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欺我八極武館!」
一聲大喝,飄然而至。
不是從樓下,而是從樓上。
周安循聲看去,眉頭緊皺。
還未見人,一襲茶白的底袍隨著黑鞋踏響階梯,率先出現在樓梯口。
待到來人真正露面的時候,整個悅來酒樓二樓的聲音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掐掉了一般,一片寂靜。
就見這人生的俊秀,右手把玩著一對核桃,像是一個貴公子一般,偏偏眉角飛揚,盡顯囂張氣焰。
「是八極武館的馮輝,排行老三,他爹是館主。」
柳書卿心中一緊,連忙附耳過來,在周安身邊低聲說道。
「就是你們欺我八極武館?」
馮輝帶著三名青年武者來到近前,右手搓揉之間,一對核桃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如碾螻蟻。
「此人在我悅來酒樓鬧事,更是打傷夥計……」
柳書卿眉頭一皺,試著解釋。
「我是在問,是你們在欺我八極武館嗎?」
「閣下未免太囂張了一些。」
話語被打斷,柳書卿的臉色也是不由得沉了下來。
若是換做往日,他退也就退了。
可他現在是七玄門的弟子,對方鬧事在先不說,如今這幅不可一世的姿態更是仿佛要將他們踩在腳底一樣。
七玄門不弱於八極武館,若是他就這樣灰溜溜的低頭認錯。
不僅事後回到門中無法交代,更會導致悅來酒樓經營多年的口碑被砸了。
「囂張?」
馮輝嘴角含笑。
「找死,居然敢這般對馮師兄說話。」
同一時間,其身後有一人怒喝衝出,三步並作兩步就向著柳書卿揮拳打去。
「啪!」
周安手腕一抖,手中木劍如蛇如電,直接將此人揮到近前的拳頭拍飛,柳書卿痛打落水狗,抬腳就是一踹。
那人連退數步,在身後夥伴扶持之下勉強站穩,在抬頭時面色漲的通紅。
「你……」
「一起上。」
「沒有人能夠欺我八極武館。」
三名八極武館的人對視一眼,齊齊撲殺而來。
「啪!」
柳書卿神色一緊,周安體內氣血運轉,抬手揮劍。
霎時間,棕紅的木劍在半空之中帶起一陣嗚咽的悶嘯聲,使得三人臉色一變,齊齊後退。
「閣下倒是好劍法,只是區區一把木劍就想攔我八極武館,未免有些異想天開了一些。」
看著三人倒退,馮輝搓揉核桃的右手一停,嘴角似笑非笑的說道。
「木劍也是劍。」
周安開口,心中亦很是不爽。
若是換做其他地方,方才那一劍落下,這三人便已經是死人了。
穩歸穩,苟歸苟。
可若是真被別人蹬鼻子上臉,指著自己的鼻子罵,那他周安也是會動手的。
哪怕眼下不能殺,也會先記小本本,事後再算帳。
「此人在我悅來酒樓投毒詐騙錢財在先,無視朝廷法度打傷人在後……莫非是你八極武館指使的。」
周安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二樓的食客都聽到一清二楚。
喜歡主動挑事,喜歡栽贓陷害。
很好。
這招,他也會。
至於惹惱八極武館……
這種擺明了的門派之爭,自有七玄門來處理。
若是七玄門都選擇不管的話,那周安以後也可以兩耳不聞窗外事,專心修煉。
「什麼?」
馮輝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之色,俊朗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
他沒想到這人張口就來的本事比他還要順暢,敢直接給整個八極武館扣帽子。
「此人自稱是八極武館的弟子,又在這店鋪之中投毒詐騙,我欲將其送往官府審判真假。
閣下作為八極武館之人,可莫要因為一聲莫須有的師兄從而毀了八極武館的好名聲。」
看著四周食客一臉詭異的眼神,馮輝握住核桃的手緊了緊,連忙反駁。
「我來這裡,是因為有人欺我八極武館。」
「他投毒。」
周安語氣輕飄,但咬死了就三個字。
「你……」
馮輝氣急,飛揚的眉毛緊皺。
「他投毒。」
周安再次強調,馮輝手中核桃炸裂。
「馮師兄!」
見馮輝被幾句話唬住,沈丘連忙開口,蒼白的臉色上,神情帶著些許急切。
「閣下莫非以為就憑藉幾句話,就想…….」
馮輝深吸一口氣,將右手藏在身後。
「等官府。」
周安不聽,專心詠誦三字經。
他看出來了,這俊秀公子哥的節奏亂了,已經失去了繼續動手的想法。
既然不動手,他也不想再多費口舌,又不能打死人。
「誰在鬧事?」
恰在此時,一聲大喝從樓下傳來。
紅衣黑袖、四方帽,胸前寫著一個大大的衙字。
這身衣服方一出現,原本寂靜的二樓頓時活了過來。
食客們紛紛鬆了口氣,開始低聲議論起來,目光不時地掃過八極武館的人,口中多有投毒、詐騙、傷人的句子,像雪一般飄了出來。
主打一個官差不在的時候我不出聲,以免惹火上身。
官差來了我開口,誠實守信好良民。
「你投毒?」
帶頭的捕快來到馮輝面前,沉聲說道。
「大人,我沒投毒,我就是說……」
沈丘低頭解釋,神情慌張,全然沒有了方才將人打出窗戶的囂張樣。
「上拷,帶走。」
帶頭的捕快冷哼一聲,將一副鐵製手銬,砸在沈丘胸口。
「馮師兄!」
沈丘不敢反抗,苦哈哈的看向馮輝。
「這件事,八極武館有份?」
捕快將目光看向馮輝,後者嘴角抽搐,避開了沈丘救助的眼神,生硬的擠出兩個字。
「沒有。」
「還望大人明鑑,此人早已經不是八極武館的弟子,其投毒之事子虛烏有,與我八極武館沒有關係。」
身後的三名八極武館弟子連忙開口。
「還不拷上。」
捕快冷笑,目光看向了沈丘。
後者心如死灰,有心想要反抗,但目光瞅見兩名捕快一臉期待的眼神……頓時老老實實的撿起落地的鐐銬,自己帶在了手上。
不該是這樣的,劇情不該是這樣的。
按照之前的計劃,應該是他說悅來客棧夥計下藥害他,然後馮師兄等人出手,他揚長而去。
看著手中的鐐銬,沈丘的目光漸漸呆滯。
「廢物。」
帶頭的捕快一臉遺憾,待到目光掃過一張張被砸壞的桌椅上時,神色這才稍好地壓著沈丘離去。
「我們走。」
待到兩名捕快壓著沈丘離去,馮輝死死地看著周安,有心想要放出幾句狠話,又見對方目光看向窗外,只得冷哼離去。
「那沈丘的身形比這兩名捕快明顯魁梧的多,偏偏連還手的想法都不敢。」
看著街道上漸漸離去的捕快,周安的眼睛在放光。
他看的很清楚。
那兩名捕快看沈丘的眼神極為火熱,巴不得對方反抗動手。
「大離王朝……」
「周兄,你看見馮輝臨走時的眼神了嗎,此事怕是不會善了。」
這時,柳書卿長舒一口氣,神色間帶著些許擔憂。
「無妨,通知宗門。」
周安一臉輕鬆。
那馮輝把八極武館喊的那麼響亮,作為七玄門的弟子,他沒必要自己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