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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反轉

2026-03-04 20:01:25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王建業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大步走向台階,衝著獵戶重重一揮手。

  「好!五塊五,你們手裡的貨我全要了!現款結帳!」

  沒等獵戶們歡呼,王建業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虛弱卻又飽含怨毒的冷笑。

  「現款結帳……」

  一個剛才被生鏽鐵管砸翻在地、滿臉是血的年輕工人死死捂著額頭,搖搖晃晃地從雪地里爬了起來。

  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王建業,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嘶啞:「姓王的!你這個老王八蛋!你昨天在廠里開會不是說,廠里帳上連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了嗎!」

  這聲怒吼,像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瞬間澆醒了台階上那三十多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國營廠工人。

  他們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了吉普車旁邊的王建業和李躍進。

  「是啊!你不是說沒錢發工資,食堂連棒子麵都買不起了,停火要我們自己在家裡做飯!」

  另一個拎著管鉗的工人吐出一口血水,咬牙切齒地逼近了一步:「你他媽連我們的活命錢都發不出,現在居然能拿出幾萬塊的現款,跑這來五塊五收皮子?!」

  人群中,化肥廠的幾個工人也猛地反應了過來,紅著眼死死盯住了癱在地上的李躍進。

  「姓李的!你他媽也跑不了!」

  一個化肥廠的老工人揮舞著手裡的鐵鍬,眼淚混著血水往下砸:「上個月車間裡連勞保手套都不發,說上級卡審批沒錢買!大冷天咱們的手凍得全是裂口,碰一下鐵工具機都能撕下一層皮,你他媽在廣播裡口口聲聲說要咱們跟廠子共存亡!」

  旁邊另一個工人直接破口大罵:「共存亡個屁!他小舅子天天半夜開拖拉機往外偷拉廠里的化肥賣錢!上周說沒錢買煤,讓咱們燒鍋爐的自己去翻煤渣!弄了半天,你家床底下居然藏著這麼多錢!」

  工人們終於徹底醒悟了。

  什麼為了保衛國家財產,什麼砸黑市,全是放狗屁!

  

  「大半夜的,咱們兄弟冒著零下三十度的天,挨著刀子流著血……」

  「原來他媽的是在給你干私活!你想讓咱們兄弟當炮灰,給你搶這門暴利生意!」

  那個滿頭是血的年輕工人紅著眼眶,手裡的生鐵扳手直指王建業的鼻子。

  聽到這聲怒吼,王建業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剛才被「十倍百倍利潤」徹底燒紅的大腦,像被當頭澆了一大盆液氮,瞬間凍得停止了思考。

  直到這一刻,看著那一雙雙要吃人的通紅眼睛,他才猛地打了個寒顫,意識到自己剛才到底幹了件多麼極其愚蠢的蠢事。

  剛才光顧著眼紅趙山河那恐怖的外貿暴利,光想著砸鍋賣鐵也要截胡這批貨,他和李躍進在極度貪婪的驅使下,竟然完完全全忘記了身後還站著人!

  他們忘記了,今天晚上帶來當打手的,正是那些被他們以「廠里沒錢」為由,瘋狂剋扣工資、連飯都快吃不上的底層工人!

  他剛才極其豪邁地喊出那句「現款結帳」,等同於在一群快要餓死的野狼面前,大聲炫耀自己家裡藏著成噸的鮮肉!

  癱坐在雪地里的李躍進更是連嘴唇都沒了血色,渾身像觸電一樣劇烈抽搐著。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在貪慾上頭時答應的那句「拿床底下的東西墊」,等於直接向這些連勞保手套都戴不起的工人,當面承認了自己貪污幾十萬公款的底牌。

  這他媽簡直是把自己的脖子往工人的鍘刀上送啊!

  王建業看著這群瞬間徹底譁變的工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腿肚子一陣劇烈地轉筋,連站都站不穩了。

  他哆哆嗦嗦地連滾帶爬往吉普車底下退:「不……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同志們,你們聽我解釋,這錢是……」

  「解釋你媽!」

  年輕工人猛地掄起扳手,像看死仇一樣死盯著他:「你們這幫孫子,之前在廠里說出了事責任全在你,我還以為是領導的客套話,原來他媽是真的!你今天要是交代不清楚這錢哪來的,信不信我們今天直接把你倆埋在這雪窩子裡!」

  「把錢掏出來!給咱們補發工資!」

  「掏錢!不然弄死你們兩個老畜生!」

  三十多個滿身是血的工人徹底瘋了,掉轉了手裡的兇器,如同惡狼一樣朝著王建業和李躍進圍了過去。


  李躍進嚇得直接一屁股癱坐在雪地里,黃色的尿液不受控制地順著褲腿流了下來,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黃色的冰窟窿。

  王建業嚇得直往吉普車底下退。

  「咔嗒」一聲清脆的槍機聲響起。

  二哥端著那把長管雙管獵槍,極其不耐煩地擋在了王建業的身前。

  「幹啥呢?幹啥呢!」

  二哥用黑洞洞的槍管指著那群逼上來的工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你們這群端鐵飯碗的癟犢子,剛才打俺們的時候不是挺能耐嗎?現在想動俺們的大老闆?」

  周圍一百多號獵戶也紛紛舉起了手裡的土銃和殺豬刀,嘩啦啦地涌了上來,死死護住了身後的王建業。

  笑話,這老頭可是答應了五塊五收他們的皮子,現在這就是他們的活財神。誰敢動他們的財神爺,那就是斷他們的活路!

  「俺告訴你們!」

  二哥眼神兇狠地掃過那群工人:「今天有俺們兄弟在,誰也別想動王老闆一根汗毛!不服氣,咱們接著拼命!」

  「我操你媽!」

  帶頭的年輕工人紅著眼咆哮:「你他媽給老子讓開!他貪的是我們的血汗錢!我要他解釋清楚,然後把錢拿出來給老子發工資!」

  「發你媽的工資!」

  二哥毫不退讓,土銃直接頂在了年輕工人的腦門上,吼得比他還大聲:「俺不管什麼血汗錢!他答應給俺們五塊五現款!他今天就是俺們的親爹!誰敢動俺親爹,俺當場崩了他!」

  「我操你媽的!老子連飯都吃不上了,我管他是不是你爹!剛才給你開瓢是不是忘記疼了!」

  「媽的,再來啊!真以為我們手裡這鐵砂子是吃素的!」

  「弄死這群擋財路的狗!」

  三十多個被剝削到極點的殘血工人,對上一百多號為了暴利連「親爹」都能認的紅眼獵戶。

  現場的氣氛瞬間變成了極其荒誕的修羅場。

  叫罵聲、拉槍栓的聲音、鐵器碰撞的聲音吵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王建業縮在散發著汗酸味的獵戶身後,看著眼前這荒誕又絕望的一幕。

  自家的工人要扒他的皮,對面的悍匪卻為了錢把他當「親爹」護著。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在油鍋里翻滾的爛肉,徹底陷入了絕望的死局。

  就在台階上馬上要爆發第二場大混戰,眼看就要同歸於盡的瞬間。

  嘎吱——

  極其刺耳的木門軸承摩擦聲,在狂熱喧囂的雪夜裡突兀地響起。

  那扇從始至終死死緊閉著的大黑漆木門,突然被人從裡面緩緩拉開了。

  院裡透出昏黃的光。

  伴隨著細碎的積雪被踩斷的咯吱聲。

  趙山河披著一件羊皮襖,指間夾著一根正在燃燒的萬寶路,慢條斯理地從門洞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深吸了一口煙,目光極其平靜地掃過台階下那滿地的血水,以及劍拔弩張的兩撥人。

  「大半夜的。」

  趙山河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煙霧,修長的手指彈了彈菸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冷酷弧度,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瞬間切斷了所有的嘈雜,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我這大門口,怎麼這麼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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