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
丁衡嘴裡不停咀嚼,視線始終沒離開手機屏幕。
文靜再夾起一塊水果遞到丁衡嘴邊,順勢瞟一眼他手機。
「和誰聊天呢,笑這麼開心?」
丁衡張嘴接住,含含糊糊。
「咱好妹妹唄。」
「白瑪?」
文靜收回筷子:「她還捨不得你呢?」
「那肯定唄!」
「哦……」
文靜沒再往下問,再次戳起一塊芒果。
「我新研製的芒果椰奶凍還行吧,如果你喜歡的話,咱菜單再加一道甜品。」 丁衡放下手機,舀一勺送進嘴裡,十分誇張地朝文靜豎起大拇指。
「一個字,絕!當初我就不該給趙顏希開啥咖啡店,給你開個甜品店,絕對賺得盆滿鍋滿。」
文靜被男人逗得挺不好意思,低下頭擺弄手裡小勺。
「你正經點好不好……我就隨便試試的。」
「我挺正經的!」
丁衡又舀一勺送進嘴裡,表情嚴肅:「要不現在給你開店,也來得及?門店就用趙顏希現成的?」
「丁衡……」
小兔子被逗急眼。
又一雙手從上方伸來,拈起碟子裡最後一塊椰奶凍。
林蔓同樣露出誇張表情。
「哇哦,老闆說得沒錯!小靜靜,你這手藝嘖嘖嘖……真要開店我來入股!」
文靜被兩人輪番戲弄,耳根泛紅,嘟囔一句「你們就知道拿我尋開心」。 她低下頭假裝去整理茶几上的果盤,嘴角卻壓不住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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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衡點到為止,捏捏文靜小腰,順勢轉移話題。
「我出去這一周,平時就你一個人在家?」
「嗯。」
文靜告知:「顏希回櫧洲了,說是要規劃她爸媽去HK的行程什麼的,在家裡住了好幾天。」
丁衡直接問:「有關顏希爸媽的事,你會不會覺得不平衡?」
文靜搖搖頭,語氣認真:「不會啦……你又沒虧待過我。」
丁衡按在文靜後腰上的手稍稍用了點力,以示安撫。
對於文靜和文淑兩姐妹來說,原生家庭基本是半切割狀態,只維持最基本的體面,也算省去丁衡不少麻煩事。
幾秒後,丁衡又問:「顏希那咖啡店,最近如何?」
「嗯……差不多月底就徹底關,不過……」
文靜表情顯出幾分猶豫,像是在想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不過什麼?」
「我替顏希核對過最近一段時間的帳本,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帳目上有幾筆支出對不上名目,數額不大,但起止時間有點巧合。」
「放心!」
林蔓坐到丁衡另一側,翹起二郎腿:「我已經請了專業的財務在清了,那蘇晚耍小聰明只會自尋死路。我已經讓人報警了。人現在躲起來了,但找出來也就是時間問題。」
丁衡點點頭,神情毫無波動。
蘇晚出問題的事,他早早有過預感,只不過那時他沒說,想讓趙顏希自己經歷體會,更不覺得一個蘇晚值得自己費心。
「我還得出去一趟,林蔓你在家陪文靜,晚上我再回來。」
丁衡從沙發上站起來,文靜立馬抬起頭。
「要出門?」
「嗯,有點事。」
「嗯……」
文靜嘴巴微抿,卻又什麼都沒說。 她又低下頭去收拾茶几上的果盤和勺子,動作看起來沒什麼異樣,但速度無端快上幾分,像是在用小動作掩飾某種細微的情緒。
男人離家一周,剛回來屁股還沒坐熱乎呢……
丁衡彎腰湊近文靜,伸手捏住她圓潤的臉頰肉,輕輕扯動。
「乖!」
「哦。」
小白兔嘟嘟嘴,一如既往乖巧溫順。
丁衡鬆開手,轉身走出客廳,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文靜轉向林蔓,試探問:「蔓姐,丁衡去哪啊?」
林蔓忽然笑出聲:「小靜靜誒,你怎麼不自己問他去哪?老闆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別搞得多怕他似的。」
「我……」
文靜垂下眼睫:「不想讓他覺得我在管他。」
「那不就是怕他?」 「……」
文靜一時無語。
壞狐狸沒有再逗小白兔,語氣轉回隨意的閒聊調子。
「應該是去找大明星了,過幾天就是決賽,老闆總得去陪陪自己好兄弟。」
「這……」
文靜猶豫半晌,最終還是問出口。
「蔓姐……龍禾她,到底多久才會來和我們一起啊?」
「霍!還嫌家裡人不夠多是麼?」
「這不是好早有準備嗎……」
文靜不好意思撓撓頭。
她接觸過龍禾幾次,能感覺出對方人不壞,也沒所謂的明星架子,所以總是積極釋放友善信號。
「這個嘛,得看老闆自己怎麼安排。」 林蔓哼哼兩聲,俯身湊近一點:「不過你放心,馬上應該就有新人要加入。」
文靜眨眨眼:「誰啊?白瑪?」
如果說是白瑪,其實大家心裡多少都有數,無非是默契地保持沉默,等待某一天自然水到渠成。
林蔓笑而不語。
…………
酒店。
門鈴響上兩聲,丁衡才聽見裡面傳出一聲含混回應。
「來了!來了!」
門打開,龍禾全身上下只有一件寬鬆T恤,歪歪斜斜露出一側鎖骨。
臉上沒有妝,眼底泛起一圈淺淺的青灰。
瞅見門口的丁衡,龍禾憤憤別過臉,甩出一句。
「你還知道來啊。」 說完也沒等丁衡回答,轉身就往屋裡走。
丁衡跟進去,順手帶上門。
抬眼望去,茶几沙發攤滿樂譜,幾張被揉成團扔在垃圾桶邊,筆記本電腦屏幕是某音頻軟體的界面。
龍禾走回沙發邊,彎腰將幾頁散落的曲譜攏了攏,騰個地方重新坐下。
丁衡問:「這幾天都在整這個?」
「不然呢。」
龍禾神態疲憊道:「下周就決賽了,總得拿出點像樣的東西來。」
「辛苦了!」
「哼!」
龍禾沒好氣埋怨道:「本來以為你這十來天都在星城,好歹能多來坐幾回。結果倒好,直接跑可可西里那鳥都不拉屎的地方去。」
丁衡沒接她話茬,伸手拿起一張曲譜,低頭掃一眼。
「你決賽想唱新歌?」 龍禾「嗯」一聲。
「膽子夠大的。」
「有什麼辦法。」
龍禾信誓旦旦道:「總不能一輩子就吃《初雪》那點老本吧,我得讓所有人都看看……我當初能寫出那首歌,不是靠運氣!」
丁衡又翻上兩頁譜子,神情倒是專注。
龍禾忽意識到問題,好奇問:「你看得懂?」
「看不懂。」
丁衡誠實回應,將曲譜放回茶几。
龍禾面露疑惑……丁衡說看不懂,剛才卻又一眼指出她是新歌!
「行了……」
丁衡看不看得懂譜不好說,但他一定能看懂自己兄弟。
每一處細節都在告訴他,她對自己毫無信心! 「離下周比賽還有點時間,要不我給你放鬆放鬆。」
龍禾表情警惕又茫然。
「什麼放鬆?」
「你過來。」
丁衡牽起她走進臥室,指向大床。
「趴上去。」
「幹嘛?」
「衣服脫了。」
「啊?」
龍禾傻眼。
「留內衣就行。」
丁衡語氣平平淡淡。 「你、你幹嘛呢……天還沒黑呢。」
「這種事沒必要到天黑。」
「不,等會說不定曾姐還來找我呢……」
嘴上猶豫拒絕,龍禾手指卻十分誠實地握住衣擺,已經擺出脫衣的動作。
「嘿!兄弟你想啥呢!」
丁衡表情無辜:「我只是想給你按按,你天天窩在酒店裡寫歌,肩頸不僵?腰不酸?」
龍禾:「……」
不過話說回來,她確實肩頸僵了好幾天,後腰也酸,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兄弟咋一眼看出來的?
她繼續掙扎:「那你也用不著讓我脫衣服吧。」
「穿著衣服怎麼按?隔著布料找不准穴位。」
丁衡理直氣壯:「再說了,都是兄弟,你跟我彆扭個什麼勁?」 龍禾徹底無話可說,認命似的嘆口氣,伸手抓住T恤下擺往上一翻。
她動作很快,像是怕慢一秒就會後悔。
T恤被龍禾團成一團扔到床上,丁衡這才注意到,兄弟窩在酒店裡一直沒出門,穿的是寬鬆家居服。
龍禾別過臉,裝作若無其事往床上一趴,將臉埋進交疊的胳膊,只露出一對通紅的耳尖。
丁衡在床榻邊緣坐下。
他掌心貼住龍禾微涼的後頸,拇指沿頸椎兩側的肌肉緩緩按壓。
龍禾清晰感受到酸脹被層層揉開,丁衡每一下都精準地落在她這幾天僵得最厲害的地方。
兄弟真只想給自己按摩,沒別的意思?
丁衡手掌繼續往下。
龍禾的腰很細,可以說僅次於花晴,從肋骨下緣到髖骨之間的落差,在側躺的姿勢下格外明顯。
丁衡掌心貼住她後腰微凹的弧線時,她的身體都會下意識繃緊,他再一用力,她的反應隨之更加劇烈。
有意思…… 丁衡笑笑,琢磨兄弟日後可玩性還是挺高的。
漸漸的,龍禾呼吸放緩。
丁衡沒有急著換部位,在她後腰的酸脹點上反覆揉按幾輪,等她整個後背的肌肉都鬆弛下來,才順著腰線往下……
最終,丁衡手掌回到龍禾後頸,她呼吸已經徹底平穩,思緒隨之放空。
兄弟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臉埋在臂彎里,露出半側誘人輪廓。
丁衡伸手扯過一條毛毯,輕輕搭在兄弟露出的肩背上。
……
龍禾沉入夢鄉。
畫面從一片模糊的光影里緩緩浮現,像一台老式電視機,從雜訊中漸漸穩定下來。
她還住在老家房子,身上是寬鬆的校服外套。
扭頭一看,十八歲的丁衡正窩在客廳老舊的沙發上,迫不及待拆開剛買的遊戲本。
丁衡喜笑顏開:「謝謝兄弟!」 「客氣!」
龍禾下意識張嘴回應,記憶這才告訴她,遊戲本是她送給丁衡考上大學的禮物。
她不再是明星,高二輟學後在家搗鼓一個不上不下的自媒體帳號,偶爾接點小GG,賺的錢夠自己零花。
楊思潔不知道是因為工作太累還是突然想通,居然沒有逼她走什麼「正道」,只交代一句「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之後就沒再管她,每月固定打來一筆可觀的生活費。
這在過去是無法想像的事,但夢裡龍禾覺得很自然,好像本就該是這樣。
「你昨晚又通宵了?」
「沒,三點就睡了。」
丁衡打個哈欠。
「你能不能少跟你那些狐朋狗友打遊戲……」
「不然你讓我幹啥,我好不容易才考完的。」
和大多數考生一樣,考完後的丁衡陷入了無盡的放縱中。
「稍稍找點事做麼,或者和我去旅遊……」 「等我大學兼職賺錢吧,不然老花兄弟你錢也不好意思。」
丁衡抱起遊戲本準備告辭,最後樂呵笑笑。
「兄弟之間不多客氣,等日後兄弟我賺大錢,再請龍姐你吃香喝辣!」
之後時間快速來到九月份,龍禾送丁衡去大學報到。
湖大校園裡人來人往,她幫丁衡將行李箱拖到宿舍樓下,剛告別沒一會,一個高馬尾的女生快步過來攔住丁衡,笑盈盈地搭訕。
丁衡客氣拒絕,龍禾卻莫名感到危機感。
搭訕的女生或許只是一個開始……
果不其然大二冬天,丁衡牽著一個女孩來見她。
個子高挑,五官精緻,一頭明艷的玫瑰紅色長髮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我女朋友,趙顏希。」
丁衡主動介紹。
趙顏希大大方方地朝龍禾伸出手,眉眼彎彎:「你好,丁衡哥常提起你。」 「你好,我是龍禾……」
龍禾笑得勉強。
她沒有問丁衡是什麼時候談的戀愛,更沒有立場問。
飯桌上趙顏希去洗手間的時候,她才開口評價道:「挺漂亮的。」
丁衡正在低頭剝蝦,聞言「嗯」一聲,算是承認。
龍禾又問:「認真的?」
丁衡反問:「怎麼,怕我禍害人家姑娘?」
「人家那麼漂亮,追求競爭肯定也大,你自己心裡得有數。」
「不勞兄弟你操心。」
丁衡將剝好的蝦肉放進龍禾碗裡,一如既往……
後來他們還是分手了。
大四那年,兩人感情出現裂痕。 趙顏希沒有告訴丁衡,卻讓龍禾陪她去醫院做身體檢查。
坐在婦產科走廊的長椅上,龍禾思慮良久,最終還是給自己兄弟發去消息。
丁衡趕過來的時候,龍禾還在長椅上坐著,趙顏希卻已經離開。
「兄弟抱歉,我沒看住她……」
龍禾抬頭沖兄弟不停抱歉,眼眶通紅。
趙顏希沒有要他負責,也沒有用那個孩子來綁住他。
她家裡條件不差,父母雖然氣得半死,最後還是幫她把孩子帶大。
丁衡每個月往她卡里打一筆錢,不多不少,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補償。
龍禾後來問過丁衡一次:「你就沒想過跟她結婚?」
丁衡正在開車,沒有給出回答。
畢業後第二年,丁衡事業忽被人往上猛推一把,源於他認識了一個女人……林蔓。
林蔓比丁衡大幾歲,家裡在鵬城和星城都有產業,模樣生得極妖,行事卻幹練利落。 她看上丁衡什麼,龍禾至今沒想明白,總之他們很快就結了婚。
龍禾在婚禮前一天晚上才知道消息。
丁衡打電話來,語氣平淡:「明天我結婚,你來不來?」
「行,地址發我。」
龍禾一口答應,掛斷電話後卻整夜未眠。
第二天她素麵朝天,普普通通去了婚禮現場,坐在角落的位置,看著丁衡和林蔓在台上交換戒指。
之後丁衡領林蔓來給她敬酒,十分客氣。
「兄弟,喝一個。」
「好……好……祝你和弟妹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龍禾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丁衡已經被林蔓拉去下一桌。
和大學戀愛一樣,丁衡的婚姻持續不到三年。
離婚的原因不算複雜。 丁衡從不願意被人攥在手心裡,而林蔓背後是林家,是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網。
她可以為他鋪路搭橋,但代價是他得學會在規則之內行事。
起初他可以忍,後來他不想忍。
林蔓大概也明白,簽離婚協議那天她沒有哭鬧,只問丁衡要了孩子的撫養權。
丁衡沒有同意,但最後官司還是輸了……
龍禾後來在某次品牌活動的後台見過林蔓一面。
那時她們已經沒有什麼交集,林蔓卻主動走過來跟她打了個招呼,閒聊似的隨口問一句。
「他沒和你結婚嗎?」
「我!?」
龍禾詫異,趕緊否認:「我、我……和他只是兄弟。」
「也是……」
林蔓意味深長感慨:「你不適合他。」 龍禾尬笑,心卻似滴血……
丁衡離婚後事業依舊蒸蒸日上,卻消沉了一段時間,直至遇到花晴。
對方是北舞的研究生,專攻古典舞,似嫡仙下凡。
之後花晴作為主演,被介紹給投資人丁衡。
一個美麗動人,一個年少有為,郎才女貌,一切水到渠成。
花晴陪了丁衡很久,比他任何一個女人都久。
在丁衡公司最紅火的那幾年,她推掉不少演出邀約,守在家裡全職帶娃。
孩子五歲那年,丁衡的事業開始走下坡路。
投資的項目接連虧損,合伙人帳目出現問題,曾經順風順水的人脈網像潮水一樣退得乾乾淨淨。
他開始變賣資產,從公司股權到幾處房產,一樣一樣地出手。
花晴從頭到尾沒有抱怨過一句。
最後,丁衡將剩餘資產一股腦轉到了花晴名下,再次離婚。 離婚後,花晴領孩子前往滇省定居,開一個小小的舞蹈工作室,教幾個學生,安逸平穩。
花晴離開當天,丁衡深夜敲響龍禾家門。
龍禾給他煮了一碗麵,沒有問發生了什麼,只安靜地看他吃完。
丁衡放下筷子,莫名其妙來一句。
「你說咱倆,怎麼就不試試湊合過呢?」
龍禾心臟驟停,最後卻大大咧咧地回應。
「試什麼試,咱倆可是兄弟!」
在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龍禾沒有再聽到關於丁衡感情生活的消息。
直到某年秋天,丁衡生日。
龍禾前去祝賀,看見一個溫潤的女孩蹲在丁衡面前,正往他膝蓋上貼創可貼。
他大概是不小心在哪裡蹭破了皮,自己都沒注意到。
那女孩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他,貼完之後還輕輕按了按邊角,確保不會翹起來。 女孩叫文靜,是當初趙顏希的閨蜜,暗戀丁衡至今……
自從丁衡第二次離婚後,她每天下班就坐一個多小時的公交過來,給他做飯,將他堆在洗衣機上的髒衣服分類塞進機器,在冰箱上貼便利貼提醒他記得吃早飯,卻從沒要過一個名分。
龍禾本以為丁衡和文靜會清淡安穩過一輩子,直到丁衡再次給她打來電話。
「兄弟,我又要結婚了,你還來不?」
新娘不是文靜,而是一個叫白瑪的藏族小姑娘,小丁衡足足十二歲。
白瑪母親曲珍不在意丁衡有沒有錢,不在意他經歷過幾次失敗,甚至不在意他身邊有多少人。
她只需要確認一件事……丁衡能護住她那個不諳世事的女兒後半輩子。
在曲珍的幫助下,丁衡又一次東山再起,甚至超越過去最巔峰的自己。
「白瑪是老天最後一次給我的機會,我必須抓住!」
丁衡某日喝酒時和龍禾提起。
「我需要她媽手裡的資源,正好她需要給她女兒後半輩子買個保險。公平交易。」
龍禾沉默很久,她想說點什麼。 比如文靜怎麼辦?比如你就不怕重蹈覆轍?
但她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口,因為她忽然意識到。
她從始至終,都無法干預兄弟任何決定!
白瑪嫁給丁衡時才二十出頭,小小的個子圓圓的臉。總有一點怯生生的神情。
重要的是,她愛丁衡,不輸丁衡過去任何一個女人!
婚禮那天排場不小,曲珍包下蓉城最好的酒店,賓客如雲。
龍禾第三次參加丁衡婚禮,目睹兄弟接過司儀遞來的話筒,在全場賓客的注視下重複過去兩次的場面話。
語氣從容,姿態得體,見過足夠多風浪的他,早已學會在任何場合下滴水不漏。
後來白瑪給龍禾發過一次消息,邀請她來參加女兒的周歲宴,還說要要認她做乾媽。
龍禾沒有回覆。
日子還在繼續。
龍禾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五十多歲的,好像只是眨眼之間的事。 她靠著母親留給她的信託基金衣食無憂,自媒體帳號仍舊保持更新。
偶爾有年輕人在評論區喊她一聲老師,她會愣一下,然後發現自己已經很老很老了。
她一生未婚,習慣了一個人生活,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深夜失眠時爬起來倒一杯熱水,站在窗前,看著對面樓層的燈光一盞一盞地熄滅。
龍禾離世當天,早上天氣很好。
她醒來後拿起水杯喝一口,忽然感到一陣劇烈的暈眩。
她沒來得及喊出聲,常年熬夜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地向一側歪倒下去,撞翻床頭柜上的水杯。
玻璃碎裂在安靜的清晨格外清脆,只可惜照顧她的保姆今天正好請假回家……
她瞳孔渙散的最後一瞬,她忽然想起多年前丁衡的問題。
「你說咱倆,怎麼就不試試湊合過呢?」
或許,她是該主動點!
丁衡收到消息,第一時間乘坐私人飛機從國外趕回,落地時已是深夜。
他沒有睡覺,開始親力親為操辦她的後事,乾淨利落且體面。 第二天上午,他在告別廳門外的親屬休息區坐了好一會。
他過去所有的女人和兒女都來了,上一次出現這種情況,還是他父親去世的時候。
丁衡告訴自己所有的孩子,離世之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親人。
……
龍禾猛地睜開眼,視野內是熟悉的酒店天花板。
她後背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大口喘息幾下,瞳孔慢慢聚焦。
丁衡守在一旁,提醒道:「出這麼多汗。先去洗洗吧,別著涼了。」
龍禾慢慢地坐起來,薄毯從她肩頭滑落。她完全顧不上自己春光乍泄,愣愣地轉過身面對丁衡。
她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胸腔滾燙,情緒急於通過某種方式宣洩出來。
「丁衡……」
她開口,聲音嘶啞。
丁衡沒有動,安靜地等待她說下去。 夢裡的教訓讓龍禾明白,某些話就得早點說。
所以她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可在最後一秒,丁衡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電是趙顏希。
丁衡沒有迴避,按下接通。
「喂!?」
「丁衡哥,回星城咋不和我說呢……嗚嗚嗚!」
「這不還沒來得及嗎?」
「我不管,你明天得來找我!好不好?」
「好好好……」
「嘿嘿,愛你摸摸噠!」
趙顏希肆意撒嬌,丁衡寵溺回應,二人的對話讓龍禾再次失去開口的勇氣。
她緩緩垂下眼,聲音很低很低。
「我去洗澡。」 龍禾走下床,扯過那張薄毯隨意裹住自己,赤著腳踩在地毯上,快步走進浴室。
門關上。
丁衡坐在原地,聽見水聲嘩嘩,緩緩地關閉真視之瞳。
良久,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喜歡人生一場夢,希望能讓兄弟多幾分創作靈感。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忽然又想到一個問題。
夢境是無意識形成的,卻也代表某種可能性。
如果沒有系統,自己本性也是個渣男嗎?
他的人生中,註定會出現趙顏希、林蔓、花晴、文靜、白瑪……以及始終站在不遠不近處靜靜觀望的龍禾。
丁衡發現自己沒有任何立場為自己辯解。
大抵是本性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