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禾拉開副駕駛車門，彎腰坐進去。
簡單打量一圈車內飾後，她轉頭死死凝視丁衡。
「這車你哪來的？」
「我……」
丁衡話沒落地，龍禾已經自顧自給出判斷。
「行了，不用說，肯定是那姓林的富婆給你安排的吧？」
她想表現出自己不在意，可「富婆」兩字咬音格外重。
丁衡面不改色：「你要這麼想也行。」
「切！跑車而已，我又不是買不起……」
龍禾別過頭，嘴裡嘟嘟嚷嚷。
「你說什麼？」
「沒什麼。」 龍禾繼續碎碎念，神情充滿怨念。
丁衡踩下油門，車子啟動離開。
「你怎麼找到我的？」
碎碎念數分鐘後，龍禾重新轉回頭詢問。
丁衡煞有介事道：「聽人說，中環附近的茶餐廳有個路人長得特別像龍禾，我就過來看看咯。」
「啊！？」
龍禾被嚇到：「路人？你在哪兒看到的？我暴露了？」
丁衡沒忍住，笑出聲。
龍禾呆愣數秒，猛地反應過來，抬手一錘砸向丁衡肩膀。
「丁衡你耍我是不是？！」
「開車呢開車呢……」
「討厭啊你！！！」 龍禾氣鼓鼓地收回手，神情更是幽怨。
安靜許久後，龍禾開始細細打量丁衡。
定製的西裝，昂貴的腕錶……
龍禾對奢侈品研究不多，但好歹是某些品牌的代言人，基本的眼力還是有的。
她故意諷刺道：「打扮成這樣幹嗎？孔雀開屏啊？」
丁衡實話實說：「來見你，不得穿正式點？」
「咦……油嘴滑舌」
龍禾顯然不信。
但又不得不承認，自己兄弟確實帥哦……
丁衡不辯解，轉而問。
「餓不餓？」
「有一點。」 「找地方咱們吃點東西？」
「隨便。」
沒去什麼高級餐廳，丁衡載著龍禾來到中環附近一條橫街。
店門不大，老闆是個頭髮發白的阿伯，見有客人上門，大聲用粵語詢問。
「食咩嘢？」
「兩碗細蓉，多蔥。」
丁衡用粵語回復，牽起龍禾找空桌坐下，倒上兩杯茶水。
龍禾好奇問：「你對HK挺熟？粵語這麼流暢？」
「還行吧，多聽多會……」
對於丁衡來說，如今學習一門語言只需一天，更何況粵語不過是門方言。
「還是為那富婆吧？」
「你能不能別老提她。」 丁衡略顯無奈。
「哼……」
兩碗細蓉上桌，龍禾拿起筷子開始進食。
她吃得很快，像是真餓，而隨食物進肚，來到HK後始終縈繞她的那股焦躁感終於被撫平。
是食物的緣故，還是面前的人？
龍禾沒有去深究，只希望時間越慢越好。
吃完面，丁衡結帳，再牽起龍禾開始步行。
二人沒有明確的目的地，沿中環街道慢慢遊蕩，路過某家看起來有年頭的糖水鋪時，丁衡停下買上兩杯楊枝甘露。
「吃一點沒事吧？」
「反正被營養師罵的又不是你……」
龍禾嘴上雖這麼說，但還是主動接過來吸一大口，滿意地點點頭，並記下店名。
又往前走上一段距離，龍禾被某老式唱片店吸引注意，店裡掛滿各式各樣的老舊粵語唱片。 在如今年代，類似唱片店並無太大意義，無非是作為吸引遊客的觀光點。
龍禾沒有進去，站在櫥窗外靜靜觀摩許久。
「你還記不記得我小學元旦晚會，第一次在學校上台唱歌？」
「嗯……唱得《海闊天空》？」
「嘿，你真記得！」
「那可不！」
丁衡至今還記得兄弟下台興奮激動的模樣，或許從那時起，兄弟就有了做歌手的目標。
短暫的交流後，二人轉身繼續往前走。
路邊有個賣氣球的老人正站著，五顏六色的氫氣球輕輕搖晃。
龍禾視線稍稍停留，然後移開。
丁衡見狀果斷走過去，掃碼付錢買下一隻卡通奶龍，再回到龍禾跟前。
龍禾又假裝沒看見。 「幹嘛？」
「你剛才瞅了好幾眼。」
「我就是隨便看看……」
「拿著吧，跟兄弟我彆扭啥呢！」
丁衡乾脆抓起龍禾左手，將氣球線系上她白皙手腕。
奶龍在頭頂上方輕輕飄蕩，龍禾得意哼哼兩聲，肉眼可見的開心。
兄弟還是在乎自己的，總能一眼看出她想要什麼。
二人在海濱長廊上走了很久很久。
臨近中午太陽越爬越高，丁衡見龍禾開始喘氣，於是主動找有遮陽的長椅坐下。
龍禾終於得以休息，將空中漂浮的奶龍抱進懷裡。
安靜許久後，她突然開口，語氣是沉澱之後的平靜。
「丁衡，我這次來HK，是因為投資人約我吃飯。」 丁衡沒有接話，等她繼續往下說。
龍禾無意識地捏捏懷裡的奶龍，開始緩緩講述。
「曾姐跟我交代後，我想了很久，從星城飛到HK，一路上都在想。我一開始想的是，要不乾脆別去。反正合同已經簽了，我就算不去，他短時間內也拿我沒辦法，之後他如果要找茬，大不了打官司唄。
法治社會，他還能把我咋地？
但後來我又想，人家在我身上砸了這麼多錢，從頭到尾沒提過什麼過分的要求。我《歌手》拿冠軍，他特意托人來恭喜，然後說想見我一面，吃頓便飯，如果直接拒絕，確實道理上說不過去。」
龍禾垂下眼帘，揉捏奶龍的力氣驟然加重。
「但我知道不只是吃飯那麼簡單，我在圈子裡待了這麼多年，有些規矩我還是懂的，一個男人花這麼多錢捧一個女明星，總得圖點什麼。」
龍禾沒有表現出憤怒或恐懼，反而平靜坦然。
「丁衡，你覺得我該去嗎？」
「你自己怎麼想的？」
丁衡將問題拋回，龍禾思索良久，才給出一個肯定的回答。
「我不會接受任何潛規則！」 她無比堅定：「這是我最後的底線，不管對方什麼來頭，在我身上砸了多少錢，不行的就是不行！
這不是什麼清高不高清的事，我知道圈子裡有很多人會走這條路，一步登天，風生水起……我不評價她們的選擇，但我有自己的底線！」
龍禾並不慷慨激昂，每一個字都經過她深思熟慮。
「同樣，我也不想因為這件事，把關係搞得太僵。團隊上上下下那麼多人，大家都指著這份工作吃飯，我不能因為自己一時任性，讓他們的努力白費，這是我必須承擔的責任。」
海風少女碎發輕輕撩起。
她挺直腰杆，似是人生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責任。
「以前我一直覺得，當明星是我媽逼我走的路。她自己年輕的時候沒能在台前發光，就把所有的期望都壓在我身上。我反抗過，也妥協過，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分不清，我到底是真的喜歡唱歌，還是習慣了服從她的安排。
但這次比賽讓我意識到一件事，我站在台上唱我自己寫的歌時，我是開心的！
比賽前幾輪，我總是向身邊人以及自己傳達某種信號，似乎我不在乎名次，更不在乎冠軍，表現得特別灑脫。
但其實每次公布名次時，我都特別緊張，哪怕我知道節目組不會輕易淘汰我，但我也想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靠實力拿個第一！
尤其決賽當天頒獎，我……特別特別怕輸。」
龍禾緩口氣，情緒再次上漲。 「我不該自己騙自己！我喜歡唱歌，喜歡寫歌，喜歡站在台上的感覺。而《初雪》和決賽兩首歌會被大家認可，因為那是我最純粹的情感表達。」
她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
「所以我不會為討好任何人，去玷污自己的感情，那是我作品存在的意義！」
話音落地，龍禾沒有立刻尋求丁衡的回應，反而覺得自己講的話過於矯情，免不得稍稍害臊。
要知道，丁衡不懂音樂藝術，他是個純粹的俗人，只喜歡搞錢搞女人。
可不知道為何，龍禾卻固執相信，只有自己兄弟能理解自己！
她安靜地坐著，和懷裡的奶龍一起靜靜眺望海面。
遠處海鳥掠過水麵，龍禾手機忽然響起……是曾姐。
龍禾沒有接，似乎已經猜到這通電話意味著什麼。
曾姐不會無緣無故在這個時間點打來，大概率是投資方那邊已經安排好一切，等她確認。
龍禾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還是沒有勇氣按下接聽鍵。
下一秒，龍禾手背上傳來一陣溫熱觸感。 丁衡握住兄弟軟嫩白皙的小手。
「接吧。不管怎麼樣……」
他稍稍收攏手指，握緊兄弟微涼的指尖。
「兄弟我永遠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