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照片與殺招
翌日清晨。
報童抱著一摞報紙,扯著嗓子叫著:「賣報!賣報!」
「香島大公報號外!」
「日方代表秘密赴香島,與山城方面密談!」
「承認偽滿洲國。」
「外務省、海軍、陸軍三方代表名單曝光!」
王學森坐在副駕駛咬著油條,含糊招手:「嗨,來一份。」
報童見他穿著講究,眼睛都亮了:「先生,要不要再來一份?今天這報紙可搶手了,晚點就沒了。」
王學森隨手從褲兜里摸了一把法幣,也懶得看塞給了他:「一份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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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童一看,大喜:「謝謝先生。」
關上車窗,王學森目光落在頭條上。
香島大公報把日蔣密談的事抖了個乾淨,連日方代表的姓氏:身份:掩護名義都寫得清楚。
鈴木卓爾四個字赫然在列。
下面還有紅票方面與進步力量的公開遣責、抗議,措辭極重。
王學森笑了笑。
譴責、抗議,老傳統啊!
楊惺華這廝昨夜怕是嚇破膽了,連夜把消息遞去了香島,而且公開的信息比阮小蓮說的還要詳細。
這樣一來,火頭先從香島燒起來。
這邊頂多算聽風就是雨。
幹了件驚天大事,王學森心情不錯,把報紙疊好揣進懷裡。
「去濟世藥店。」
「是。」
占深一腳油門,汽車直奔濟世藥店。
藥店剛開門。
杜松正拿著雞毛撣子掃櫃檯。
看見王學森,他笑眯眯道:「喲,王主任這麼早?」
「葉耀先做完炸雞肉,被油崩傷了,讓我幫他取點燙傷膏。」王學森光明正大的邁了進來。
「喲,正好有,你看要哪種。」早上店裡沒人,杜松直接引他到藥櫃邊上低聲說話。
「山城和日本秘密談判的事,你知道了吧?
王學森笑道:「知道了。」
「街上報童嗓子都快喊劈了,我又不是聾子。」
杜松盯著他:「此事乃絕密。」
「戴老闆很生氣。」
王學森眉梢一挑:「他生氣做什麼?氣日本人不守規矩,還是氣報紙不給他先審一遍?」
杜松皺眉:「你少油嘴滑舌。」
「上邊透出來的意思,委座並非真有和談之意,只是敷衍日本人的手段。」
「這一公開,委座就陷入了被動,少了很多微操空間。」
「這是有人要壞黨國的大事啊。」
王學森不屑撇了撇嘴:「金陵城的血還沒幹呢。」
「他是想微操自己人,還是日本人,鬼知道。」
杜松皺眉道:「我提醒你啊,注意你的態度說話的語氣。」
王學森抬眼看他:「我這語氣夠客氣了。」
「有些事就怕談著談著就變味了。」
「假戲真做!」
「委座心裡那點根子,不就是剿紅嗎?」
「你,你趕緊給我閉嘴!」杜松指著他結巴道。
「你現在是軍統的人,這話傳出去,不用日本人動手,老闆和賈金南先剝了你的皮。
「」
王學森笑了一下:「所以我只在你這說。」
杜松冷哼:「你倒放心我。」
「那是。」
王學森順手拉開抽屜,掰了一截山參往嘴裡嚼了起來:「咱們仨人組早就是生死一體了。」
杜松沒好氣地看他一眼:「別扯這些。」
「這件事牽連很深,你耳朵放尖點,若日本人有進一步動作,立刻遞出來。」
王學森點點頭:「知道。」
他頓了頓,又問:「黃逸光怎樣了?」
杜松看著他,臉色稍緩:「很順利。」
「陳耀祖對他十分賞識,安排他進金陵教育司和宣傳口做事,只等汪兆銘接見。」
「若機會合適,便可徒手刺汪。」
王學森聽完,沒有半點振奮。
他把參片咽下去,搖頭道:「沒啥希望。」
杜松眉頭一擰:「你又來潑冷水?」
「不是潑冷水。」
王學森道:「汪兆銘現在身邊防衛比金庫還嚴。」
「徒手刺汪,聽著悲壯,實際就是拿命去賭一個針眼大的機會。」
「黃逸光是條好漢,可好漢不能這麼浪費。」
杜松沉默片刻:「這是上邊定的。」
王學森一攤手,也不爭辯:「那我就只能祝他好運了。」
「對了,你和老陳是不是該給錢了?」
杜松一怔:「什麼錢?」
王學森瞪他:「裝什麼糊塗?」
「上次談好了,黃逸光這事成了,你倆得給我獎金。」
杜鬆氣笑了:「你一大清早上門討錢,太不吉利了吧?」
王學森理直氣壯:「大清早討錢才吉利。」
「討到了,一天都有精神。」
「討不到,我心情不好,容易亂說話。」
杜松指著他,氣的吐血:「你啊,真是掉錢眼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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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學森認真道:「杜叔,我這不是財迷。」
「我手底下養著人,黑市要打點,76號要上下喂,山城那邊有些人還只會張嘴。」
「我不財迷,誰替我填窟窿?」
「指望你這破藥店養我嗎?」
杜松嘆了口氣:「行吧。」
「晚上我跟老陳碰個頭,讓他把錢帶過來。」
「你可真是個祖宗。」
王學森滿意了,端起茶喝了一口。
杜松像是想起什麼,湊近了些:「你那個藥最近還有嗎?」
王學森眼神一動:「什麼藥?」
杜松板著臉:「少裝。」
「消炎、止血的,多搞點。」
「馬上開春,日本人一旦掃蕩,咱們的將士少不了流血。」
王學森靠回椅背:「用得這麼快?」
杜松沉聲道:「各處都缺。」
「前線缺,交通站也缺。」
「有人挨了槍子,沒藥就只能看命。」
王學森知道前段時間十三軍和蘇北那邊聯手夾擊新四軍駐地,傷員肯定不少。
他點頭:「等著吧。」
「本來還囤著一批想賣個高價,先勻給你。」
「先說好,價錢少不了一點,我是生意人,得掙錢。」
杜松遞給他燙傷膏:「放心,規矩我懂。」
王學森接過塞入手包:「行,我得走了,待久了不合適。」
接下來的半個月,王學森難得清閒。
隨著汪偽新政府即將成立,李世群忙著跑門子以及跟張嘯林劃分地盤,忙的腳不沾地。
王學森每天點卯,喝茶,看報,偶爾去永興隆公司打個轉,替李世群和葉吉青看幾筆帳。
晚上回家陪蘇婉葭。
至於慶福那邊,他也沒催。
丁子俊是個蠢貨,但蠢貨也要養熟了再宰。
過早下刀,肉不香。
慶福辦事,他放心。
這小子在黑市里滾了這麼多年,知道怎麼給人下套。
2月17號,晚上九點。
日僑區。
榻榻米上。
苦練了一段時間瑜伽的惠香夫人,任由王學森擺著各種新奇的姿勢,兩人放肆享受著歡愉時光。
吁!
王學森揪著惠香夫人的頭髮,酣暢收功。
惠香夫人仰頭跪在地上,微閉著雙目,好一陣才緩過神來。
王學森攔腰抱起她去了後邊的浴池。
惠香夫人洗了臉,依偎在他懷裡,享受餘溫。
平日裡冷清、高傲的日本僑商會會長遺孀,此刻像貓兒一樣乖巧:「王桑,你果然像信里寫的那樣厲害王學森笑道:「我信里寫了很多,不知夫人指哪一條?」
「你真壞?」惠香嬌羞嗔道。
王學森陪她溫存了一會兒,便把話題轉到了正事上:「夫人,日僑商會手裡的民用物資,現在還能不能動?」
惠香夫人的手指在水面劃了一下。
「你還是惦記貨。」
王學森嘆氣:「沒辦法。」
「我是俗人。」
「夫人給我情意,我領。」
「可手底下那麼多人張嘴吃飯,總不能靠情意填肚子。」
惠香夫人聽得舒服,便沒有繞彎:「日僑商會的確通過三菱、三井等會社掌控了一大批民生物資。」
「布匹、米糧等倒是有不少。」
「但日軍管制極嚴,僑商會不太好賣,我們屬於有貨,但沒有官方渠道。」
「在別人手裡。」
王學森問:「在誰手裡?」
惠香夫人道:「宏濟善堂。」
王學森眼神微微一動。
張嘯林。
惠香夫人繼續道:「張嘯林在江浙一帶,通過低價收購、高價倒賣,拿住了不少商路。」
「鄉下糧、布、藥材,進上滬都要過他們的手。」
「哪怕日僑商會有些貨想出,也繞不開宏濟善堂。」
「畢竟他背後是十三軍櫻井參謀長,說白了,吃大頭的是軍方。」
她輕輕嘆了口氣:「沒有人願意去跟軍方的人講道理。」
王學森笑道:「夫人這意思,是讓我去跟張嘯林講道理?」
惠香夫人側過臉看他:「除非你搞掉張嘯林。」
王學森當即擺手:「夫人太瞧得起我了。」
「我這點能耐,也就在夫人面前顯擺顯擺。
,「張嘯林那種青幫大亨,又有日本軍方撐腰,我哪敢碰?」
若在以前,他肯定巴不得從惠香夫人這邊撕開一道口子。
藥品、布匹、煤油,哪一樣都是錢。
這些東西還能往山城送,往紅票那邊轉。
可現在局勢不同。
張嘯林渠道吃的越狠,李世群就越難受。
宏濟善堂吃卡拿要,不光欺負中國商人,連日僑商會都怨聲載道。
這怨氣積起來,遲早能變成刀。
殺張嘯林這種事,不能由他王學森牽頭。
這人是青幫大亨,身後還有日本十三軍。
若沒有李世群、周佛海甚至日本人內部點頭,他扛不住。
王學森要做的,是添柴,不是先把自己丟進火堆。
惠香夫人蹙眉道:「宏濟善堂吃相太難看。」
「若有人真能讓張嘯林倒下,多讓出一兩成利,商會這邊的貨,我可以替你談。」
王學森故作不感興趣,伸手拿過浴巾起身:「行了,夫人也別拿這種大事考驗我了。」
「我今晚享了福,已經知足。」
「該走了。」
惠香夫人微微一怔。
她沒想到他這麼幹脆。
平日裡都是她端著,男人們圍著她獻殷勤。
可到王學森這裡,反倒是她心裡沒底。
她難得找到這樣一個人。
年輕,英俊話說得好聽,懂分寸,也有手段。
更要命的是,學森讓她嘗到了過去許多年都不曾真正嘗過的快意。
惠香夫人有過丈夫,也有過情人。
但那些人沒有一個真正讓她爽透的。
這份滋味人間難得。
惠香夫人很怕失去他,王學森覺得膩了。
她是商場中人,自然明白要想抓住王學森,光靠身子是不夠的,還得有利益。
咬了咬貝齒,她道:「王桑。」
王學森停下,回頭:「怎麼了?」
她沒有慢吞吞繞話,直接道:「我有些關於軍部的情報。」
「你有興趣嗎?」
「也許,你們李主任會有興趣。」
王學森扣扣子的手頓了一下。
軍部情報。
這四個字,比日僑商會的貨更重。
76號終究是特務機關。
正面戰場軍情,根本伸不進去手。
王學森心裡一動,臉上卻露出幾分懷疑:「夫人,軍部的情報可不是你一個婦人能知道的。」
惠香夫人笑了:「王桑覺得我只是一個只會喝茶打牌的寡婦?」
王學森走過去,替她攏了攏浴衣領口:「我哪敢。」
「我只是怕夫人拿些酒桌上的閒話哄我高興。」
惠香夫人看著他:「十三軍司令部的河田中佐在追求我。」
「他經常來這裡。」
「男人想討女人歡心的時候,總會說些自以為重要的話。」
王學森眯了眯眼:「河田中佐?」
惠香夫人點頭:「千萬別小看他只是個中佐,他有帶兵作戰的實權。」
「他前些天喝多了,說起過蘇南的軍事行動撲空。」
「河田很惱火,罵情報線出了問題。」
王學森心頭頓時警醒。
蘇南。
軍事行動撲空。
老杜已經說了,惠香夫人情報是準確的。
這個女人真的能搞到軍事情報。
當然,王學森何等城府,情報可以慢慢套。
先穩一手。
萬一惠香是日本人的誘餌呢?
想到這,他笑道:「夫人慎言,泄露軍情是大罪。」
王學森俯身親了她一口,留了個念想:「今晚是一個美妙的夜晚,以後我會常來的。」
「晚安。」
說著,他換好衣服,快步而去。
惠香夫人靠在水池裡,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她能感覺到王學森似乎對軍情有興趣。
居然沒接茬。
小傢伙看來警惕性很高,這是信不過自己啊。
不急。
回頭再給他點猛料,他就知道自己的心有多真了。
離開惠香夫人的宅子,王學森徑直上了車。
占深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回家?」
王學森把煙盒摸出來,磕出一支叼在嘴裡:「不回。」
「去老巷子。」
丁子俊這條蠢魚養了半個月,也該下鍋了。
汽車停在老巷子口。
占深熄了車燈。
王學森降下半截車窗,靜靜等著。
沒多久,一個肥胖身影從巷子深處鑽出來。
車門拉開。
慶福一屁股坐進來,順手把門帶上,氣喘吁吁道:「森哥,成了。」
說著,他從懷裡摸出兩個牛皮紙信封,遞給王學森。
「怕證據不夠硬,我特意讓人多跟他交易了幾回。」
「照片、時間、地點、情報內容,全在裡頭。」
「按你吩咐,每樣兩份,一模一樣。」
王學森接過信封,借著車內昏暗的燈光打開。
照片不算特別清楚,但足夠看清丁子俊那張喝得發脹的臉。
有一張是在酒館後門,丁子俊點著鈔票,對面的人低著頭,手裡拿著折好的情報。
還有一張在茶樓二層,桌上擺著酒菜,丁子俊笑的很燦爛。
照片背面貼了小紙條。
某月某日,法租界鴻運茶樓。
交易內容:76號內部巡邏表、押送路線。
王學森看完,笑了起來。
這東西拿出去,夠丁墨村喝一壺了。
尤其現在日蔣密談剛被香島報紙捅破,日本人正疑神疑鬼。
誰這時候沾上「泄密」兩個字,誰就得脫層皮。
王學森把照片重新塞回信封。
「接頭人可靠嗎?」
慶福點點頭:「可靠。」
「他叫小董,除了你以外,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倆是生死交情,這小子機靈,嘴也嚴。」
王學森抬眼看他:「嘴嚴不代表命硬。」
「丁子俊一旦被查,丁墨村和外務省的人肯定大動肝火。」
「別小看丁墨村。」
「這老東西好色、吝嗇,可他在特務這一行混出來的鼻子,不是擺設。」
「真讓他聞到味,小董未必跑得掉。」
慶福臉上的輕鬆收了些:「明白。」
「我今晚就安排他出城。」
「去哪?」
「先去蘇州,再繞去杭州。」
王學森搖頭:「不行。」
「太近。」
「外務省和76號都夠得著。」
慶福想了想:「那讓他回寧波老家漁村躲一陣?」
王學森點頭:「可以。」
「給足錢,讓他別心疼路費。」
「森哥,你放心。」慶福拍著胸口,豪氣道。
「兄弟們跟我混,錢不會少。」
「跟你混,命也不會隨便丟。」
王學森手指在信封上敲了敲:「張法堯那邊怎麼樣?」
慶福嘿嘿笑道:「好得很。」
「張嘯林現在對他很器重。」
「宏濟善堂那攤子已經交給他打理了。」
「南市、北閘幾個好場子,也大多收歸他手裡。」
「毫不誇張地說,張法堯現在算是真正的太子爺了。
王學森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一個戲台子搭起來,角兒就該上場。」
慶福嘿嘿一笑:「不過這太子爺最近不太痛快。」
「上次在麗金大舞廳丟了面子,他一直記著呢。」
「這些天,他手下人沒少在外頭放話,說早晚要把麗金收回來。」
慶福說到這裡,忍不住看向王學森,佩服道:「森哥,現在想想,你當初是真看得遠。」
「李世群和張嘯林談判時,你咬死了要麗金大舞廳。
「當時我還覺得詫異。」
「現在好了。」
「這塊肥肉吊著,兩頭狼都得流口水。」
王學森笑了笑:「麗金大舞廳不只是舞廳。」
「那是現金流,是場面,是人脈。」
「76號里那些行動隊、警衛隊,刀口舔血的人,拿錢是一回事,玩樂又是一回事。」
「李世群手裡有了自己的舞廳,想拉攏誰,請一桌酒安排幾個姑娘,比發三個月薪水還管用。」
「他不會放。」
「張法堯想要臉,更想在張嘯林面前證明自己。」
「他也不會放。」
「兩個都不放,就只能咬。」
慶福搓了搓手:「那我在這方面多添點柴?」
王學森看了他一眼:「添柴可以,別把自己燒進去。」
「另外,當初白俊奇沒用上的第三套方案,可以試試用在張法堯身上。」
慶福一下子樂了:「明白。」
「他們都是一路人————蠢貨!」
王學森也笑了。
白俊奇也好,張法堯也罷,這類人都不缺錢,不缺女人,最缺的是腦子和面子。
只要在面子上戳一刀,再在耳邊吹幾句,他們自己就能衝出去找死。
這種人拿來當刀簡直不要太順手。
王學森收好信封,神色凝重了幾分:「你最近出現的有點頻繁了。」
「白俊奇,張法堯,你都露過面。」
「幹完這單,歇一歇。」
慶福立刻皺臉:「那多沒意思。」
「我一天不賺錢,渾身痒痒。」
王學森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掙錢機會有的是。」
「日本人走了,咱們掙老蔣的。」
「老蔣走了,咱們去香島掙洋鬼子的。」
「人活著,錢才會往兜里鑽。」
「死了,金山銀山也只能給別人燒紙。」
慶福聽得嘿嘿直笑,卻把話記住了:「成。」
「聽你的。」
「森哥,我走了。」
他推開車門,左右看了看,一溜煙鑽進巷子。
王學森鎖好車門,將兩個信封分開放好。
一份給李世群。
一份給楊惺華。
兩邊都得拿到。
李世群拿了,才有動力往梅機關遞刀。
楊惺華拿了,才會覺得這是自己布下的局,才會在周佛海那邊繼續拱火。
一件事,得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占了便宜,才會跑得比狗還快。
「找個公共電話亭。」
「是。」
占深發動汽車。
繞過兩條街,車停在一處電話亭旁。
王學森下車,推門進去撥了個號碼:「餵?」
「惺華兄,是我。」
「沒大事,就是提醒你一聲。」
「明早記得拿東西。」
「老地方。」
掛斷電話回到車上後,他讓占深開車往四川路方向走。
車到楊惺華那處宅子附近時,夜已深了。
王學森降下車窗,手腕一抖,將其中一個信封隔著院牆丟了進去。
「走。」
上午八點半。
——
王學森準時踏入辦公室76號比往日更熱鬧。
汪偽政府成立在即,樓里來來往往全是人。
憲兵隊、梅機關。
汪兆銘、陳公博派來的特使也不少,李世群忙著應酬。
王學森進大廳時,正好撞見吳四保。
王學森喊了一聲:「四保。」
吳四保見是他,咧嘴笑道:「學森啊。」
王學森上下打量他:「什麼好事?」
「瞧你樂得嘴都合不攏了。」
吳四保拍了拍手裡的帳本,滿臉得意:「麗金大舞廳上個月紅利出來了。」
「我給大哥和嫂子報帳去。」
他說著,湊近了些興奮炫耀:「這玩意,真他媽掙錢。」
「不比搶銀行差。」
「怪不得俞葉楓當初把它當個寶。」
「不是我吹,就這一家舞廳養活這樓里一半人都夠了。」
王學森笑道:「要不說大哥疼你。」
「這麼一大塊肥肉交給你。」
「老胡連根毛都沒占著。」
吳四保一聽這話,舒服極了:「那還用說?」
「我跟大哥是拜把子弟兄。」
「不過大哥也說了,能拿到麗金,你是首功。」
「大嫂放了話,紅利里必須得有你一份。」
王學森擺了擺手:「那怎麼好意思?」
「我一不盯場,二不拉客,三不管姑娘。」
吳四保抬手拍在他肩上:「客氣啥,這要是別人,我肯定不樂意。」
「你老弟,我心服口服。」
「當初要不是你在中間繞來繞去,張嘯林那老東西能吐出來?」
「放心,有我吳四保吃肉,就有你一口湯。」
王學森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回頭讓嫂子別給多了。」
「給多了我怕晚上睡不著。」
吳四保哈哈大笑:「你還會怕錢多?」
「全76號就你小子最會裝。」
王學森也笑,隨口問道:「貞姐咋樣?」
「怎麼最近也不來樓里了?」
吳四保臉上笑容一僵,隨即滿不在乎地啐了一口:「鬼知道她最近幹嗎。」
「我現在基本放棄治療了。」
「愛咋滴咋滴。」
「人能回家,錢能搞回家就行。」
王學森沖他豎了豎大拇指:「通透。」
「你這境界,我還得學。」
吳四保哼了一聲:「少埋汰我,我也是沒法了。」
「我先去大哥那。」
兩人分開。
王學森徑直去了審訊處。
馬老三端來茶,說起了閒話:「主任,今兒樓里跟趕集似的。」
王學森坐下,摘了帽子。
「趕集好。」
「人多,熱鬧。」
「越熱鬧,越容易丟東西,也越容易撿東西。」
馬老三聽不懂,也不敢問,嘿嘿一笑退了出去。
王學森慢條斯理翻了幾份審訊記錄,又喝了一泡茶。
他估摸著時間。
吳四保這會兒應該把麗金大舞廳的帳報完了。
李世群心情大抵不錯。
人心情不錯的時候,最適合看敵人的壞消息。
王學森拿起電話,撥到李世群辦公室:「大哥,是我。」
「競選的事,有進展了。
"9
「好,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王學森徑直去了李世群的辦公室。
王學森推門進去。
李世群坐在辦公桌後,正翻看麗金大舞廳的帳本。
葉吉青不在。
差評。
大嫂不在,他連說話的興趣都少了幾分。
李世群合上帳本,抬頭看他:「你小子神神秘秘的。」
「說吧,什麼進展?」
王學森走到桌前,沒繞彎,直接把信封遞過去:「大哥,好東西。
李世群接過,拆開一看,疲憊的雙眼頓時透亮起來。
王學森也不催。
由著他慢慢翻看。
「丁子俊?」
「跟疑似軍統人員交易情報。」
「還不止一次。」
「有照片,有時間,有地點,還有交易內容。」
「這東西要是真的,丁墨村的臉就要被他這個弟弟扇爛了。」
李世群笑道。
王學森道:「東西應該假不了。」
李世群抬眼看他:「哪來的?」
王學森早已想好說辭。
這種事,絕不能讓李世群知道全是自己做的。
李世群多疑,這等大手筆很容易觸發忌心,還是低調些好。
換做自己,手下能做這麼漂亮的局。
尤其是還正在被汪兆銘重點懷疑的對象,只怕晚上也要睡不著覺了。
穩一手,永遠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