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武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的答案,林虎自己也不清楚。
或許是因為那一日,祁山道的兵馬恍若神兵天降,掃平了合善幫,掃平了太守府,幫他報了仇,還給了山陵郡一個朗朗乾坤。
或許是因為在沐府,他第一次體驗到了被當做人的喜悅,穿上了從未見過的衣裳,喝到了從未喝過的果汁,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小房間。
或許是因為貴為大小姐的沐靈兒和和氣氣的同他說話,告訴他,說話的時候要挺直腰板,同人對視。
或許是因為教他練武的秦大叔告訴他,唯有練就一身武藝,才能保護自己,保護其他人,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又或許單純的只是因為,在他最緊張慌亂的時候,有那麼一位溫柔的大姐姐,時刻照顧著他的情緒。
而懵懂的少年,只需要那麼一點點的關心,就足以克服一切困難。
這是最為渴求溫暖的年紀,也是最容易為其他人拼命的年紀。
說的再多,想的再雜,林虎也說不清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到底是怎樣。
眾生茫茫,又有幾人能弄清楚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說到底林虎也不過是個沒有地方去的少年,過著得過且過的生活。
十幾年來一直如此,渾渾噩噩,為了活下去在這個世界掙扎,同生活對線。
突然談這些「高大上」的東西,林虎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什麼遠大的夢想,什麼為沐大人效力,今後成為將軍,成為響噹噹的大人物……
這些都離他太遠太遠,似那天邊的辰星,遙不可及。
林虎只知道,沐府給了他一個活下去的機會,還給了他一份可以干一輩子的工作。
他平日裡有吃有穿,可以住在乾淨的屋子裡,睡著柔軟的床榻,還時不時的能吃到一些從未見過的東西。
府里的人大多和和氣氣,對他多有關照,每個月他甚至還有屬於他自己的月俸,可以買些自己想要的東西。
雖然直到今日為止,他也從未花過一分錢,但他還是找了個隱秘的地方,把月俸藏了起來。
在山陵郡的時候,這些都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沐府給他的東西價值何其之高,足夠買上數不清像他這樣的「下等人」。
享受了這般的待遇,又有什麼道理不去努力呢?
至於為什麼在這大冷天裡還要如此拼命,連林虎自己也說不出原因。
或許是因為他心裡其實也期待著眼下這一幕,期待著被他稱作萍姐姐的人可以關心他一下,哪怕是被說上一兩句也值得期待。
又或許只是他心裡有這麼一股氣,練著練著就堅持下來了。
至於說有多累,有多苦,其實林虎並未想太多。
畢竟再苦再累,也比他以前在山陵郡的時候好上太多。
至於沐靈兒的問題,林虎其實完全不懂。
練武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在他看來,如沐靈兒這般的大小姐只需要天天享樂就好。
山陵郡的那些老爺夫人,公子小姐們,論身份地位都遠遠比不上沐靈兒,但他們的架子一個比一個大,連路都不肯自己走,下個馬車都要人跪在地上當凳子。
被虐待至死的下人更是數不勝數。
在林虎的世界裡,只要不天天虐待下人,就已經是非常好的主家了。
遑論如沐靈兒這般,主動同他說話,還在不經意間滿足了他心裡那小小的期許。
實在是十輩子修來的造化,才能讓他遇上這麼好的主家,遇上一個願意關心他的萍姐姐。
如果說練武一定要有一個原因的話,林虎發自內心的覺得,那就是回報這份恩情,保護好大小姐,保護好萍姐姐。
只是……
說話的時候抬起頭什麼的,對於習慣了低頭的林虎而言實在太過困難,這早已成為了他的一種生存本能。
走在路上也好,和人交談也好,無論做什麼,他都總是低著頭,迴避著來自他人的視線。
他已經很努力的想要去克服自己心裡的畏懼了,但他依舊做不到,他知道自己只是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低著頭就好。
看不見他的臉,自然就看不見他的惶恐,看不見他的不安,更看不見他藏得並不深的自卑。
……
「這大冷天的,一個個都在雪地里幹什麼呢?」
「見過沐大人!」×3
「大安!」
林虎彎下了身子,小萍福了一禮,王平山樂呵呵的抓著腦袋,沐靈兒直接原地起跳,撲進沐安懷裡。
順手抱住撲過來的沐靈兒,沐安嘴角微彎,聲音柔和。
「小靈兒又長高了呢,我都快抱不動你了。」
沐靈兒撇了撇嘴,輕嘁一聲,她才不信大安的鬼話呢!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沐大人的嘴,騙人的鬼!
花街那裡的大姐姐都這麼說,絕對錯不了!!!
小傢伙整個腦袋壓在沐安的肩頭,咋咋呼呼的碎碎念起來。
「才沒有呢,我可輕了!」
沐安笑了笑,抬手揉了揉沐靈兒的腦袋,「下著雪不進屋裡,聚在這裡幹什麼?」
聽見沐安詢問,沐靈兒眼珠子一轉,直接從他懷裡跳了下來,她站在雪地上,比了比自己的拳頭,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探討人生,討論未來。」
撲哧——
「笑什麼笑!我很認真的!」
「沒事沒事,這是好事,說明小靈兒你長大了……」
沐安忍著笑意說了兩句,還是好奇問道,「那你們討論出什麼結果了嗎?」
一句話問出,直接給沐靈兒打回了原型,她兩手一攤,小腦袋直晃。
「沒有!」
理直氣壯的模樣看的沐安心裡直樂呵,他笑眯眯的給沐靈兒戴上了一頂毛茸茸的帽子,摸了摸她凍得通紅的耳朵。
「沒有就沒有吧,也不是什麼必須要想清楚的問題。」
沐靈兒卻是不依,她學著那些老學究的模樣唉聲嘆氣,「那怎麼行,這人生啊,沒有目標怎麼可以!」
人小鬼大的模樣讓沐安直搖頭,他抬手一招,將遠處侍女手中的餐盤移了過來,又從空間袋裡取出桌椅,擺在雪地上。
「喝兩口熱茶吧,暖暖身子。」
沐靈兒雙手捧著杯子,嘴上卻依舊不依不饒,「書上都是這麼說的,大安覺得我說的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