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大隊部,東屋辦公室。
隔著一層帶著白霜的玻璃窗,婦女主任王秀蘭正端著個搪瓷茶缸子,眼神熱切地盯著窗外。
院子裡熱火朝天,趙山河正站在那一排大卡車前頭招工。
「乖乖,一個月50塊,還管飯發肉……」
王秀蘭吹了吹茶缸子裡的熱氣,心裡跟長了草似的。
這年頭,日子不好過。她家那口子李寶田,原本在縣裡的紅磚廠燒窯,那是把子好力氣。
可前陣子磚廠不景氣,裁了一批人,李寶田就這麼灰溜溜地回村了。
一家老小几張嘴,光靠地里那點收成哪夠?
剛才她看見李寶田也去排隊試了力氣,扛著那個一百斤的大鐵鏈子走了三圈都不帶喘氣的。
按理說,這身板肯定合格。
但王秀蘭這心裡不踏實啊。
這十里八鄉的壯勞力多了去了,這可是個金飯碗,多少雙眼睛盯著呢?趙山河憑啥非得用你李寶田?還不是看人情?
「得想個法子,跟山河賣個好,把這事兒給砸實了……」
王秀蘭手指頭在桌子上輕輕敲著,眉頭緊鎖。
趙山河現在是財神爺,不缺錢不缺東西,想送禮都不知道送啥。
就在王秀蘭正愁沒機會表忠心的時候。
「閃開!都閃開!!」
「抓著流氓了!讓王主任出來看看這髒東西!!」
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比過年殺豬還慘烈的動靜。
緊接著,桂英嫂那破鑼嗓子穿透了厚厚的門帘子,直接炸響在王秀蘭的耳朵邊。
「媽的,誰這時候來搗亂?」
王秀蘭眉頭一豎,心裡一陣火起。這可是趙山河招工的關鍵時刻,哪個不長眼的敢來觸霉頭?
王秀蘭把茶缸子重重往桌上一頓,整了整身上的藍布罩衣,隨手抄起桌上那根平時開會用來敲黑板的細竹教鞭,板起一張鐵面無私的「包公臉」。
她深吸一口氣,拿出了婦女主任十足的官威,一把掀開了門帘。
……
靠山屯大隊部,院門口。
「閃開!都閃開!!」
「抓著流氓了!讓王主任出來看看這髒東西!!」
隨著桂英嫂一聲破鑼嗓子般的吆喝,原本圍在卡車前報名的人群像潮水一樣嘩啦一下散開。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被幾個老娘們兒架進來的兩個人身上。
這場面,實在太具衝擊力了。
只見林強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甚至違背人體工程學的姿勢站在院子中間。
因為褲襠里那泡尿徹底凍實了,他的膝蓋根本打不過彎。
他兩腿岔開,膝蓋直挺挺的,屁股向後撅著,上半身還得往前探,活像一隻被扔進冰櫃裡急凍的大蝦米。
「滋啦……滋啦……」
那是他鞋底不得不在地上拖行的聲音。
最吸睛的是他的褲襠。
前面是一大片黃色的冰坨子,形狀不規則地支棱著,在正午陽光的照射下,竟然還泛著一種詭異的晶瑩光澤。
而屁股後面……那是真的「大紅燈籠高高掛」。
兩瓣屁股蛋子因為長時間暴露在嚴寒和冷風中,已經凍得紫紅紫紅的,看著就脆。
左邊那瓣屁股上,還赫然印著半個沾著黑泥的納底鞋印——那是剛才胖嬸為了讓他老實點,賞的一記「千層底」。
旁邊蹲著的林大炮更慘,捂著腫得像發麵饅頭一樣的老腰,滿臉都是被樹枝掛出來的血道子,頭髮里還插著幾根爛稻草,跟個剛被掏了窩的老家雀似的,縮在那不敢抬頭。
「咋回事?大呼小叫的!」
此時,王秀蘭板著那張鐵面無私的臉,拿著教鞭走到了台階上。
她目光一掃,看見這爺倆的狼狽樣,心裡樂開了花,但臉上卻冷得像冰坨子。
「王主任!這爺倆太不像話了!」
胖嬸把林強往地上一扔,大聲告狀:
「這爺倆鬼鬼祟祟躲在趙山河家後牆根,那小的光著腚剛從牆上跳下來,老的躲在柴火垛里!我看他們就是沒安好心,想進去偷東西!」
「偷東西?」
王秀蘭臉色一沉,先是看了一眼那個像蝦米一樣的林強,又指著他那反光的大黃褲襠,厲聲喝道:
「林強,林大炮!你們爺倆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大白天的,光著屁股在街上晃蕩?當我們靠山屯沒有王法了?!」
林強一見王秀蘭,那是真看見親人了,也不管丟不丟人了,張嘴就嚎,鼻涕泡都噴出來了:
「我沒偷東西!我是受害者啊!我是被狗咬的!」
「王姨,你看看我這屁股!這棉褲都讓狗給撕沒了啊!我冤啊!」
「被狗咬?」
王秀蘭冷笑一聲,眼神像剔骨刀一樣在林強身上颳了一遍,充滿了鄙夷:
「全村幾百口子人,這麼多狗,咋不咬別人專咬你?」
「還有,別跟我扯沒用的!就算狗咬了屁股,那你這前褲襠是咋回事?」
王秀蘭一邊說,一邊邁著方步走到林強面前。
她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手裡的教鞭猛地揮起。
當著全村幾百號老少爺們,還有那些捂著嘴偷笑的大姑娘小媳婦的面。
「啪!啪!」
王秀蘭手裡的教鞭,不偏不倚,精準地敲在了林強褲襠里那塊硬邦邦的黃色冰坨子上。
「咚!咚!」
那聲音清脆、響亮,甚至帶著點金石之音。
聽著就知道,凍得那是相當結實!
全場瞬間死寂了一秒。
「嚯!好傢夥!」
王秀蘭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用教鞭捅了捅那塊冰:
「這硬度,都能拿來砸核桃了吧?」
「林強,你別告訴我,這也是狗咬的?這狗還能吐你一褲襠冰棍?還是黃色的?」
「轟——!!!」
這下子,再嚴肅的場合也繃不住了。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瞬間笑噴了,笑聲差點把大隊部的房頂給掀翻。
「哈哈哈哈!那是嚇尿了凍上的!」
「咚咚響啊!林強這是練了『金鐘罩鐵褲襠』啊!」
「哎呀媽呀,太埋汰了,黃色的冰棍!虧王主任想得出來!」
林強聽著那清脆的「咚咚」聲,看著周圍人嘲弄的眼神,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簡直就是公開處刑!
這輩子算是徹底沒臉見人了!
「我……我……」
林強羞憤欲死,支支吾吾半天,最後憋出一句:
「那是水!我那是摔水坑裡了!」
「水坑?」
這時候,一直在旁邊沒說話的桂英嫂忍不住了,大嗓門喊道:
「王主任!別聽他瞎掰!這大冬天的哪有水坑?」
「我看他們就是眼紅人家山河現在發達了,想翻牆進去偷那個掛在房檐底下的肉!結果被狗給治了!」
「偷肉?!」
這個罪名一出來,王秀蘭的眼神瞬間變了。
在那個年代,肉可是金貴東西,何況趙山河現在是給國家搞出口。
王秀蘭猛地一拍大腿,教鞭指著林家父子怒吼,這帽子扣得那是相當大:
「好大的膽子!!」
「人家趙山河正在前面為國家招工、給村里創匯!你們這對壞分子竟然想去偷人家的物資?!」
「這是什麼行為?這是破壞生產!這是挖社會主義牆角!!」
林大炮一聽這罪名,嚇得魂飛魄散,顧不上腰疼,「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主任!別扣帽子啊!我是他老丈人!我是去串門的!我想看看我閨女不行嗎?」
「串門?」
王秀蘭指著林大炮屁股上那個碩大的腳印,冷笑道:
「林大炮,你當我是傻子?」
「哪家老丈人看閨女是從兩米高的牆頭上翻過去的?還躲在柴火垛里?」
「你這分明就是賊喊捉賊!」
「不是啊!我真是去看閨女的!老婆子!老婆子你死哪去了?快出來作證啊!」
林大炮絕望地衝著人群大喊。
但這會兒劉氏早就嫌丟人,鑽進人堆里跑沒影了。
「還敢狡辯!」
王秀蘭轉過身,對著旁邊的民兵連長喊道:
「民兵連!把這兩個企圖盜竊、破壞生產的流氓分子給我捆起來!」
「去!給公社派出所打電話!讓他們開車來拉人!咱們靠山屯,容不下這種髒東西!」
派出所?!
這三個字一出,林強徹底崩了。
他要是進了局子,這輩子就完了!
「別!別抓我!我招!我全招!!」
林強嚇得渾身哆嗦,本能地想要下跪求饒。
「王姨!胖嬸!饒命啊!我給你們跪下了!!」
林強哭喊著,雙腿猛地一彎,想要下跪。
然而。
他忘了他現在的情況。
褲襠里那塊剛才被敲得「咚咚」響的冰坨子,那是相當堅固的物理存在。
就在他強行彎曲膝蓋,想要下跪的一瞬間。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類似冰塊崩裂的脆響,在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一次,不是教鞭敲的。
是褲襠里的冰板,在巨大的擠壓力下,從中間崩斷了!
無數鋒利的冰碴子,像碎玻璃一樣,瞬間反向扎進了大腿內側那最嬌嫩的皮膚里。
甚至……可能還夾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部位。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緊接著。
「嗷——————!!!」
一聲悽厲至極、不似人聲的慘叫,從林強喉嚨里噴涌而出。
只見他眼珠子暴突,臉色瞬間變成了慘白,整個人像觸電一樣猛地彈了一下,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咣當!」
他像一根木頭樁子一樣砸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褲襠,在雪地上瘋狂打滾,嘴裡吐著白沫子,翻著白眼。
那一刻,全場的男同胞們都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倒吸一口涼氣。
這聲音……聽著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