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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 章 一個大同道死了,會有千千萬萬個新道誕生。

2026-02-10 16:36:44 作者: 流年笙夢

  後面的話李山都沒聽清,他恍惚抬頭,看向村口這幾十個人背上的包裹,這才意識到,這些人怕是把倉庫的糧食搬走了大半。

  還有越來越多的人從村子的各個方向過來,加入這支隊伍。

  望著這些平日裡無比熟悉的面孔,李山只覺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腳尖湧上腦袋。

  李山想要怒斥這些人,這般行徑和搶劫何異?

  如何對得起莊夫子三年如一日的照料,如何對得起村子裡的其他人。

  但在看清這些人的面龐,注意到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被圍了起來後,李山把所有的話都縮了回去。

  他敢肯定,他要真敢怒斥,他未必能活著離開這裡。

  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後,李山狀似隨意的搖了搖頭。

  「王大哥你也太會擔心了,要我說,不大可能會發大水。

  不過王大哥你說的也有道理,這雨下的這麼大,村子外面那些朝廷養的狗也沒工夫管我們,確實是最好的機會。

  只是,小弟我還有些兄弟們要通知,就不跟你們一起了,我們晚些再走,大家分成幾波,那些狗娘養的士兵也難抓人。」

  王二麻子果然沒察覺到不對,李山平日就有自己的小團體,他只當李山是想去找翔子和蘇小羽他們。

  「行,那小山子你先去找你的那些兄弟,我們就先走了,等在山上尋到個好的落腳點,隨時歡迎你們過來,大傢伙一起搭夥過日子,高低也是個不小的勢力。」

  ……

  大同書院。

  莊生和婉舒站在三樓的窗邊,遠遠眺望著村口。

  「先生,真的不用我出手攔住他們嗎?要是讓他們就這麼走了,村子裡怕是會人心惶惶,怕是會影響先生你的計劃……」

  「不必如此,想走的人攔不住,你若在村里殺人,還會給那幾位發難的機會,反倒落了下乘。

  想走的讓他們走,村子裡總歸會一些人願意留下來,這些人才是我們要爭取的對象。」

  莊生搖了搖頭,直接否定了婉舒的想法。

  

  「可是……」婉舒張了張嘴,還是沒有把心裡的話說出口,她站在莊生身側,眉眼微垂,靜靜的等著莊生下一步的指示。

  莊生雙手搭在窗台,微微有些出神。

  「我們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為了拯救這個村子,也不是為了教化所有人向善。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拯救,哪怕是聖人也做不到這般。

  這九場賭局從一開始為的就是爭取時間,獲得一個向世人展示大同道的機會。

  而到了現在,這個目的我們已經實現了。

  文華宮裡的七位陸地神仙雖然無人公開支持大同道,但有五位都選擇了中立。

  他們不會全盤接受我的理念,卻願意就大同道的思想進行思考,汲取其中的精華,這就已經夠了。」

  婉舒跟著點頭,頗為感慨的附和。

  「三十年前的時候,文華宮的大人物全部都不相信我們,認為我們的理念異想天開,毫無價值可言,甚至會毀了世間的秩序,讓九域變得混亂不堪。

  三十年後的現在,已經有不少人認可了我們一部分的理念,願意去嘗試我們的一些想法,將大同道里的思想運用到實際之中。」

  莊生看著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不錯,打從一開始,我想做的就是向世人展示我的思想。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做過對的事情,也做過錯的事情,我的理念同樣如此。

  世間本就不存在完美無缺的理念,《大同書》有其有價值的地方,也有許許多多不那麼合適的內容。

  知行合一,總結出了思想卻不去實踐,什麼也證明不了。

  在原先的環境下,我們不可能有去實踐思想的機會,也沒法去證明對錯,但現在卻不一樣了……」

  說著說著,莊生臉上的笑容又盛了幾分。

  「這九場賭局最大的意義,就是為我們爭取了三十年的時間去實踐思想,給了我們足夠的時間去向天下的讀書人證明我們的理念有可取之處。

  至於這最後一場賭局,是輸是贏其實都無關緊要。


  哪怕名為大同道的教派徹底消失,它的理念也不會就此消失。

  我們已經向世人展現了我們的想法,在這三十年裡傳播出去的東西自然會引得人們思考。

  天下的讀書人會吸納大同道的精華,完善自己的理念,新的教派會就此誕生。

  無論這些教派叫什麼樣的名字,它們都會有大同道的影子,都是在不斷前進的思想。

  一鯨落,萬物生。

  一個大同道死了,會有千千萬萬個新道誕生。

  一代又一代,終會有完善的一天,這是一場漫長的接力,而最終的終點則是充滿光明的未來。」

  聽著莊生的感慨,婉舒也笑了起來,她踮起腳尖幫莊生理了理衣服,眉目含笑,似是在為理想信念的達成而驕傲。

  「文聖大人也有疏忽的地方,三十年前定下賭約的時候,他一定沒想到,夫子您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大同道延續下去。」

  莊生笑著拍了拍婉舒搭到他臉頰上的手指,溫聲道。

  「孟衍後來也意識到了,但是他意識到的太晚了,從賭局開始的那一刻,這就已經不再是大啟內部,不再是我和文昌殿之間的事情了。

  文華宮的諸位陸地神仙,還有佛門的玄靈菩薩都不會允許孟衍干涉賭局的進行。

  主導這個世界秩序的終究是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只要他們認可了我們的理念,覺得大同道有一定的價值,那麼我的理念就一定會流傳下去。」

  見莊生如此開心,婉舒似乎也很開心。

  她忽的從身後抱住了莊生,將腦袋埋在莊生背上,聲音帶著喜悅,卻輕到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

  「既然這樣,先生何不就此隱居,同婉舒一起,過那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平淡生活……」

  莊生的身體僵了一瞬,過了十數個呼吸才緩了過來,他輕輕撥開婉舒抱著她的雙手,卻不肯轉頭去看婉舒的眼睛。

  「大業未成,何以成家?更何況……」

  「何況什麼?」婉舒用力掰過了莊生的腦袋,清冷的雙眸一眨不眨的盯著莊生的雙眼。

  這雙眸子平平淡淡,好似一潭古井,沒有一點波瀾。

  亦如婉舒設想過無數遍的場景,她的先生眼裡從來都沒有這些輕飄飄的情感。

  「婉舒你覺得,一場大戲要怎樣才能打動人心,流傳千古?」

  平靜的話讓婉舒僵在原地,懸著的手也從莊生臉頰垂落。

  她半天沒有回答,只是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以近乎哭腔的聲音反問。

  「先生的道就一定要如此嗎?大家也好,小家也罷,先生你已經做的夠多了……」

  莊生嘆了口氣,揉了揉婉舒的頭髮。

  「婉舒你又何必如此,我的道早就碎了,你分明最是清楚……打從以百姓的生命為賭注的那一刻起,我的道就已經沒有未來了……」

  「對先生而言,道碎了,真的有那麼難受嗎?」婉舒的聲音有些囁嚅,似是在極力壓制自己的哭聲。

  「無時無刻不是一種煎熬。」

  「婉舒明白了……」

  寂靜在屋中蔓延,過了許久許久,聲音才再次響起。

  「先生,又要下雨了。」

  「是啊,這場雨怕是很難停下……婉舒,去把大家都叫來吧,三年了,也該輪到他們自己來決定自己的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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