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龍禾在一陣酸痛中醒來。
丁衡還在熟睡,一條手臂橫搭在她腰間,身體緊貼後背。
龍禾睜眼發呆許久,才慢慢低頭。
寬鬆短袖不知去向,一雙黑絲慘不忍睹,被隨意丟棄在地毯邊緣。
昨晚她特意沒有喝酒,就是想清醒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結果倒確實足夠清醒。
丁衡如何將她帶回房間,如何一邊喊兄弟,一邊占盡兄弟便宜,她全都記得清清楚楚,甚至連自己後面說過什麼難為情的話都沒忘。
龍禾閉上眼睛,長呼一口氣。
她原本以為,真跨過那一步以後,自己可能會後悔惶恐,或者對丁衡產生某種陌生感。
可現在回頭看看,丁衡依舊是那個丁衡,只是換種方式欺負她而已。
而且欺負得格外過分…… 龍禾輕輕抬起丁衡手臂,剛準備鑽出被窩,腰間驟然一緊。
丁衡在睡夢中重新將她摟回去,臉埋進她頸窩蹭上幾下,卻沒有真正醒來。
「豬一樣……」
龍禾小聲罵上一句。
她等上一陣,再次小心翼翼挪開男人手臂,總算成功下床。
昨天短袖顯然沒法再穿,龍禾隨便拿起一件丁衡的黑色T恤套在身上,衣擺遮住大半臀部,赤裸兩條大長腿走進衛生間。
鏡子裡的女人頭髮凌亂,頸側和胸口遍布深淺不一的痕跡。
龍禾盯自己看上半天,最後打開涼水,用力洗了把臉。
她暫時還不想面對丁衡,至少得先出去透口氣。
……
清晨的半島十分安靜。
其餘姑娘都還沒有起床,昨晚聚餐的庭院也已經被服務人員收拾乾淨。 龍禾沿台階來到海邊,一眼瞧見正在露台做拉伸的花晴。
簡單的練功服,長發高高挽起,動作幅度不大,只是活動筋骨。
聽見腳步聲,花晴驟然回頭。
她視線在男人T恤,以及龍禾兩條光裸的長腿間短暫停留,隨後若無其事收回。
「醒這麼早?」
「嗯……沒怎麼睡。」
龍禾來到花晴身旁坐下。
花晴繼續壓腿,沒有追問。
兩人原本便算認識,只是過去交往不深。
如今突然多出一層奇怪關係,忽有些不知該聊什麼。
海風吹來,龍禾拉了拉寬大的衣擺。
沉默許久,她才裝作隨意地問:「花晴姐,你最開始和他……也會覺得怪嗎?」 花晴停下動作,她自然明白所謂的「怪」是什麼意思。
「還好……」
花晴沒有裝糊塗,重新換上一條腿:「丁衡臉皮厚,你每次都和他計較,最後生氣的還是自己。時間久了乾脆隨他去,懶得搭理。」
道理是道理,可一想到花晴被丁衡收拾得那麼狠,龍禾就忍俊不禁。
也確實像花晴會說的話。
「那你習慣了?」
「談不上。」
花晴低頭整理褲腳:「反正日子照常過,哪天真不想搭理他,躲遠點就是。」
話說得輕鬆,可花晴要真躲得掉,昨天下午也不會被丁衡抓在泳池邊折騰那麼久。
龍禾看破不說破。
花晴重新站直身體,正式瞧龍禾一眼。
「你和他認識二十多年,比我們都清楚他是什麼德行。昨晚既然沒跑,現在再糾結這些,多少有點晚。」 「誰糾結了?」
龍禾本能反駁:「我就隨便問問。」
「嗯。」
花晴同樣看破不說破。
恰在此時,後方傳來腳步聲。
丁衡全身只穿一條松垮短褲,懶洋洋打起哈欠。
他徑直來到龍禾身後,自然環住她腰肢。
「一睜眼人沒了,我還以為大明星睡完我不認帳。」
「到底誰睡誰?」
花晴還在旁邊,龍禾難免顯出幾分害臊。
丁衡卻毫不在意,手上動作不停。
花晴收起瑜伽墊,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丁衡偏偏又轉頭招惹她:「學姐今天還能練呢?我還以為你得休息兩天。」
「我沒那麼不禁……」
花晴下意識反駁,可話說到一半又意識到不對,乾脆輕哼一聲,抱起東西快步離開。
丁衡瞧著仙子略顯彆扭的背影,心滿意足收回目光。
龍禾則用手肘撞他一下。
「那個,今晚不會是要……」
「還沒準備好?」
「不是,我怕你吃不消。」
「呵呵!」
丁衡沒有繼續爭辯,手掌沿龍禾腰側輕輕按壓。
「還難受?」
「你還好意思問。」 龍禾身體瞬間緊繃:「昨晚跟沒見過女人似的,我身上現在沒一塊好地方。」
「兄弟身體素質不錯,睡一覺還能自己下樓。」
「你以後少在床上喊兄弟。」
龍禾轉過身,惡狠狠瞪住他:「聽著有病。」
丁衡故作納悶:「不喊兄弟,那喊什麼?」
「隨便。」
「老婆?」
「滾。」
龍禾一腳踩在丁衡腳背上。
丁衡將人重新摟回來,低頭在她額前親上一口。
兩人沒有繼續談論昨晚,更沒急著確認所謂的名分。
二十多年的相處習慣,並不會因為睡上一覺便徹底改變。 只是從今往後,好好的兄弟關係變得不再純潔。
之後兩人重新回到房間,丁衡翻出兩個禮袋塞進龍禾懷裡。
「給林蔓和白瑪的。」
「我去送人情?」
「昨天不是答應幫你補齊?」
丁衡用力對準兄弟屁股來上一巴掌:「人情算你的,帳記我這,晚上再還。」
「滾蛋……」
龍禾抱起禮袋,順便將自己準備的另外三份禮物一併拿出來。
來到餐廳,其餘姑娘已經陸續起床。
趙顏希只衝龍禾眨上幾下眼睛,表情玩味。
龍禾假裝沒看見,將幾個禮袋擺到桌上。
「那個……上次登門什麼都沒帶,我隨便準備了點東西。正好今天人齊……」 文靜是一套嶄新廚具,趙顏希是一條手工限量鏈,花晴則是一支古風髮簪。
禮物談不上多麼貴重,但明顯分別挑選過。
至於白瑪和林蔓,則是丁衡臨時準備的兩支女式腕錶,價格不便宜。
林蔓打開禮盒後,視線在腕錶上停留許久。
她語氣誇張道:「龍禾你眼光真好,這款我前陣子在HK找過,店裡一直沒現貨,貌似只和老闆提過一次。」
龍禾尷尬笑笑。
顯然,林蔓一眼看出腕錶來自丁衡,而非她親手準備的禮物。
林蔓沒有繼續拆台,抬手欣賞幾眼。
「謝謝,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
龍禾望向不遠處的丁衡。
丁衡悶頭吃早餐,仿佛姑娘們互相交流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禮物分完,林蔓順勢說起今天的安排。
「十點半出海,特大豪華遊艇,還有潛水和摩托艇設備!不想下水就在甲板休息。海上太陽大,大夥記得帶防曬,暈船藥也提前吃。」
趙顏希立馬拉上白瑪回房換衣服。
其他人同樣陸續散開。
龍禾上前找丁衡搭話:「林蔓一眼就看出來是你送的禮物。」
「她看不出來才奇怪。」
「那你還讓我送?」
「沒事。」
丁衡敲敲龍禾腦門:「至少她得記你一半人情。」
龍禾無言以對。
仔細想想,林蔓明知腕錶是丁衡準備的,依舊主動將這份人情認下來。
這情商,自己確實得好好學學。 上午十點半。
豪華遊艇準時駛離私人碼頭,丁衡負責駕駛。
等船隻進入平穩海域,幾個姑娘紛紛返回船艙更換泳衣。
「今天人這麼齊,一起合影吧。」
換好衣服,林蔓搶先提議,拉起幾個姑娘跑到遊艇前方的甲板。
丁衡拿起相機,慢吞吞跟過去。
六個姑娘迎風站成一排。
最開始位置十分隨意,趙顏希和白瑪擠在一起,文靜自然站到閨蜜旁邊,花晴與林蔓則一左一右。
只有龍禾習慣性停在邊緣。
趙顏希突然拉起龍禾手腕,將人直接拽進中間。
「龍姐個子最高,站邊上畫面不平衡。」
「你還懂構圖?」 「還不是丁衡哥手把手教我的。」
趙顏希打趣,眾人鬨笑。
她們可都沒少給丁衡當模特……
丁衡通過鏡頭打量,抬手示意她們靠近。
「別站那麼散,挨近點!」
聽見命令,幾個姑娘只好重新調整。
原本分散的姑娘們很快擠在一起,鏡頭裡的她們風格各有不同。
清純、成熟、高傲、可愛……
唯一相同的是,她們都在丁衡的鏡頭前,向男人毫無保留展現自己。
咔嚓!
丁衡按下快門。
…… 遊艇進入活動海域,趙顏希最先換好裝備下水。
白瑪想跟,又擔心自己游不遠,磨蹭半天才穿好救生衣。
龍禾也不願老實待著,非要和丁衡騎摩托艇。
她搶到駕駛位置,剛開始還十分得意。
真正遇上海浪,摩托艇不斷顛簸,身後又貼著一個隨時伸手作亂的男人,沒過多久便有些吃不消。
「丁衡,你手老實點。」
「我怕掉下去。」
「你摟腰就摟腰,往衣服裡面伸什麼?」
「裡面抓得穩。」
龍禾被氣得咬牙,偏偏還騰不出手教訓他,只能繼續駕駛摩托艇在海面疾馳。
等兩人重新返回遊艇,她雙腿已經微微發軟。
丁衡將人抱上甲板,龍禾剛剛站穩便立刻離開,生怕被其他姑娘看出異常。 午飯過後,幾個姑娘來到遊艇上層曬太陽。
丁衡拿起釣具去船尾,林蔓確認過返航時間,躺到遮陽傘下準備打個小盹。
趙顏希趴在軟墊上,翻看丁衡剛剛拍攝照片。
她冷不丁突然提議:「咱們今晚是不是得提前商量一下?」
龍禾原本正在喝果汁,聞言下意識看過去。
趙顏希調侃道:「昨晚某人單獨霸占丁衡哥一整夜,今天總得還回來吧?我先說好,今晚我要第一個,後面你們願意怎麼排都行。」
「我又不是故意的……」
龍禾反駁:「他自己不走,和我有什麼關係?」
「老闆要走,你昨晚捨得放人?」
林蔓眯眼打趣:「還有顏希你,每次都搶第一個,被老闆收拾狠了就裝死。」
「蔓姐!」
趙顏希不滿反駁:「誰讓丁衡哥每次開頭最使勁,換你也扛不住。」 林蔓笑笑,沒有和她爭論。
白瑪抱膝蜷縮在旁,認真聽幾人研究順序。
她遲疑許久,小聲詢問:「那我可不可以最後?」
趙顏希立馬轉移目標,友善提醒道:「妹妹誒,排最後才最危險!前面的人結束休息,只剩你自己留在床上,丁衡哥剩下多少力氣,全得用在你身上。」
白瑪腦中浮現出某些可怕畫面,趕緊搖頭。
「那我排中間……」
「你還真開始挑上?」
「我年紀小,你們讓讓我唄。」
「那個……」
花晴插話:「反正這件事和我沒關係,昨天下午已經……」
林蔓沒有放過她:「花晴你昨天屬於自己作孽招惹老闆,今天是否輪空還得看老闆心情,你說可不算。」
花晴冷下臉,乾脆戴上墨鏡,不再參與這群低俗女人的討論。 文靜始終坐在遮陽處吃水果。
見眾人越說越過分,她才好意提醒:「你們少故意嚇龍禾,她晚上自然會明白,提前說這麼多只會讓人緊張。」
龍禾臉頰已經一片通紅。
「你們平常都會排班嗎?」
「哪有那麼複雜。」
林蔓伸個懶腰:「老闆想先收拾誰,全看他當時心情,我們現在討論再多都是空話。」
趙顏希趴到龍禾身邊,笑嘻嘻補充。
「別怕,一開始大夥都有點放不開,後面被丁衡哥折騰起來,誰還有空看別人笑話?」
「我才沒怕!」
龍禾嘴上依舊強硬。
她原本以為,所謂多人場面會格外混亂。
可聽林蔓等人語氣,似乎和平日吃飯睡覺沒有太大區別。 唯一不變的是,真正決定一切的人始終是丁衡。
「聊完了嗎?」
男人聲音毫無預兆從後方響起。
眾人齊齊回頭。
丁衡不知何時已經從船尾回來,顯然將剛才的對話聽去大半。
趙顏希絲毫不怕,反而主動招手。
「丁衡哥,我們在研究今晚排序。」
「研究出結果了?」
「我先!」
趙顏希熱情舉手。
丁衡視線從幾個姑娘身上依次掃過,招呼道:「先別討論今晚,來個人陪我釣魚。」
「我來!」 林蔓立馬懂事起身,跟隨丁衡去到船尾伺候。
之後,姑娘們繼續在海里遊玩。
趙顏希玩得最瘋,每次下水還都得拉上白瑪,最後雙雙大腿抽筋,被丁衡撈上岸。
文靜和花晴大部分時間留在甲板休息,林蔓則始終在陪丁衡釣魚。
龍禾正靠在躺椅上曬著太陽,突然手機響起。
拿起一瞧,林蔓將她拉進群聊,並發送了剛才的合影。
【林狐引路】:歡迎新人。
【林狐引路】:[圖片.jpg]
【林狐引路】:[狐狸媚眼.jpg]
龍禾點開圖片。
她已經和丁衡單獨跨過那一步。
而今晚需要做的,是在其餘姑娘面前放下最後一點矜持,承認自己與她們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遊艇逐漸駛近海岸,龍禾心跳再次開始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