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王學森剛睜開眼,就覺著一陣舒爽傳遍全身。
他低頭看去。
婉葭已經埋著頭,正賣力地忙活著。
王學森翻了個白眼,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你是屬妖精的嗎?」
「一大清早折騰人,還讓不讓我活了。」
婉葭抬起頭,伸手撩開散落在額前的長髮。
她順勢<i class="icon icon-uniE0FA"></i><i class="icon icon-uniE0F8"></i>了上來,雙手按著他的胸膛,<i class="icon icon-uniE0ED"></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紅唇抱怨起來。
「沒辦法,誰讓你天天晚上回這麼晚的。」
「我熬半宿都逮不到你的人。」
「只能是早上補回來了。」
王學森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心裡暗暗叫苦。
早晚得被這幫娘們榨乾了。
心裡這麼罵著,他身體卻很誠實地配合起來。
沒辦法啊,正宮娘娘必須擺在第一位。
而且,這可是一隻真正的膚白貌美的母老虎,王學森還是挺喜歡的。
……
上午十點。
極斯菲爾路76號。
王學森推開車門,邁步走向辦公樓。
兩條腿隱隱有些發軟。
剛走進一樓大廳,還沒來得及往樓梯走,旁邊就橫插過來一個人影。
「王主任,早啊。」
劉忠文背著雙手,皮笑肉不笑地擋在了前面。
王學森停下腳步,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
「不早了吧。」
「這都十點了。」
劉忠文嘴角的假笑瞬間收斂,臉色板了起來。
「王主任,你還知道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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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星期,你有三天遲到。」
「而且一次比一次晚。」
他微微傾身,語氣里透著股陰陽怪氣的敲打意味。
「主任治下向來以嚴厲為本。」
「咱們76號的規矩你是知道的。」
「不要恃寵而驕,讓主任為難啊。」
王學森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毒鬼」。
他心裡冷笑,面上卻立刻換上了一副歉然又嚴肅的表情。
「劉主任教訓的是。」
「這事確實怪我。」
「我一定嚴加改正,遵紀守規,以後保證準點準時到班。」
劉忠文見他態度還算端正,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最近你風頭很盛。」
「很多雙眼睛都盯著你。」
「老弟,你得好自為之。」
王學森淡淡地點頭附和。
「謝謝劉主任提醒。」
「不客氣。」
劉忠文轉過身,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
看著劉忠文的背影,王學森忍不住在心裡啐了一口。
什麼玩意。
專門躲在背後扇陰風點鬼火。
早晚弄死你個王八蛋。
不過罵歸罵,遲到這事的確是自己疏忽了。
劉忠文不過是個傳聲筒,這顯然是李世群的意思。
在抓紀律這塊,老李向來是一視同仁,十分嚴苛。
要不76號這個特務魔窟能發展得這麼快呢?
看來以後得跟婉葭好好商量下了。
早上這檔子事,能免還是免了,大局為重。
進了辦公室。
王學森脫下大衣掛在衣帽架上。
他泡了杯熱茶,拿起桌上的報紙,開始打發無聊的時間。
反正審訊室那邊,馬老三他們都放假了。
自己也沒啥正經事要忙。
時間溜達到了十點半。
樓下院子裡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的動靜。
王學森端著茶杯走到窗邊,低頭往下看去。
稀客啊。
居然是鄭萍萍。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掃了一眼桌上的日曆。
十二月二十日。
王學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他放下茶杯,拉開辦公室的門,假裝要去別的部門辦事。
順著走廊來到二樓樓梯口。
正好迎面撞上走上來的鄭萍萍。
鄭萍萍今天的妝容極為精緻。
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短款皮草,裡面配著修身的西式套裙。
蜂腰盡顯。
整個人顯得幹練而不失美艷,妥妥的上海灘頂級名媛派頭。
王學森停下腳步,主動打起了招呼。
「萍萍,你怎麼來了?」
鄭萍萍看到他,眼底閃過些許慌亂,但很快就被掩飾過去。
「森哥。」
「有些時日沒來了,我過來看看丁主任。」
王學森嘴角微微揚起,語氣隨意。
「見丁主任不急。」
「他這會兒估計正忙著呢。」
「正好我沒啥事,去我辦公室坐坐吧。」
平日裡,王學森奉丁墨村的命令,經常陪鄭萍萍在外面逛街、出席名流酒會。
兩人私下裡一直以兄妹相稱,早就熟絡得很。
鄭萍萍遲疑了片刻。
「好吧。」
她點點頭,跟著王學森走向走廊深處。
進了辦公室。
王學森反手把門關上。
咔噠。
門鎖咬合。
他沒去拿茶葉罐,也沒給鄭萍萍倒水。
而是直接走到辦公桌前,轉過身,直勾勾地盯著她。
鄭萍萍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心裡有些發虛。
她伸手攏了攏領口。
「森哥。」
「你最近怎麼不去找我了?」
王學森不冷不熱地笑了起來。
「拉倒吧。」
「每次帶你出去,你都心事重重的。」
「跟你逛街最沒意思了。」
「整個人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你一天天腦子裡在想啥。」
鄭萍萍垂下眼帘,語氣帶上了幾分幽怨:
「是啊。」
「想我大哥了。」
「他最近去了昆城備訓。」
「你也知道他是日本航校畢業的,一旦上了戰場,那就是九死一生。」
「我聽說飛行員,沒有幾個能活下來的。」
王學森點了點頭,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令兄是豪傑。」
「你爹也是。」
「你是嗎?」
鄭萍萍臉色微變,連忙擺手:「哥,你說笑了。」
「我就是個小女子,算什麼豪傑。」
「你沒聽到外邊的閒言碎語麼?」
「那些人都在背後戳我脊梁骨,說我不要臉,專門倒貼丁主任。」
王學森走到沙發旁坐下,<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是這樣嗎?」
鄭萍萍揚起下巴,裝出一副傲嬌的模樣:
「當然,哼。」
「她們那叫酸。」
「真以為誰都能跟丁主任好麼?」
王學森從衣兜里掏出香菸,叼在嘴裡點燃,深吸了一口:
「萍萍,咱倆交往了這麼久,我就納悶了。」
「你這麼好的家世。」
「你父親鄭老又是出了名的鐵骨頭。」
「你跟丁主任交往到底圖啥?」
他夾著香菸的手指點了點辦公桌的方向。
「老丁已經不行了。」
「事業上,他現在在76號已經失去了話語權,被李主任架得死死的。」
「金錢上,他媳婦趙惠敏卡的極嚴,他掏個大洋都費勁。」
王學森壓低了嗓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至於床上。」
「他老讓我給買藥。」
「就算他不是個廢物,像你這種年輕人,他也很難滿足吧?」
他緊緊盯著鄭萍萍的眼睛:「你圖他啥?」
鄭萍萍杏目一凜,臉色瞬間變得冷清起來,收起了剛才那副嬌弱的作態:
「既然你這麼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丁主任本身就有價值。」
「我父親的鐵骨頭,不過是守著同盟會那點老本沽名釣譽。」
「我不一樣。」
「我還年輕,我只想找個真正有價值的依靠。」
她挺直了脊背,語氣篤定。
「丁墨村就算在76號混不下去。」
「一旦明年三月汪兆銘組建新政府,他最次也得是個部長吧。」
「這叫投資。」
「你不會懂的。」
王學森聽完,直接樂了。
他靠在沙發背上,撣了撣菸灰。
「搞錢、投資,我比你懂。」
「不說別的。」
「這些天跟你在外面逛街,給你買衣服、買包包的,那不都是我掏的錢嗎?」
「老丁出過幾個銅板?」
他站起身,走到鄭萍萍面前。
「萍萍,你信哥一句。」
「世上男人千千萬,何必單戀一根草。」
「別鑽牛角尖。」
「丁主任,作為下屬我不能也不好評價。」
「但他的夫人趙惠敏,可是上海灘出了名的妒婦。」
「你要是落她手裡,被她給逮住了。」
王學森湊近了幾分,目光幽冷、玩味。
「你信不信她能找把鎖。」
「直接把你那玩意給鎖起來?」
鄭萍萍看著王學森關切的目光,心底泛起一陣暖意。
她知道。
王學森這是在變相地保護她,提醒她。
在這個魔窟里,能有一個人真心把她當妹妹看,實屬難得。
但她有自己的使命。
從加入中統被季博源選中執行這項刺殺任務的那天起,她就下定了必殺的決心。
丁墨村是不行了,被李世群架空了。
但他終究是汪偽政府有名的大漢奸,是76號的招牌。
殺了他,影響極大。
必將震懾各路賣國求榮的漢奸,振奮中華大地的抗日決心。
為了這個目標,她不惜委身侍賊,哪怕被人潑髒水、指著脊梁骨罵不要臉,她也在所不惜。
想到這,鄭萍萍笑意一斂:
「趙惠敏?」
「一個黃臉婆而已。」
「丁主任壓根就沒把她當回事。」
她語氣變得尖酸刻薄。
「行了。」
「你對我打的什麼心思,我很清楚。」
「你平時帶我買包、買衣服,不就是想要睡我嗎?」
「可以。」
「今晚我就可以陪你。」
「但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我跟這個圈子裡的那些交際花沒什麼區別,無非是貪圖名利。」
「所以,請不要用你的道德標準來衡量、要求我。」
鄭萍萍拎起沙發上的名貴皮包,下巴揚得更高了。
「過去你看不懂我。」
「現在你看不懂。」
「將來,你還是看不懂。」
「因為我就是我!」
王學森搖頭一笑,啪啪鼓起掌來:「妙啊妙啊,好一個我就是我!」
「不愧是名門大小姐,書讀得多,學過哲學。」
「這說話的水平就是不一樣。」
鄭萍萍冷眼看著他,繼續用傷人的話語說道:「丁主任不老,他才剛滿四十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還有,他活很好。」
「我很喜歡。」
「也許你花名很盛,外邊都傳你多厲害,聽我這樣說你心裡很不舒服。」
「但這,就是現實。」
「所以,別再說他什麼不行了。」
「不行的是你。」
「你也就只配給李世群、丁墨村噹噹走狗、廢物。」
王學森聳了聳肩,攤開雙手:「喂,餵。」
「好歹是朋友,兄妹一場,過分了啊。」
鄭萍萍白了他一眼,轉身就要走:「你現在是越來越沒意思了。」
「再見。」
「不。」
「以後還是別見了。」
說完,她朝門口走去,翹臀扭的可歡了。
鄭萍萍知道王學森是好人。
至少在交往的這些日子裡,他一直規規矩矩,暗中也護著自己。
但她希望王學森能遠離自己,不要在這趟渾水裡浪費感情和時間。
刺殺丁墨村。
她已經做好了九死無生的準備。
天王老子也改變不了。
「好,好,我不耽誤你的大好前程。」
「你等等,我有東西給你。」
王學森在背後喊住了她。
鄭萍萍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王學森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快步走到她身後,塞了一盒東西。
「這個拿上。」
「上滬現在梅病泛濫,丁主任在外邊玩的花,你多留意點。」
「備上這個,以免被傳染了。」
鄭萍萍愣住了。
她低頭一看,居然是一盒進口的安全套。
她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紅暈,原本偽裝出來的冷酷差點破功。
「謝謝。」
她低聲說了一句,把盒子迅速塞進包里,然後頭也不回的踩著高跟走了。
王學森站在門口,目送著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靠在椅背上,默默地點了根香菸。
鄭萍萍的方法並不可取。
以色侍人,試圖尋找破綻,這種刺殺手段太被動,也太危險。
但她謀刺的決心之堅,是毋庸置疑的。
王學森吐出一口煙圈,心裡暗暗嘆息。
這或許就是時代的縮影。
無數英雄兒女,在明里暗裡,前仆後繼地流血、犧牲。
哪怕她們顯得並不那麼聰明。
茅麗穎是這樣。
鄭萍萍也是這樣。
她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戰鬥。
當然,也包括自己。
方式不同,角度不同。
但目標是一樣的,沒有高低之分。
大家都在這片泥沼里掙扎,試圖蹚出一條血路。
當然,王學森必須承認,他是快活、享受、撈錢排在前邊的,思想境界遠遠沒有鄭萍萍她們純粹。
一個小時後。
樓下傳來汽車發動的動靜。
丁墨村親自護著鄭萍萍下樓,把她送上了車。
沒過多久,走廊里傳來一陣虛浮的腳步聲。
丁墨村推開門,徑直走進了王學森的辦公室。
「學森啊,跟你商量件事。」
王學森趕緊起身迎了上去。
他很清楚丁墨村雖然眼下失勢,但日後還有利用價值。
而且這人記仇、貪婪,典型的小人。
是不能在明面上怠慢、得罪的。
「主任,您吩咐。」他笑道。
丁墨村背著手,嘴角掛著壓不住的春意。
好久沒跟萍萍睡覺了,這滋味簡直了。
他來找王學森,一則是有事,二嘛,也是有幾分炫耀之心的。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清了清嗓子。
「是這樣的。」
「這不快過聖誕節了嗎?」
「萍萍想去靜安寺路的西伯利亞皮貨店挑件皮草,好參加過幾天的聖誕酒會。」
他抬眼看著王學森。
「你看有空沒,代我陪她走一趟。」
王學森心裡頓時罵開了娘。
尼瑪。
平時買點胭脂水粉、小首飾,老子掏錢也就認了。
租界裡的進口皮草,那可是天價。
動輒幾百上千大洋。
而且,鄭萍萍這態度是鐵了心要置丁墨村於死地。
指不定中統在背後準備了啥大陣仗,就等著丁墨村露面呢。
自己這會兒跟著,那不是去當炮灰嗎?
王學森皺起眉頭,面露難色:
「叔。」
「不是我不願意替您跑腿。」
「我最近確實抽不開身。」
他走到丁墨村旁邊,壓低了嗓門,語氣里透著幾分委屈。
「主要吧,鄭小姐可能嫌我花名太盛,覺得跟我出行,有損名頭,也敗壞您的聲譽。」
「她最近不太想搭理我。」
王學森指了指門口的方向。
「前邊她剛來的時候,我在走廊跟她打招呼。」
「人家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甩臉子走人了。」
「我去的話,她看著倒胃口。」
「這不影響您哄她開心嗎?」
丁墨村雙手叉腰,仰起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吐了口濁氣。
「這樣啊。」
他摸了摸下巴,顯得有些犯難。
腦子裡快速盤算起來。
想了片刻,他轉頭看向王學森。
「這樣吧。」
「你跟我一塊陪著她去。」
「大不了,到了地方,你離她遠點就是了。」
王學森在心裡冷笑。
老狐狸。
丁墨村幹了這麼多年特工,不可能對鄭萍萍毫無防備。
他肯定早就懷疑鄭萍萍的動機了。
只是鄭萍萍這條魚餌太香,又釣了他這麼久,確實有效。
老丁估計這次嘗到了甜頭,欲罷不能,想多吃幾回。
不把鄭萍萍哄好了,怕後邊沒著落。
再者,自己之前和鄭萍萍處得挺好,現在突然說冷淡就冷淡了。
這傢伙生性多疑,搞不好是在懷疑自己和鄭萍萍是一夥的,想藉機抽身。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利害關係,哪能說翻臉就翻臉。
不行。
先答應下來,回頭再說。
丁墨村想的很簡單。
他只想睡鄭萍萍。
都這把歲數了,體力本來就跟不上,哪有心思去陪小女人逛街哄人。
有王學森在旁邊跟著,好歹不冷場。
而且這傢伙平時風流、時尚,懂小姑娘喜歡什麼款式,還能順帶把單買了。
至於外邊傳什麼風言風語,丁墨村壓根不在乎。
鄭萍萍又不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平時來得也不勤。
愛跟誰睡跟誰睡去。
只要自己能隨時召喚來,不坑自己的錢,那就足夠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真被家裡的母老虎趙惠敏逮著了。
也可以拿王學森當擋箭牌。
就說是王學森帶的女伴,自己只是碰巧路過。
一舉多得的好事,他當然不會放過王學森。
王學森見推脫不掉,只能認栽。
「行吧。」
「既然叔你都開口了,我到時候就去給您當個保鏢得了。」
「外邊不太平,有我跟著,也安全些。」
丁墨村對他的回答十分滿意。
他站起身,拍了拍王學森的肩膀,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
「那就這麼定了,明天晚上七點。」
「靜安寺,西伯利亞皮貨店見。」
王學森點了點頭:「好的,叔。」
丁墨村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出了辦公室。
王學森揉著額角,不由得發起愁來。
尼瑪。
這招怎麼破啊?
鄭萍萍好不容易釣出丁墨村,明天屬於天賜良機,她是絕不會放過老賊的。
不行。
得想個法子儘可能把這茬給繞過去。
……
跟隨談談錢的筆觸,在上共赴《諜戰代號:申公豹》的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