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聽見這句話,本就在笑的沐安一下子笑的更開心了,他捧著腹大聲的笑,絲毫沒有理睬孟衍的意思。
直到孟衍從袖裡取出一支毛筆,在虛空寫寫畫畫,似是在寫同他相關的一項項罪名,沐安這才止住了大笑,將手伸向腰間。
天穹之上,數不清的刑具化作虛影,密密麻麻的遮蓋了整個街道。
每一個虛影都有數百米之巨。
沐安毫不懷疑,一旦這些刑具落下,周邊幾條街道都會徹底湮滅。
他看向孟衍,出言發問。
「你這一擊,至少要死上萬人。」
孟衍平靜點頭,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應了沐安。
「除魔本就會有必要的犧牲,更何況,這裡的人接觸了太多不該接觸的東西。」
「什麼意思?」沐安有一絲困惑,他依舊無法理解,能被稱作「文聖」的存在為何會如此不堪。
聽見沐安的問題,孟衍將目光轉向莊生。
「沐大人應是知曉,莊生做的事情是在掘我大啟的根,是在絕我文道一脈的根,為了大啟也好,為了天下萬民也好,他都必須死。」
盯著孟衍看了大概七八秒,沐安點了點頭。
他明白了,衝突太大,大到根本沒有談妥的可能。
他不再言語,轉而將左手伸進兜里,掏出了五幅畫卷。
在畫卷相繼被取出的那一刻,孟衍平靜的神情明顯僵硬了一瞬,但他仍未停止動作,而是出言道。
「不夠!」
沐安抬頭看了他一眼,伸向腰間的右手抓住了一面黑白相間的鏡子。
他將鏡子抓在手上,在孟衍面前晃了晃。
「現在呢?」
「老天師的陰陽八卦鏡!道門的三大鎮教仙器之一,怎麼會在你手上?你跟老天師是什麼關係?」
沐安不答,繼續追問。
「夠了嗎?」
孟衍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得罪了畫聖,只要不出啟安城,他都是安全的。
但要是得罪了老天師,天地之大,就算逃到九域盡頭,也只會是死路一條。
更重要的是,陰陽八卦鏡是老天師隨身攜帶的至寶,跟了老天師一千多年,玄妙異常。
單這件靈寶本身,便有不弱於陸地神仙的戰力。
聯想到不久前,沐安那一手出神入化的五色光輪,孟衍的一張老臉整個沉了下去。
沐安心裡也有些好奇,手執陰陽八卦鏡的自己是否真的能和陸地神仙一較高下,但他並未選擇意氣用事。
這裡畢竟是啟安城,是大啟的大本營。
孟衍怕的也不是手持陰陽八卦鏡的自己,而是陰陽八卦鏡背後代表的意義。
他有底牌,孟衍自然也有。
而且……
沐安站定了身子,看向圍在莊生身旁的百姓,看向街頭無數因茫然無措而抱在一起的人。
看了一會,他搖了搖頭。
可以殺人,但不可以濫殺無辜,這是他給自己定的底線。
哪怕有底線的人容易被人抓住弱點,他也依舊堅持。
底線可以靈活,但必須得有。
漫漫長生路,總有些東西不能丟棄。
而現在,他所處的位置是鬧市區,是大啟最繁華的啟安城。
兩個陸地神仙層級的戰力,在這裡開戰,哪怕是戰鬥的餘波,都足以讓數以十萬計的人流離失所。
他看向孟衍,一字一頓。
「莊生我要帶走,這裡的百姓和士兵你都不能殺,否則,遲早有一日,我會親手斬了你的腦袋,滅了你的神魂,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孟衍並不回答,但他收起了毛筆,揮袖散去了天上的刑具。
看見這一幕,沐安朝他點了點頭,復而繼續出聲。
「勞煩讓一下,我要回祁山道了。」
孟衍的臉色愈發陰沉,他死死盯著沐安,視線在他左手抓著的畫卷,還有右手抓著的陰陽八卦鏡上游移不定。
過了十數個呼吸的時間,孟衍後退一步,散去了封鎖天地的玄黃氣,將道路讓了出來。
沐安也不繼續嘲諷,他揮了揮衣袖,將滿身污穢的莊生洗了個乾淨。
再一揮衣袖,五色流光在他腳下聚攏,化作一片五色祥雲。
沐安沒有理會想要說些什麼的莊生,反而向躲在他身後的婉舒伸出了手。
「勇敢的小傢伙,上來吧。」
說完,他嫌棄的看了莊生一眼。
「你也是,坐邊上點,別礙了我的眼。」
祥雲升上半空,很快就高過了街道兩側的建築。
地上的人有的跪倒在地,有的朝著雲彩的方向大聲呼喊,當中有老翁,有老婦,有一家三口,有混混和書生,還有幾個藏在陰影中的乞兒。
莊生坐在雲彩的最邊緣,望著下方的一切一言不發。
孟衍站在街頭,目視著他們越升越高,在祥雲即將脫離視線的時候,幾縷玄黃氣衝上高天,在沐安身前化作一行金色的文字。
「你該是我們的同路人,哪怕你現在不是,早晚有一天,你也會明白這一切。我們從來都不是敵人。」
盯著這行字,沐安看了許久。
「神仙,那個壞老頭寫給您的這話是什麼意思啊?」婉舒有些好奇。
「糟老頭子的無能狂怒罷了,沒什麼意思。」沐安揮了揮手,將玄黃氣打散。
他站在雲彩中央,遙遙望向皇宮所在的方位。
穿著龍袍的人正站在摘星台的最高處,同他遙遙對視。
「這才多少年,居然也成武聖了,有點東西啊。」
心裡嘀咕了一句,沐安的視線投向更遠的地方,那裡是皇宮的後山,皇室陸地神仙的居所。
在剛剛的對峙中,沐安察覺到了兩道視線掃在他身上,換言之,那裡有兩位陸地神仙。
這二人亦是大啟得以鎮壓天下的支柱,一個是曾經的啟文帝,還有一個沐安也不知道到底是誰。
祥雲越升越高,升入千米高空,朝著祁山道的方向飛去。
速度不算太快,因為時間還有很多,莊生和他的弟子婉舒也需要時間好好緩一緩,仔細想一想今後的去處。
祁山道很大,容得下一對落魄師徒。
但如果他們不想留在祁山道,沐安也不會說什麼。
至於救莊生的恩情,沐安並不在意,想做就做了,僅此而已。
莊生願意報答,他欣然接受,莊生不報答,他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