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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 章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2026-02-10 02:23:46 作者: 流年笙夢

  貼著冰冷的地面,隨時可能迎接死亡的到來,楚文的一顆心反倒平靜了下來。

  他想到了自己小時候被父母逼著學習各種各樣的東西,想到了從五歲的時候開始,他就被教導,不能哭,不能笑,臉上要時刻戴著一張面具。

  他想到了自己小時候的侍女,那是一個愛笑的人,在他七歲的時候,那愛笑的侍女因為一次疏忽,把茶水灑在了他身上。

  他親愛的母親大人當著他的面,讓人把那侍女活生生打到斷氣。

  他想到了自己八歲的時候,在尊敬的父親的指導下第一次殺人。

  那是一個比他還要小一些的女孩,因為父母交不起供奉,被抵給了他們楚家。

  在父親的注視下,他一邊被罵,一邊哭著把匕首插進了那女孩的胸膛。

  再後來,他偶然路過,發現那女孩家的屋子空了,一家人都沒了蹤影。

  他想到了自己十二歲的時候,有一個住在江邊的小村子因為遭了水災,一群漁夫跪在他們楚家的大門前,懇請能免去那年的供奉。

  他當場答應了下來,畢竟也不是多少錢,他的父親也沒有反駁他,而是笑著讓人送那些漁夫回家。

  送走漁夫們的第二天晚上,他走在街頭聽到了消息,一整個村莊的人據說都遭了水禍,全死在了江里。

  往後的日子裡楚文也會想起這些事,他並不抱怨他的父母,畢竟他們生他養他,給他了一口飯吃,給他了今日的地位,他似乎沒資格抱怨。

  所以,他只能抱怨兒時的自己,為什麼不能再果斷些。

  

  只需要拿匕首在脖子上輕輕一抹,他那愛笑的侍女,還有那個哭泣的女孩,都不用死的那麼痛苦。

  可偏偏小時候的自己連這都不懂,眼睜睜的看著兩人在痛苦中死去。

  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埋怨自己也不對。

  畢竟他尊敬的父親也說了,這些都是屬於楚家人的歷練,唯有經歷了足夠的磨礪,忍受了足夠多的痛苦,才能自強不息。

  是故,當臉頰同地面摩擦,傳來綿延不絕的痛意時,楚文終於悟了。

  他該抱怨,抱怨那個把殺神引來楚家的蠢貨。

  如果沒有那個蠢貨,他現在應該還在青州城日夜笙歌,楚家的一切也將繼續,代代傳承,變得更加興盛。

  楚文的父親為他訂了婚,是比他們家還要強盛些的林家的女兒。

  那是禮部尚書林朝海的女兒,和永寧郡的那位郡侯是一母所生,是個對他們楚家非常有用的人。

  他不曾見過他的未婚妻長什麼樣,他也不在乎這些。

  畢竟,他會按部就班的娶妻生子,按部就班的把自己未來的孩子培養成下一代的楚家家主。

  林家尚禮,他們楚家在禮教上都得向林家學習,自然不用擔心他未來的妻子不能理解他。

  不理解也沒關係,只要他未來的妻子不發瘋,他都不會介意。

  畢竟,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直到沐安的聲音在楚文耳畔響起,他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城門的守軍也是你們楚家的人?」

  問話的人似乎並沒有想聽到答覆的意思,他一邊說一邊點頭。

  「是了,都是你們楚家的人……」

  聲音尚未落下, 急促的失重感已經席捲了楚文整個身子。

  他驚恐的發現自己又飛了起來,他被沐安拋上了天空。

  這是要幹什麼?把他摔死嗎?

  在開始下墜的時候,他努力的睜開眼睛,就看到此生最為驚艷的一幕。

  金木水火土,五色流光沖天而起。

  迎風而漲的劍氣被五種光暈染成彩色,最後化作一四十米長的五色劍氣。

  青草伏在地上,大地震顫不止,道道蛛網狀的裂痕在地面上四散開來。

  劍氣從高天墜落,在同城牆碰撞的瞬間,流光四散,將夜空照亮。

  數不清的劍氣四散開來,向城門兩側濺射而去。

  待光暈散去,十三米高的城門消失不見,只留下了一片漆黑的焦土,上面點綴著一塊塊仍泛著火星的焦石。


  楚文咽了口唾沫,他還在天上,正以高速墜落,他本能的將視線下移,拼命想要找到一具完整的屍體,找到一兩個眼熟的士兵。

  拼命找,拼命找。

  他的眼珠幾乎要從眼眶中蹦了出來,卻怎麼也找不到他想要找的東西。

  直到那冰冷的大手又一次抓住了他的衣領,不夾雜多少感情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手感真差,還不如扔塊銅板。」

  手感?銅板?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等楚文想清楚,沐安的聲音再次響起。

  「好看不?」

  「好看」

  「那等會讓你看個夠。」

  ……

  楚家祖宅。

  如果說沐安占地三十餘畝的沐府算得上是一座豪宅,近三個足球場的面積,足夠讓貪玩的沐靈兒在裡面撒了歡的亂跑。

  那麼楚家的祖宅只能用天上人間這樣的詞彙來形容。

  站在楚家的大門前,無論是向左還是向右,一眼都望不到盡頭。

  長寬都足有五里,一座祖宅便是一座小城,比沐安前世的那座古皇宮都要大上近十倍。

  不誇張的說,在楚家的祖宅里正常通行都得靠馬車才行。

  青州很繁榮,人口足有三千萬之眾,比靈州還要富庶些許。

  但沐安依舊想像不到,到底得是怎樣的積累,怎樣的底蘊,怎樣的強取豪奪,才能建起這麼大一座豪奢的宅邸。

  要知道,修建沐府的時候,他都再三強調,減少建築面積,為的就是能省點資金。

  要不是他手下那幫親信各個都說,府邸要大,要配得上他的地位,要為下人還有守衛沐府的士兵考慮,他甚至都不想建這麼大。

  就這,最後還是祁山寨的人聽說了此事,一個個熱情如火,又出人,又出材料,擅自給原本的沐府擴大了一圈,這才把沐府擴建到了現在的規模。

  說到底,房子這種東西,夠住就行了。

  但現在,看著在夜色下燈火通明的楚家祖宅,沐安笑了。

  他拎起楚文,笑容滿面。

  「這麼大,這麼美,直接燒了也怪可惜的,你覺得呢?」

  他笑的燦爛,無比隨意的同楚文閒聊,好似老朋友在敘舊。

  他不擔心有人會發現他,因為普通老百姓根本沒膽量靠近楚家的府邸。

  至於楚家的護院,那就更不用擔心了。

  畢竟,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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