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一個冷得像毒蛇一樣的陰沉嗓音響了起來:「跟不丟。」
「這老狗走得急,一路上連遮掩痕跡都顧不上,這洞裡分明還有股子生人味兒。」
被稱為雷哥的男人吐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殘忍,「他一個拉皮條的中間人,既然捨得出四根大黃魚加一千塊現票去西山坳買咱們兄弟去殺人,那他自個兒兜里藏著的錢,絕對比這數目大得多!」
旁邊那人咽了口唾沫,喉嚨里擠出幾聲陰冷的怪笑:「還是雷哥腦子好使!這老王八蛋肯定背著僱主偷偷來挖金窩子了。咱們兄弟直接在這死人坑裡給他來個黑吃黑,把錢全摟了,還特麼費什麼勁去山裡殺那個什么姓趙的!」
「招子都放亮著點!」
雷哥手裡的槍管蹭在岩壁上,發出令人膽寒的摩擦聲:「等會兒摸進去,見著人直接扣扳機,亂槍打死,一個活口也別留!」
隱沒在廢礦石陰影里的趙山河,眼神冷到了極點。
隻言片語間,他已經在腦子裡把外頭這幾個人的底細拼湊得嚴絲合縫。
疤眼劉剛才被打斷腿後吐的口供全對上了。
外頭這幾個端著長槍的,就是疤眼劉去西山坳破磚窯花重金請來、準備在老鴉溝里要他趙山河全家性命的越獄重犯。
只可惜疤眼劉這頭算計了一輩子的老狐狸,終究還是錯估了亡命徒的胃口。
這些身上背著人命的「活鬼」根本沒打算規規矩矩拿錢辦事,而是見財起意,嫌疤眼劉開的價碼太高露了底,直接尾隨他一路摸到了瞎子溝,準備在這絕地里來一出殺人奪財的戲碼。
這幫活鬼是被買來殺自己的刀。
現在,這把刀卻順著僱主的血腥味,直接扎到了自己面前。
咔噠幾聲脆響。
幾道手電筒刺眼的冷光突然在礦道口亮起,像幾把慘白的光劍,瞬間切開了礦洞裡粘稠的黑暗。
光柱在濕滑的岩壁和滿地亂石上胡亂掃射著。
四道像鬼魅一樣的黑影,手裡端著泛著金屬冷光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呈散開的戰鬥隊形,踩著滿地碎冰碴子,緩步朝塌方口深處摸了進來。
軍用硬膠底鞋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礦洞裡被放大了數倍,一步步逼近。
趙山河半蹲在巨大的廢礦石陰影里。
他看著那四條交錯晃動的光柱從自己頭頂上方的石縫間掃過,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半分。
那隻戴著半指皮手套的右手大拇指,無聲無息地將栓動獵槍的擊錘壓到了底。
只要最前面那道黑影再往前踏出半步,跨進那堆亂石的無死角火力線,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摟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走在隊伍中間的雷子突然猛地一抬手。
「等等!」
他喉嚨里壓出一聲極其短促的低喝。
前面開路的兩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四道亂晃的手電光柱同時停住,直勾勾地打在前面濕滑的岩壁上。
「雷哥,咋了?」最前面的小弟手心全是汗,握著槍的手下意識地抖了一下。
雷子沒有接話。
他像一條嗅到了天敵的毒蛇,微微揚起下巴,用力抽動了兩下鼻子,眼神瞬間變得極其陰鷙。
「你們聞到什麼味道沒有?」
雷子那沙啞的嗓音在死寂的礦洞裡顯得格外森寒。
乾瘦男人用力抽了抽鼻子,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有啊雷哥,就一股子蝙蝠屎的騷臭味,哪有什麼別的味兒?」
「不對。」
雷子脖子僵直地往前探了探,鼻翼再次劇烈翕動了兩下,聲音沉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是血腥味。很沖的血腥味,而且是剛放出來的新鮮血!」
乾瘦男人臉色頓時大變,手裡的槍都跟著抖了一下:「這鬼地方怎麼會有這麼重的血腥味?」
雷子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眼神極其陰鷙:「可能是這老王八蛋還找了其他人,又或者是別人趕在咱們前頭黑吃黑,先下手把他給做了。這血腥味這麼重,人絕對還沒走遠,說不定現在就藏在這洞子裡!」
乾瘦男人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直發顫:「雷哥,那……那咱們怎麼辦?」
「閉燈!貼牆!」 雷子喉嚨里爆出一聲低吼。
咔噠幾聲。
四個人瞬間按滅手電,連滾帶爬地分散隱入兩側的黑暗死角中。
雷子貼著冰冷的岩壁,衝著礦坑深處扯著嗓子喊起話來:「裡頭的朋友!大家都是刀口舔血賺賣命錢的,圖的無非是個財字!你吃肉,給咱們兄弟喝點湯就行!你要是同意,就說一聲,咱們拿了錢就走,井水不犯河水!」
礦洞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水珠砸在地上的滴答聲。
趙山河半蹲在廢礦石和破爛的廢棄木絞盤陰影里,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就像一塊真正的石頭一樣死寂。
等了足足半分鐘,裡頭一點回音都沒有。
乾瘦男人在黑暗中壓低聲音:「雷哥,半天沒動靜,會不會人早就拿了錢跑了?」
雷子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黑暗中沉默地思忖了片刻,一雙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深處。
突然,他毫無預兆地端平了手裡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對著深處的死角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瞬間在狹窄的死礦洞裡炸響。
火舌瘋狂噴吐,灼熱的子彈呼嘯著撕裂空氣,進行了一波極其兇悍的盲射掃蕩。
子彈狠狠砸在趙山河藏身的那堆廢礦石和朽爛的木支撐架上。
崩飛的尖銳木屑夾雜著碎石片,在黑暗中四處亂濺。
一塊尖銳的硬木刺嗖地一下擦過趙山河的臉頰,瞬間劃出一道細長的血口子。
趙山河眼神猶如孤狼般幽冷,他趴在爛泥里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任由臉上的溫熱血珠順著下巴滴落。
一梭子盲掃打完,礦洞裡硝煙瀰漫。
雷子端著槍,又側耳死死聽了一會兒。
裡頭除了剛才子彈打碎岩石的餘音,依然沒有任何活人的動靜。
雷子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吐出一口濃痰:「應該沒事了。瘦猴,你先進去看看!」
「我……我進去?」
黑暗中,瘦猴的聲音抖得像是風裡的落葉,腳下死命地往後縮:「雷哥,我不敢啊!你剛才不是說裡面可能有人嗎?我貿然進去……萬一他給我一槍怎麼辦?」
「你特麼怕個屁!」
雷子壓低嗓門罵了一句,語氣里透著不耐煩:「老子剛才打那一梭子盲掃,就是為了買個雙保險!裡頭這會兒連個悶屁都沒有,要真藏了喘氣的,就算沒被子彈打成肉泥,也早特麼憋不住露馬腳了!」
瘦猴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結劇烈滑動著,手死死扒著岩壁不鬆開:「可是雷哥……」
嘩啦。
黑暗中,雷子毫無預兆地抬起那把還在往外冒著熱氣的五六式半自動,滾燙的槍管直接頂在了瘦猴的下巴上,燙得他渾身猛地一哆嗦。
「萬一什麼?」
雷子的聲音瞬間冷到了骨髓里,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你再特麼廢一句沾腥的話,老子現在就崩了你。是乖乖進去蹚道,還是現在就死在這兒,你自己選。」
死寂的礦道里,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
瘦猴借著極其微弱的洞口反光,清晰地看到另外兩個同夥已經悄無聲息地散開了半步。那兩人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兩把長槍的槍口已經有意無意地封死了他的退路。
這幫殺警越獄的活鬼,真能幹出拿自家兄弟祭旗的事兒。
瘦猴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涼氣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了。
「我……我進。雷哥你別摟火,我現在就進去……」
瘦猴聲音裡帶著哭腔,僵硬地點了點頭。
他哆哆嗦嗦地重新摸出手電筒,「啪」地一聲按亮。
他左手舉著手電,右手死死攥著槍,貼著冰冷濕滑的岩壁,一步一挪地朝塌方口最深處的黑暗摸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