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生朝著二人笑了笑,溫聲道。
「我暫時用不上這本書,靈兒你想看的話拿走便是,待到需要的那一日,我自會同你討回來。」
「十二日。」沐安忽的出言打斷。
「十二日後,我會把這本書送還給你。」
莊生一怔,隨即朝沐安行了一禮。
「多謝沐大人。」
……
……
「奇奇怪怪,為什麼是十二日?」
「因為十二日後,賭局的勝負就會分出來。」
「嗯?」
「說太清楚就沒意思了,莊生此番做好了所有的準備,下定了決心,同幾十年前在慶安縣教書的時候一樣,甚至更加堅定,他現在是真正的求道者。」
沐靈兒撇了撇嘴,朝沐安翻了個白眼,聲音帶著明晃晃的不滿。
「怎麼還當起謎語人了?太過分了!不知道有句話叫謎語人都不得好死的嗎?」
沐靈兒賭氣的模樣讓沐安有些哭笑不得,只好輕聲安撫。
「好啦,我下次少殺點人就是了,不生氣了。你這些天跟著我好好看就是,平樂縣城裡現在有不少大人物,值得我們多留一段時間。」
果然,在沐安服軟後,沐靈兒的臉色一下子好看了不少,跟尋常一樣拉了拉他的衣袖。
「那大安你覺得,是孟衍會贏,還是莊生會贏?」
「不好說,但我覺得莊生的贏面大一些。」
「為什麼?我實地看過這兩個村子,「文村」比「罪村」從各方面都要好上太多,怎麼看莊生都已經輸了。」
滿天群星下,沐安微微仰頭,眺望著閃耀的星空。
「他們賭的是人心能否向善,是百姓是否會認可罪人,兩人的決心差的太多太多……」
「可這賭局怎麼看怎麼不公平,未免有些太欺負人了。」
「不,賭局是公平的,參與賭局的不止是孟衍,而是整個文道,文道七聖,現在有五個都在城裡。
他們同樣也在尋求文道的未來,在這件事上他們不會耍詐。
只是,賭局最關鍵的地方還沒有開始,你現在看到的都只是準備的過程,所以你才會覺得並不公平。
真正的賭局其實是在十二日後,一切也都會在那一天落下帷幕。
事實上,無論這場賭局的結果如何,莊生的目的都已經達成了大半。
這三十年裡,原先的文道聖地文華宮已經不復存在了。」
陡然聽見沐安說城裡有五個陸地神仙,沐靈兒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珠。
她本能的忽視了沐安話里的深意,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參與賭局的人身上。
「真的假的!這會有五個陸地神仙在城裡?」
「我還會騙你不成?不是五個,是六個,還有一個佛門的玄靈菩薩,這可是頭大肥羊,手裡有不少寶貝。」
也不管沐靈兒的震驚,沐安摸了摸下巴,自顧自下了定論。
「說起來,這裡現在就你一個晚輩,怎麼說也得跟他們撈點見面禮,跟我來,我帶你去跟他們還有大和尚討點好處。」
「能要到嗎?你跟他們關係又不算好,都是些見都沒見過的人。」
「開玩笑,他們要臉的好吧!第一次同小輩見面,作為長輩好意思不給禮物嗎?」
「嘖——那以後他們再帶著晚輩找你要回來怎麼辦?」
「沒事,他們的晚輩見不到我!」
……
「等一下,我總感覺我好像忘了什麼?」
距離「罪村」十里遠的位置,沐靈兒突然拉住了沐安,她遙遙看向「罪村」的方向,語氣有些遲疑。
「嗯?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算了算了,我都忘了,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不管了!走走走!我們快點去撈見面禮去!」
……
「罪村」村口。
按照約定等在這裡的秦秀才捂著肚子在地上滾來滾去,他一會坐起,一會又躺下,像只蟲子一樣咕噥了好半天。
「人呢……都從中午等到現在了,怎麼連個人影都沒有?不能吧,這麼厲害的大人物也放我鴿子?」
「###」
「好餓,好餓……早知道今天早上的飯就不讓給那倆孩子了……虧我還以為今晚有大餐吃……」
……
安靜下來的書院內。
莊生站在書院門口,靜靜的望著整個村子。
婉舒站在他身旁,拿了件大衣披在他身上。
「先生,您做的已經夠多了,先回去休息吧。」
莊生緊了緊身上的衣服,視線卻並未從村子移開。
夜晚的「罪村」安安靜靜,幾乎沒有人在村里走動。
「婉舒。」
「先生有何吩咐?」
「先生我很久沒有考教過你的學問了。」莊生的聲音有些蒼老,但更多只是平淡,好似沒有任何的感情。
婉舒怔了一下,隨即故作從容道。
「是很久了,太久沒有被先生考教,有些東西我也有些忘了。」
「那就把忘了的東西重新拾起來,像以前一樣,用心去學!」
說這話的時候,莊生的語氣重了幾分,雖不是責備,卻也讓婉舒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怎麼開口。
「先生……婉舒知錯,只是……」
莊生沒有回頭,聲音卻柔和了些許。
「你是我的學生,難免要承擔更多,有些事情只能你去做,委屈你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婉舒我不委屈……反倒是先生你……」婉舒猛地搖了搖頭,著急否定。
莊生忽的轉過身子,把手搭在了婉舒的肩頭。
「堅強些,未來是屬於你們的,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無論大同道是否消亡,文道的未來都會有你的一席之地。」
莊生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他眼眸黯淡,帶著些許唏噓。
「至於先生我啊,終究是活成了少年時最恨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