活。
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