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得了神兵的另有其人
京師,陸氏別院。
雄踞吳郡數千年,真正的東南坐地虎,單單一處陸氏園林占了快八百畝。
不論從面積方位,還是精緻程度,要勝過許多皇家園林。
寸土寸金的京師,能圈出這樣大面積的別院,還真是獨一家。
陸離昂首邁步,灑脫自然,沒有一絲拘束。
陸惇眼中異彩連連,這小子根本不像從偏遠地方出來的。
陸氏經常接回出色宗親,以此補充新鮮血液。
那些人被捧的極高,認定為家族千里駒。
結果一上門就原形畢露,在重重威壓和劇烈衝擊下,失了分寸,前倨後恭。
也有人變得言辭激烈,刻意貶低輕視嫡系同族,孤高自傲。
兩者皆源於內心的自卑,不過是兩種方向的表現形式罷了。
而陸離從進入別院的第一步開始,既無被徑鋪瑪瑙、瓦列琉璃的奢靡所震驚。
也沒有棄之敝履,敬而遠之。
只是淡淡欣賞。
園中亭榭,覆以翠羽,流光溢彩。
奇花異草,姚黃魏紫,來自五湖四海,一株百金。
石玉雕琢,山水人物,細若毫髮。
全是大家傑作,有錢也買不到。
陸氏用了上千年的時間不斷收集,同時精雕園林,才造就了這幅美景。
縱是宗室子弟和同為五大世家的嫡系,頭次參觀,也會驚嘆巧奪天工。
同為五大世家的琅琊王氏王睿第一次來時,都贊此地奢窮海內,稱得上人間閬苑。
「他天生就屬於這裡!」
陸惇再次堅定了這念頭。
只要願意,族中很多事務他都能插手,且能影響大批長老。
誰知道他的發言,是自己想法,還是代表了那位老大人意見。
陸惇當然想不到,陸離去過那樣多羅盤世界,別說宮殿苑囿,就連巍峨仙城、山中福
地都曾居住。
這點場面,不值一提。
「家主正在林中,你自去見他————不用擔心,就當是自己家。」
一處別院,能營造出曲徑幽深的感覺也是不易。
四下寂靜,陸惇停在竹林前,往裡頭指了一指。
陸離輕輕點頭,閒庭散步,沒有期待,便沒有壓力。
他有星雲羅盤,背靠諸天世界,真實世界存在或不存在的修煉資糧皆能尋得。
何況有星雲大殿,能兌來早已絕跡的奇珍異寶。
甚至連神兵都可以幫忙出手煉製。
吳郡陸氏積篋盈藏,有萬鍾之藏,多少族人和客卿想得家主青眼,指縫間漏出點東西就能一飛沖天。
可同星雲羅盤相較,何如哉?
僅僅青城世界和懸空島世界,展現出來的風采就是當下真實世界完全無法比擬的。
或許只有回到仙佛並世的中古時期,才能與之相提並論。
「彭城陸離拜見前輩,前些時候的栽贓事件多謝前輩斡旋。」
陸離對著清溪上游握杆垂釣的老者彎腰一拜。
吳郡陸氏族人他見過好多位,老的如陸世律,中年似陸惇,年輕一輩如陸業琢,皆氣度風流,倜儻不群。
包括他自己,亦生得劍眉星目,丰神俊秀。
許是家族遺傳,陸氏族人就沒一個生得醜陋。
未曾想過陸氏家主會是一個披著蓑衣的寬厚胖子。
手腕輕抖,一尾兩指寬的金色小魚躍出水面,精準掉進竹簍。
「總算是見到你了————劍敗金剛寺佛子,輪到我陸家出劍仙種子了!」
陸賈嗓音溫和,兩隻眼眯成條縫,還顯得有些猥瑣。
「那人本就不是你殺的,不過將證據提交上去————模仿廿四節氣劍訣痕跡罷了,天下間至少有五種武學能夠做到。」
陸離沒有反駁,一筆寫不出兩個陸,歸根結底他和吳郡陸拜的是同一個始祖。
他沉默聽著,既邀自己來,總會把目的說出來。
「事實上,流言並非全部憑空捏造,水府確有神兵出世但與你無關。」
陸賈沒有提起預想中話題,反而繼續先前內容,開口便是石破天驚。
「北流趙奪於桐君殿得了神兵七弦冰箸琴及三篇法身琴譜,原本藏得夠隱蔽,被你這事引發注意力後,才讓人尋到了蛛絲馬跡————眼下焦點,全去了他身上,沒人會盯著你不放了。」
琴類神兵和法身琴譜,只有在吳郡陸氏手上才能完美發揮,他當然有些遺憾。
免不了會想,若天生琴心的陸惇進入水府秘境,能否越過趙奪,占得這份機緣。
「本想會不會是趙奪故意放出風聲禍水東引,但事後細看,絕無此種可能————沒有暗處這幫人做局栽贓,放風引導,都沒人想到水府核心這回出了神兵,全被縹緲峰峰主、柯掌事和游老鬼三人間大戰搶去風頭。」
「竟還有這等曲折————」
陸離忍不住感嘆,一次秘境開啟,除五木生化劍胚外居然能再出一件神兵。
要知道,這還不是水府秘境的全部。
核心區域,仍有數座大殿尚未被打開。
就不清楚,七弦冰箸琴是能正常使用的神兵,還是和五木生化劍胚一般,需要解封再
煉。
「本來快抓住線索,結果暗中勾連散播消息那幾人全服毒自盡,不給拷問機會————看手段,八成是躲在地底幾家做的,多少年了還是上不了台面。」
陸賈冷笑了一聲,對背後主使勢力有了幾分眉目。
「只要傳出正式消息,你已歸宗得家族庇護,邪魔七宗會立馬將你從追殺榜上撤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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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當日我就說了,同樣起自平原郡,但自南下分家,實際已屬兩脈————我家相比吳郡陸自然清寒貧弱,然祖宗篳路藍縷傳下家業————離雖不才,卻有信心為彭城陸氏掙一個堂號,響徹天下。」
陸離不卑不亢,沉聲說道。
「吳郡陸是極好的,但嫌貧愛富,非我所願。」
五大世家有著一條相同規矩,法身宗師方可自立門戶,獨享祭祀。
這種情況多半出現在承平年間,時局動亂、天下不穩,沒有哪家會分散力量。
也不會因為要供養的法身數量上去,資糧捉襟見肘。
陸離這話潛台詞就是指自己能成法身,創建屬於彭城陸氏的堂號並傳承下去。
看似低調,卻勝過一切豪言壯語。
「別急著拒絕,先聽聽家族給你什麼以及你需要付出什麼。
陸賈並不著惱,笑了笑。
「身為家主,有條只能使用一回的特權,無須經過長老會同意指定一人試行宗子三年。
「三年當中,享用宗子一應待遇,主持祭祀、管理族產、教導族人————當然,這些對你來說不重要,只需知道,每年能調動的修煉資糧有我七成,且能隨時進入宗祠,借漱玉劍感悟劍道。」
陸氏宗子,就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家主,得有過人威望、各方認可以及老祖宗點頭方可。
試行三年,已是家主最大權限。
一條條列出來,沒人能拒絕得了。
趨權附勢者,抵禦不住總攬吳郡陸氏大權的誘惑。
虔誠武道者,更害怕錯過大道,無緣頂峰光景。
而漱玉劍這樣的神兵,對一名劍修而言勝過任何天材地寶。
陸離眉毛挑了挑,沒有說話。
每一點都精準擊中他的痛點,急他所需。
尤其羅盤世界從每百日開啟一次變作一年一次後,能多一條途徑補充修煉資糧,非常重要。
「至於你擔心的問題,若不成法身,陸氏不缺一位地榜————屆時來去自由,你只管去重振彭城陸氏聲威,想留在族中才讓有些人鬧心。」
陸賈娓娓道來,好似鄰家老漢閒談,不帶一絲壓力。
「若成了法身,全族上下有又有誰能管得了你?
「你天賦卓絕,還未遇過挫折,才自覺沒有做不到的事————等年歲長了,就會知道年輕時錯過一年都追悔莫及,只會在道途天塹前埋怨天不假年。何況當下魚龍曼衍,天風海雨,局勢動盪複雜得連我都看不透,誰也說不準安穩修煉的日子還有多久。」
他摸出一封蓋著火漆印的書信,輕輕一推,好似蝴蝶振翅,穩穩落入了該去的地方。
「你曾祖手書,上邊想來是他對此事看法————老哥船工出身,一拳一腳把彭城陸氏打造成今天模樣,真不容易。」
陸賈倒不全是恭維,看過廉石衛收集起來的情報,從江夏郡遷至豫章彭城,外鄉船工赤手空拳打出一個地方豪強。
若非受限外部條件,年輕時虧空太過上不了煉神境,彭城陸氏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陸離拆封展件,辨明熟悉的家族暗印,飛快瀏覽了一遍。
信上沒做任何意見,只列舉了吳郡陸氏送去彭城的寶物—
一份延壽靈物,對煉神境以下起效,可多活千日。
一樁年入萬金的生意,新購幾條大船,彭城陸氏就能輕鬆吃下。
一個能去吳郡陸氏族地進修的名額,為期一年,到期換人。
另外,陸老太爺還在信上說了陸氏當年從平原郡遷出分作兩支時發生的舊事。
江夏的陸氏族人大多在大楚初年回歸主支,剩下的在數千年裡凋落,彭城陸極有可能是唯一完整傳承了這秘密的支脈。
陸離瞳孔微微一縮,不知面前這位本宗家主是否清楚其中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