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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雪夜驚雷!第一槍,敬這操蛋的世道

2026-02-09 06:33:03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出了破屋,寒風夾著雪花,像蘸了鹽水的鞭子,劈頭蓋臉地往脖頸里抽。

  這也就是在關東山,換個地方,這股「白毛風」能把人的骨頭吹酥了。

  趙山河把從家裡順來的破羊皮襖領子豎起來,死死護住懷裡那杆老洋炮。

  這是把前膛火藥槍,最怕受潮。

  一旦火藥濕了,這就是根燒火棍,遇見野獸連自殺都費勁。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後的「黑瞎子溝」走。

  每走一步,雪都沒過膝蓋,拔腿都費勁。

  但他不敢停,也不想停。

  雖然家裡有了糧,有了被,妻女凍不著餓不著了。

  但這不夠。

  

  對於一個重活一世的男人來說,光活著沒意思,得活出個樣來!

  今晚這頓喬遷宴,要是沒肉,那就是打他趙山河的臉!

  走了大概半個鐘頭,進林子了。

  四周黑得像鍋底,只有風吹松樹的「嗚嗚」聲,像鬼哭狼嚎。

  趙山河停在一棵老紅松下,並沒有急著瞎跑,而是蹲下身,摘掉棉手套。

  沒有手電,眼睛是瞎的,手就是眼。

  他把那隻熱乎的大手貼在雪地上,閉上眼,手指像彈鋼琴一樣,在起伏不平的雪面上輕輕划過。

  風向是西北。

  如果要找獵物,得逆風摸,不然人還沒到,身上的味兒就把牲口嚇跑了。

  「硬殼雪……有點塌……」

  忽然,趙山河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淺淺的凹陷。

  這地方背風,雪面上有一層薄薄的冰殼,被踩碎了。

  他湊近了,抓起一把那裡的碎雪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腥臊味,混在松樹油子味里。

  趙山河猛地睜開眼,那雙眸子在黑夜裡亮得嚇人。

  是傻狍子!

  而且是剛過去不久!這氣味還沒散!

  趙山河的心臟猛地縮緊了。

  狍子這東西,大雪天為了省熱量,不願意動彈,通常會找個背風的「雪窩子」臥著。而且這玩意兒有個致命的毛病——聚堆。

  只要找到一隻,那就是一窩!

  他不再用腳踩雪,而是從腰間解下那盤捕獸夾子,把褲腿紮緊。

  整個人像一隻捕食的狸貓,專門踩著樹根、裸露的石頭,一點一點往枯樹林深處挪。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前面的倒伏枯樹根底下,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避風港。

  趙山河猛地停住腳步,呼吸屏住。

  借著微弱的雪地反光,他看見了那枯樹根底下,有兩團灰濛濛的影子。

  那是兩隻體型碩大的公狍子!

  它們正依偎在一起取暖,時不時抖動一下那招風的大耳朵,警惕地聽著周圍的動靜。

  距離三十五米。

  趙山河在心裡估算了一下。

  這個距離,有些懸。

  手裡的老洋炮是土法造的,沒有膛線,超過三十米,鐵砂子就散了,殺傷力大減。

  但不能再近了。

  這傻狍子雖然傻,但耳朵極靈,再往前一步,腳下的雪被踩碎的聲音就會驚了它們。

  一旦讓它們跑起來,這大雪天神仙也追不上!

  賭一把!

  賭這把剛搶回來的老槍火藥還夠勁!

  賭他趙山河兩世為人的槍法!

  趙山河緩緩趴在雪窩子裡,冰冷的雪水瞬間浸透了棉褲,凍得他半邊身子發麻。

  但他一動不動,像塊石頭。

  他慢慢舉起槍,動作慢得像是在推太極。

  槍托死死頂住肩膀(土槍後坐力能碎鎖骨),黑洞洞的槍口,在黑暗中尋找著最佳的角度。

  他沒有瞄準頭。


  這槍沒準星,打頭容易打飛。

  他瞄準的是兩隻狍子脖頸交錯的位置。

  一槍,我要你們倆的命!

  風聲忽然大了。

  「嗚——!!」

  一陣狂風卷著雪粉呼嘯而過,掩蓋了一切聲音。

  就是現在!

  趙山河眼底寒光一閃,手指扣動那冰冷的扳機。

  轟——!!!

  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在寂靜的山谷里炸裂!

  槍口噴出一股半米長的橘紅色火舌,照亮了那片枯樹林!

  巨大的後坐力震得趙山河肩膀一陣劇痛,濃烈的黑火藥硝煙味瞬間嗆進了肺管子。

  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把槍一扔,拔出腰間的侵刀,像頭獵豹一樣沖了過去!

  必須快!

  老洋炮打不死是常事,要是讓傷了的狍子跑了,今晚這頓肉就飛了!

  衝到枯樹根底下,趙山河腳下一滑,直接撲在了那團熱乎乎的東西上。

  沒跑!

  都沒跑!

  那隻大一點的公狍子,脖子上被密集的鐵砂轟出了一個血窟窿,連哼都沒哼一聲,當場就死了。

  另一隻小一點的,被散開的鐵砂打斷了後腿,正躺在雪地里絕望地蹬腿,發出「呦呦」的慘叫。

  「好!好!好!」

  趙山河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一把按住那隻還在掙扎的狍子,手起刀落,侵刀精準地刺入心臟,給了它個痛快。

  大豐收!

  這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

  趙山河坐在雪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看著這兩隻加起來得有一百三四十斤的獵物,看著那殷紅的血染紅了潔白的雪地。

  他突然仰起頭,衝著這漫天的風雪,發泄似地吼了一聲:

  「啊——!!!」

  去你媽的老趙家!

  老子有槍有糧有肉!

  老子以後就是這片山林的王!

  ……

  半個時辰後。

  破土房內。

  屋裡暖和了不少,灶坑裡的火燒得正旺。

  那口破鐵鍋上冒著熱氣,一大鍋白面饅頭正在籠屜里散發著誘人的麥香。

  「娘,爹咋還不回來?」

  妞妞縮在炕頭的新被子裡,手裡捧著一小塊剛蒸好的熱饅頭皮,正一點點地啃著,小臉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

  「這饅頭真香……要是爹在就好了,爹也能吃。」

  「快了,快了。」

  林秀坐在灶坑邊,手裡拿著雙筷子,眼神卻一直往門口瞟。

  雖然家裡有了糧,但這深山老林的,男人出去這麼久沒動靜,她心裡還是發慌。

  就在這時。

  「吱嘎——」

  那扇破木門被推開了。

  風雪裹著一道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一樣走了進來。

  「當家的?!」林秀驚得站起來。

  只見趙山河滿身是雪,眉毛鬍子上全是白霜,整個人像個雪人。

  但他臉上的笑,卻比這灶坑裡的火還亮堂,還燙人!

  「媳婦!接貨!」

  趙山河大吼一聲,身子一歪,肩膀一卸。

  「咣當!」

  「咣當!」

  兩聲沉悶的巨響,震得屋頂的灰直往下掉。

  兩坨巨大的、帶著血腥氣和熱乎氣的東西,重重地砸在了破土地面上!

  林秀借著火光定睛一看,整個人瞬間石化了。

  那是……

  兩隻像小牛犢子一樣的野牲口!

  那灰黃色的皮毛,那長長的大耳朵,還有那還在滴血的脖子……


  「狍……狍子?!」

  林秀驚得捂住了嘴,聲音都變調了:

  「還……還兩隻?!」

  這可是傻狍子啊!肉最嫩、最肥的傻狍子!

  平時村里最有經驗的老獵戶,進山三天也不一定能打著一隻,趙山河這才出去兩個鐘頭,竟然扛回來兩隻?!

  「爹!是大肉肉!」

  妞妞雖然沒見過這玩意,但那股生肉味告訴她,這是最好吃的東西!她興奮地把饅頭一放,從被窩裡鑽出來,拍著小手直叫喚。

  趙山河一邊拍打身上的雪,一邊哈哈大笑,那笑聲震得窗戶紙都在抖:

  「媳婦,快!這饅頭蒸得正是時候!」

  「拿刀!切肉!」

  他指著地上那兩座肉山,豪氣沖天:

  「那隻小的,腿被打壞了,皮子賣不上價,咱自己留著吃!」

  「今晚咱們不做別的,先切他五斤后座肉!配上這白面饅頭,給妞妞燉個爛乎的!」

  「那隻大的,皮子沒壞,明天一早我去供銷社換錢!給妞妞買糖吃!給你扯塊花布做新衣裳!」

  趙山河走過去,一把抱住還在發愣的妻子,狠狠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胡茬扎得林秀一激靈。

  「秀兒,傻看著幹啥?」

  趙山河看著妻子臉上的淚,聲音變得溫柔又霸道:

  「我說過,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就不讓你們娘倆喝風。」

  「以後,咱家天天過年!」

  林秀看著這一地鮮血淋漓的獵物,聞著鍋里饅頭的香氣,看著丈夫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她終於確信,這不是夢。

  這就是她男人的本事!是她們娘倆的依靠!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邊哭一邊笑,手忙腳亂地去拿那把生了鏽的菜刀:

  「哎!哎!我這就做!這就燉肉!」

  這一夜,靠山屯最破的「鬼見愁」里,飄出了久違的肉香和麥香。

  那霸道的香氣,順著風雪飄出老遠。

  那是趙山河向這個操蛋的世道,打出的第一槍!

  也是這個新生的小家,紅紅火火的第一頓年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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