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文靜照常是家裡起得最早的。
七點剛過，廚房裡已經傳出煎蛋的滋啦聲。
花晴在陽台晨練，一旁還有個非要跟她一起鍛鍊柔韌性的趙顏希。
丁衡坐在吧檯喝咖啡，扭頭瞧見從客房出來的文淑。
「早！姐夫……」
她往旁邊一坐，打著哈欠問文靜：「姐，吃什麼？」
文靜將煮好的粥端過來，又擺上兩個煎蛋，取下圍裙坐過去。
「今天下午出租屋換鎖是吧？」
「嗯，和裝鎖師傅約的兩點左右。」
「下午沒課？」
「沒有。」 文靜沒再過問，轉而開始囑咐。
「換完鎖記得發我密碼，我偶爾還能過去給你收拾收拾，免得被你住成狗窩。」
「知道啦……」
文淑仍舊一副沒睡醒的樣，懶洋洋的，直到文靜又拿出一枚電車鑰匙放到她面前。
文淑驚訝問：「姐，這是……給我的？」
「花晴姐的舊車，家裡放著也用不上，給你開吧。」
「你不是覺得我出去租房浪費錢嗎，還給我備車？」
「租都租了，總得像樣點。」
「哦。」
文淑也不客氣，將車鑰匙收進自己口袋。
姐姐文靜的性格她再清楚不過，能拿花晴的舊車給她開，已經是很大的放縱。
丁衡將姐妹二人的反應看在眼裡，沒有主動插話。 吃過早飯，文靜開始收拾碗筷，文淑湊過去幫忙。
「姐。」
「怎麼？」
「沒什麼。」
文淑笑笑討好：「總之有空多來看看我唄。」
「啊？」
文靜略感詫異，然後繼續收拾碗筷：「再說吧。」
「那國慶……」
「再說再說。」
文靜不停敷衍。
將碗筷收進廚房後，她又急急忙忙回臥室換衣服，準備出門再買點新鮮菜。
姐姐的反應讓文淑略感頹喪，臉上笑容一點點消失。 她感覺自己姐姐應該知道點什麼，可文靜就是不問，讓文淑心裡始終不輕鬆。
以文靜的性格，真要認定某件事，早晚會問。
現在裝作什麼都沒發現，大概只是自己還沒想明白，又不願平白懷疑自己這個妹妹。
文淑拉開冰箱準備拿瓶水，瞧見昨晚剩下的蛋糕。
透明盒裡，被偷吃的蛋糕缺上一角，文淑心裡也像是莫名缺了一塊。
空落落的。
……
上午十點多，丁衡收到龍禾的消息。
【龍姐是龍不是奶龍】：下午有個會。
【龍姐是龍不是奶龍】：冠軍熱度還沒退，團隊想儘快安排全國巡演，海外場次也要同步評估。
【龍姐是龍不是奶龍】：我媽也會到場，你作為投資人，要不要過來旁聽。
乍一看公事公辦，連個多餘的表情包都不給丁衡。 丁衡看完，簡單回復。
【丁衡】：幾點？
【龍姐是龍不是奶龍】：兩點半。
【丁衡】：地址呢？
龍禾迅速發來酒店定位和會議室房號。
平日類似的工作會議，一般都是林蔓或黃秘書到場。
今天龍禾特意點自己，到底是真想讓他聽方案，還是單純想找個正經理由見面？
丁衡心裡清楚得很！
不過兄弟好不容易學會拐彎抹角，他總得配合一下。
下午兩點二十五分，丁衡準時抵達酒店會議室。
房間裡已經坐滿了龍禾團隊的核心人員。
曾姐、演出製作、宣傳以及商務團隊各自占據一側，楊思潔坐在長桌前端，低頭翻閱巡演計劃。 幾張過去和丁衡一起工作過的熟悉面孔，再次看見他，神情多少有些複雜。
前段時間還是團隊裡端茶倒水，扛攝影器材的實習助理，一轉眼就成了發工資的財神爺。
老鄭尤其尷尬，隔桌子沖丁衡訕訕微笑。
丁衡倒是沒什麼架子，照常點頭招呼：「鄭哥。」
老鄭惶恐起身：「丁……丁先生。」
「還是叫小丁吧，聽著習慣。」
「誒……哦……」
老鄭不知道該怎麼接，只能低頭喝水。
楊思潔放下資料：「小丁，坐吧，就等你了。」
長桌旁只剩一個位置，正好在龍禾身旁。
丁衡大大方方走過去坐下，湊近問：「大明星身邊的位置，特意給投資人留的？」
龍禾語氣平淡：「巧合而已。」 「哦。」
丁衡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喝一口。
龍禾瞪眼：「那是我的。」
「我知道。」
「知道你還喝？」
「咋的，不行？」
會議室里人多，龍禾不好與他爭，哼哼兩聲便重新轉回去。
曾姐清清嗓子，示意會議正式開始。
屏幕上出現一份巡演初步規劃，方案整體並不複雜。
團隊想趁冠軍熱度還在，儘快公布全國巡演消息，國內初步規劃十六座城市，海外則選擇華人較多的地區，先做六座城市的市場評估。
曾姐偏向穩妥，認為國內首輪應該減少場次，主要擔心場館適配，製作周期和龍禾的身體狀態。
楊思潔同樣支持巡演，但不贊成一口氣將國內外項目全部鋪開。 會議桌上討論得認真，桌下面卻是另一番景象。
丁衡剛坐下沒多久，右腿便若有若無地貼上龍禾左腿。
龍禾今天一身簡便裙裝，談不上暴露，但光滑白皙的大腿還是一覽無餘。
一開始她以為對方只是無意，稍稍往旁邊挪上一點，結果丁衡同樣跟著挪。
「你……」
龍禾氣憤側頭看去，丁衡正低頭翻閱計劃書，表情認真，似乎根本沒注意兩人腿貼在一起。
她忍上幾秒，抬腳對準丁衡鞋面用力踩下去。
丁衡停下翻閱動作，用餘光瞥她一眼。
龍禾昂起下巴，無聲警告。
老實點！
丁衡若無其事地收回腿。
龍禾這才滿意，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會議。 可沒過多久，一隻手忽然從桌下伸過來，掌心覆在她大腿上。
龍禾身體驟然繃緊，差點發出聲音。
她迅速伸手下去，一把扣住丁衡手腕，狠狠瞪向身旁男人。
丁衡面不改色。
甚至還拿起筆，在計劃書的某頁輕輕畫上一條線，一副認真研究投資項目的模樣。
龍禾壓低聲音。
「拿開。」
「嗯？」
丁衡轉頭，目光無辜。
「我說你……」
曾姐恰好看過來。
「龍禾，你覺得首輪八座城市怎麼樣？」 「八座……」
龍禾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語調平穩。
「可以先定八座，但籌備階段最好將第二輪場館一起談下來，後續根據首輪情況推進，能節省不少時間。」
她嘴上認真談論工作，桌下卻死死按住丁衡手腕，以防丁衡進行更過分的操作。
完全沒想過，她那點力氣，對於丁衡來說根本不夠看。
只不過丁衡沒有強行掙脫，手指反在龍禾大腿上輕輕撓動。
酥癢感傳來，龍禾本能鬆手。
男人掌心順勢往上移動半寸，來到她大腿內側，輕輕捏一把。
龍禾呼吸驟亂，臉頰迅速開始發熱。
她拿出手機，在桌下飛快打字。
【龍姐是龍不是奶龍】：你手拿開！
丁衡口袋裡手機震動，他掏出來看上一眼，只用單手回復。 【丁衡】：開會呢，認真點！。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丁衡手掌再次發力。
不得不說，兄弟大腿滑滑嫩嫩的，手感真不錯，估計玩一年都不膩！
龍禾難以置信地抬頭，這人怎麼還好意思讓自己認真的！
她正準備再發消息，丁衡終於見好就收，將手收回。
龍禾咬咬牙，再次抬腳踩住他，這回沒有立刻鬆開。
楊思潔坐在前端，將女兒那點反常盡收眼底。
龍禾平時開會雖不算多麼嚴肅，但也不會一會兒挪椅子，一會兒低頭看手機，更不會突然耳根發紅。
至於丁衡……
從頭到尾坐得端端正正，一本正經。
可兩個人桌子下面時不時弄出些輕微動靜，連桌布都跟著晃了兩下，真當別人沒眼睛？
楊思潔莫名想起二十多年前。 那時候龍禾和丁衡才幾歲，兩家人一起吃飯。
龍禾在桌下踢丁衡一腳，丁衡嘴上不吭聲，轉頭便偷偷拿走她最喜歡的貼紙。
最後兩個孩子為了幾張貼紙追著滿屋子跑，誰勸都不聽。
二十多年過去，兩個人身份驟變，坐在桌子底下還是不安分。
只是如今鬧的內容，已然和小時候完全不同。
楊思潔既覺得好笑，又有些感慨。
她過去總擔心，自己這女兒太犟，感情上又不開竅，早晚得一個人孤零零過一輩子。
如今好不容易認清心思，偏偏又和丁衡鬧起彆扭。
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孩子，突然意識到彼此已經不是單純的兄弟，卻又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不過現在看來，至少沒鬧到真分開的地步。
真不想理人，龍禾根本不會專門開個大會將丁衡喊過來，更不會任由男人在桌下胡鬧這麼久。
楊思潔收回目光，裝作什麼都沒發現。 會議繼續進行。
輪到投資方發表意見時，眾人視線齊齊投向丁衡。
丁衡沒有急著表態，轉而看向龍禾。
他詢問道：「你急著開巡演，是怕冠軍熱度過去，還是你自己真想唱？」
龍禾稍稍一愣，她原以為丁衡會直接問預算和收益。
「都有。」
龍禾沒有敷衍，認真回答。
「熱度是機會，我肯定想抓住。但就算沒這個冠軍，巡演我也想做。
前幾年演唱會很多東西由公司安排，唱什麼怎麼唱以及在哪開，我的話語權其實很少。現在團隊是自己的，歌也是自己的，我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完整做一次。」
丁衡點點頭，合上手裡的計劃書。
「聽你的！」
三個字，乾脆利落。 「具體排期和場次，楊阿姨，曾姐還有製作團隊比我專業，我不參與。」
丁衡語氣自然：「預算做好以後交給林蔓審核就行。只有一點，別為了趕熱度降低舞台標準，更別把一整年的工作全擠在幾個月里。」
龍禾意識到丁衡的擔憂，小聲反駁：「我身體沒那麼差。」
「我又沒說你身體差。」
丁衡語氣寵溺：「投資方總得保證自家藝人的嗓子能長久賺錢吧？」
原本聽著還有點感動，最後一句又讓龍禾沒好氣地翻個白眼。
「知道了，丁總。」
「龍小姐客氣。」
兩個人客客氣氣，任誰乍一聽都挑不出問題。
可在場眾人心裡都清楚，什麼投資人和藝人，這倆都快趕上狗血言情肥皂劇了！
後續的討論沒有持續太久。
最終確定先完善國內首輪方案，海外場次同步考察，具體數量等製作團隊重新評估後再定。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起身離開。
楊思潔收拾好文件：「龍禾。」
「怎麼了？」
「你送送小丁。」
「不送。」
龍禾嘴硬：「他一個成年人，還能在酒店裡迷路麼？」
「人是你請來的。」
楊思潔只留下一句，轉身帶著助理離開。
房門關上，會議室里只剩二人。
丁衡提醒道：「腳該拿開了吧，龍小姐。」
龍禾立刻低頭看向丁衡皮鞋，鞋面上是自己的腳印。
「活該。」 她冷哼一聲，移開前還嘗試用力踩踏。
丁衡起身稍稍活動：「兄弟，你腳勁見長。」
「誰讓你開會不老實。」
「我有麼？」
「你還裝？你手都摸到哪裡去了！」
龍禾伸手在自己大腿上比劃一下，又覺得動作過於曖昧，迅速放下。
「反正你自己清楚。」
「兄弟摸一摸怎麼了？小時候我還給你搓過澡呢。」
「那時候才幾歲？」
「在我眼裡都一樣。」
「哼……。」
龍禾嘟嘟嘴，不再搭理男人。 丁衡拿起手機看眼時間：「已經四點半了，會議結束。龍小姐還有其他工作需要匯報嗎？」
「工作沒有。」
龍禾拿起自己的包：「昨天商場那趟還沒結束。」
丁衡納悶：「怎麼沒結束？」
「電影沒看。」
「豁！還惦記呢？」
丁衡哭笑不得。
感情兄弟藉口和自己約會，必須有始有終？昨天沒看電影，今天還得補上？
「場次看好了？」
「五點十分，開車過去剛好。」
回答完，龍禾才意識到自己暴露得有點徹底。
如果只是臨時起意，哪會連電影場次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趕緊找補：「剛才開會無聊，隨手查的。」
「嗯。」
丁衡懶得拆穿，主動往門口走去：「那走吧。」
龍禾反而有點意外：「你不回去陪她們？」
「不是兄弟你非要把昨天的約會補完麼？」
「誰說是約會了？」
「那不去了。」
「你這人……」
龍禾一把拉住丁衡手臂，反應過來後又迅速鬆開。
「算約會，行了吧？」
「如果算約會的話，等會有點肢體接觸也很合理吧。」
「隨便你……」 「那走吧！」
丁衡拉開會議室房門，龍禾愣在原地，似是後知後覺發現，自己似乎又被丁衡套路了。
可話已經出口，總歸不好反悔。
她戴上墨鏡鴨舌帽，快步跟上。
依舊是昨天商場的電影院。
龍禾提前買好票，選的位置中間偏後，視野不錯。
丁衡買上一小桶爆米花和兩杯飲料。
龍禾嘴上說不吃，電影開始沒多久，手便不由自主伸進桶里。
手機接連震動，都是團隊群里在討論剛才的會議。
龍禾低頭剛準備回復，丁衡伸手將她手機拿過去，直接扣在扶手旁邊。
「會已經開完了。」
「還有工作沒交代。」 「曾姐和楊阿姨都在。」
「可……」
「兄弟。」
丁衡側頭看她：「現在是約會。」
屏幕光線照在他臉上，神情十分嚴肅。
龍禾安靜兩秒，終於沒再去拿手機。
「哦。」
她抓起一大把爆米花塞進嘴裡，重新看向銀幕。
電影本身沒多少特別。
劇情普通，節奏普通，甚至男女主角之間的誤會都有些刻意。
龍禾中途小聲吐槽過好幾次，後面又漸漸安靜下來，然後八卦起女演員為上位，還和某某富豪睡過。
丁衡聽完感嘆道：「那她還挺懂事的？」 「懂事？」
龍禾反應半秒，又是一腳踩過去。
好你個丁衡，說誰不懂事呢！
電影煽情的BGM中結尾，看得龍禾丁衡昏昏欲睡。
其實看什麼不重要。
重要的是，影院燈光昏暗，周圍坐著一對對普通情侶。
她和丁衡混在其中，同樣像是一對再普通不過的男女，類似感覺對她而言很享受。
電影散場時，外面恰好趕上另一場入場。
走廊里擠滿觀眾。
龍禾戴好口罩，低頭跟在丁衡身後，伸手抓住他手腕，和昨天走出酒店時一樣。
丁衡回頭看她一眼，沒有出聲。
二人隨人群慢慢往外走。 走出一段距離，龍禾環在他手腕上的手指稍稍鬆開。
她沒有像昨天那樣迅速收回，反而順著腕骨一點點往下滑。
指尖觸及掌心，動作停頓半秒。
然後，她像是終於下定決心，將整隻手塞進丁衡掌中。
丁衡合攏手指，牢牢握住。
「人多。」
龍禾低聲解釋：「省得走散。」
丁衡還是沒說話。
一直走出影院，周圍人已經少了大半，龍禾依舊沒有鬆手。
她自己大概也意識到解釋有點站不住腳，繼續主動解釋：「商場人也挺多的。」
丁衡看向她：「我什麼也沒問。」
龍禾耳根一熱，握住丁衡的手反而更緊。 「那就閉嘴。」
「好。」
丁衡笑笑，任由兄弟牽著自己繼續往前走。
一輩子都不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