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學森是把好刀啊!
怕李世群猜忌,王學森佯作失落的嘆了口氣:「大哥還記得阮小蓮嗎?」
李世群靠回椅背,半笑不笑道:「當然。」
「你用美人計,讓她認識丁墨村。」
「後來不是抓姦嗎?」
「楊惺華也沒把丁墨村給扳下來啊。」
王學森點頭:「就是這事。」
「屬下還是太想當然了。」
「楊惺華那晚丟了臉,跑去周佛海那裡告狀。」
「結果您也知道,周佛海竟然半點表示都沒有,反而敲打了楊惺華。」
「我正發愁自己這三板斧沒戲了,沒法跟大哥交差呢。」
說著,他指了指桌上的照片。
「結果今早楊惺華托人把這個交給了我。」
「還特意讓我一定轉給您。」
「鬧了半天,這小子暗地裡憋了泡大的。」
李世群眯起眼,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楊惺華?」
「他有這個腦子?」
王學森笑道:「他未必有這個腦子。」
「可他身邊有人。」
「也有可能是周佛海親自下的招。」
「您別忘了,當初羅君強想進76號,就是丁墨村拒絕的,這倆人歷來是面和心不和。」
「興許周佛海就改主意了呢?」
李世群沒有說話。
他拿起一張照片,又看了一遍。
王學森知道他在權衡。
丁墨村雖然被架空,可名義上仍是76號主任。
直接捅他,要講時機,也要講角度。
若只說丁子俊收錢賣情報,丁墨村可以推得一乾二淨。
但眼下不同。
日蔣密談泄露的風波還沒徹底過去,日本人最忌諱內部情報外流。
丁子俊是丁墨村親弟弟。
他能賣情報。
誰敢保證,他沒有碰過更重要的東西?
懷疑一旦種下,日本人自己就會澆水。
李世群笑了笑,丟了支煙過來:「學森,你說這東西,該怎麼用?」
王學森接住,夾在耳朵上:「大哥,這事當然您說了算。」
李世群瞪了他一眼:「少給我耍滑頭。」
「你都把東西送到我桌上了,心裡沒個章程?」
王學森嘿嘿一笑:「那我就斗膽說兩句。」
「第一,這東西不能在76號內部鬧。」
「內部一鬧,丁墨村就有機會遮掩,說是有人栽贓,說是派系爭鬥。」
「第二,也不能直接交給丁墨村的外務省靠山。」
「川本芳太郎和清水董三未必願意看丁墨村倒。」
「他們會壓。」
李世群點了點頭:「繼續。」
王學森道:「要遞,就遞給梅機關,他們是陸軍派系的情報機關,影佐將軍靠山又硬「」
「讓日本人從安全角度查。」
「不是咱們爭權,是他們內部機密可能外泄。」
「這樣一來,丁墨村想用派系鬥爭脫身,就沒那麼容易了。」
李世群指了指他,「你小子呀,心思真毒。」
王學森立刻叫屈:「大哥,這怎麼能叫毒?」
「我這是替76號清理門戶。」
「丁子俊若真跟軍統勾勾搭搭,那不是害了丁主任嗎?」
「咱們幫丁主任早點發現問題,省得將來釀成大禍。」
李世群被他說樂了:「你這張嘴,死人都能讓你說得給自己買棺材。」
王學森一本正經道:「棺材也分好壞。」
「看交情。」
「丁子俊這種,薄皮棺材就夠了。」
李世群哈哈笑了兩聲,隨後又壓住笑意。
他拿起照片,重新裝回信封。
「這事我來辦。」
「你不要再插手。」
王學森立刻道:「明白。」
「我今天沒來過,也沒見過這個信封。」
李世群看著他,目光帶著幾分滿意:「學森啊,你最近辦事越發穩了。」
「等新政府成立,位置會動一動。」
「你跟著我,不會吃虧。」
王學森連忙立正,鄭重感激道:「大哥說這話,我就踏實了。」
「我來上海灘,沒人脈,沒根基。」
「能有今天,全靠大哥提攜。」
「以後大哥指哪,我打哪。」
李世群擺手笑道:「少拍馬屁,我不吃這套。」
王學森笑道:「那我換個說法。」
「麗金大舞廳的紅利,大哥別忘了給我留點。」
李世群一愣,隨即罵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沒憋好屁。」
「剛說完忠心,下一句就要錢。」
王學森嘆道:「忠心也得吃飯。」
「我手底下一堆人,馬老三那幫混帳,飯量一個比一個大,一滿屋子光棍都等著錢過日子呢。」
「再說了,我替大哥辦事吃穿都得體面些。」
「穿破了,人家還以為大哥虧待兄弟。」
「這兜里沒點銀子,真擺不開面。」
李世群指著他笑罵:「滾。」
「回頭讓你嫂子給你算。」
王學森拱了拱手:「謝大哥,那您忙。」
他說完,識趣地告退。
待王學森一走,李世群拿起信封叩了幾下,像是下定了決心。
他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餵。」
「晴氣君,我是李世群。」
「我有要事面見您和影佐機關長。」
「對,十分重要。」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信封上。
「甚至可能跟這次香島泄密案有關。」
「是。」
「好的,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他冷笑了起來:「老丁啊老丁,你這個弟弟真是害人不淺啊。」
他將照片收好,放進內袋。
王學森這回送來的不是證據。
是刀。
還是一把見血封喉的快刀。
有了這些證據,丁墨村就算跪在清水董三面前喊冤,也休想再坐上警政部長的位置。
CN區,愚園路69號。
周佛海官邸。
楊淑慧眉眼溫婉,正坐在沙發上織毛衣。
楊惺華快步進來,油滑笑道:「姐,又給老太太織毛衣呢?」
「來了!」楊淑慧抬頭看了他一眼,「嗯,你姐夫是大孝子,一直記掛著遠在湖南的老母。」
「我這個做兒媳的沒在身邊盡孝,不得勤快點?」
楊惺華走近了些,壓低聲音笑道:「怪不得姐夫疼你呢。」
「賢妻良母,誰見了不喜歡?」
楊淑慧白了他一眼,手裡的針卻沒停:「你吹捧我沒用。」
「見了你姐夫,沒事多問候老太太兩句。」
——
「你姐夫就吃這一口。」
楊惺華連連點頭:「放心,這點眼力架我還是有的。」
說著,他朝樓上看了看。
「姐夫呢?」
楊淑慧道:「三樓打撞球呢。」
楊惺華聽出這話里的意思,心裡輕輕一動。
一個人打撞球。
這話聽著清閒,實際是悶。
周佛海如今看似權勢熏天,出入皆有護衛,來往都是名流,可日子未必痛快。
軍統、中統的刺殺一茬接一茬。
飯不能隨便吃。
女人不能隨便碰。
朋友不能隨便交。
連出門散心,都要先查三遍路線。
這等富貴,多少帶著牢籠味。
楊惺華笑著應了一聲,轉身上樓。
走到三樓門口,他推門進去。
周佛海正叼著雪茄在打球,見楊惺華來了,他歡喜道:「惺華來了?」
「來,陪我打兩桿。」
楊惺華立刻上前,笑道:「姐夫興致好,我可不敢掃興。」
周佛海把球桿遞給他一根。
「少來。」
「你小子平時在外頭花樣多,打個撞球還能不會?」
楊惺華接過球桿,故意嘆氣:「我那點本事,也就騙騙外頭那些沒見識的。」
「到姐夫面前,可不敢班門弄斧。」
周佛海被他說得舒坦,擺手道:「打。」
兩人一前一後,在撞球桌邊走動。
楊惺華沒有立刻說正事。
他知道周佛海看著溫和,實則心裡算盤比誰都多。
一上來就談丁墨村,未必有好臉。
得先把話說軟。
他瞄準一顆球,故意打偏了些,紅球擦著袋口滾過。
楊惺華懊惱道:「哎,還是手生。」
周佛海笑得更開心。
「你這杆不行,心不靜。」
楊惺華順勢問道:「姐夫最近是不是又想老太太了?」
周佛海握著球桿的手頓了一下:「你姐姐跟你說的?」
「她說給老太太織毛衣,湖南山里濕寒,老人家身上添幾件軟和的,總是好的。」楊惺華語氣很自然。
「老太太身體可還好?」
周佛海點了點頭:「來信說還好。」
「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胃口也不如以前。」
「可人老了,不都這樣麼。」
他說得平淡,可眼神已經不在球桌上了,好幾杆都打偏了。
楊惺華心裡明白。
說到了。
他放下球桿,輕聲道:「姐夫這些年不容易。」
「外人只看見您如今位高權重,哪裡知道您連老母親一面都不能常見。」
周佛海苦笑了一聲:「位高權重?」
「惺華,這四個字也就是寫在報紙上好看。」
「我如今算什麼?」
他端起紅酒,喝了一口:「籠中鳥罷了。」
「吃的是好米,住的是金籠。」
「可籠子,終究是籠子。」
楊惺華低頭不語。
周佛海拿著球桿,慢慢繞著球桌走:「我少年離鄉,後來東奔西走,總想著做一番大事。」
「可做來做去,到頭來連老母膝前盡孝都做不到。」
「你說,我算什麼本事?」
說到這裡,他眼眶竟有些發紅。
楊惺華低聲道:「姐夫,既然如此,為何不把老太太接來上滬?」
周佛海搖頭:「接來?」
「現在的局勢,誰看得明白?
」
「老太太若到了上滬,等於是把我的命根子交到日本人手裡。」
「那時候,咱們真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了。
,他把雪茄搭在菸灰缸上,接著道:「再說,她老人家現在並不知道我的身份。」
「在老家,日子清苦、閉塞些,心裡至少安靜。」
「沒人圍著她罵漢奸,也沒人指指點點。」
周佛海聲音低了些:「說句不好聽的話。」
「萬一有個意外,她老人家也能魂在故土。」
「真要來了上滬,有個三長兩短,想回去都不容易。」
「姐夫孝感天地,老太太一定平安。」楊惺華安慰了一句,「不過!」
周佛海看了他一眼:「不過什麼?」
楊惺華猶豫了一下:「萬一戴笠和徐恩曾的人找到老太太會不會————」
周佛海眉頭皺了起來。
隨後,他嘆了口氣:「我老母已近七十。」
「晾他戴雨農,也不至於跟一個七旬老人過不去。」
楊惺華點頭。
「嗯,那倒是。」
「戴笠再狠,也要顧臉面。」
周佛海哼了一聲:「他要是真不要臉,也不是做不出來。」
「不提這些。」
「打球。」
楊惺華陪他打了一局。
這一局,周佛海手感不錯,連進數球,臉色也好看了許多。
等最後一顆球入袋,他問道:「你今日來,不會只是陪我打球吧?。」
楊惺華笑了笑:「姐夫,我確實有事。」
周佛海坐到沙發上,添了點酒水:「又是丁墨村?」
楊惺華沒有否認:「是。」
周佛海臉色立刻拉了下來。
「惺華,我跟你說過了。」
「論資歷、名望,丁墨村是我手上為數不多能勝任警政部長的牌。」
「你和君強都不行。」
「你們資歷不夠,也沒有外務省背書。」
他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這位置不是誰想坐就能坐的。」
楊惺華站在旁邊,沒有急著反駁。
周佛海繼續道:「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
「為了阮小蓮那點事,你覺得丁墨村踩了你的臉。」
「可男人做事,不能被女人牽著鼻子走。」
「那個阮小蓮,你抓緊處理乾淨。」
「別讓她再出來惹麻煩。」
「姐夫,這不是女人的事。」楊惺華道。
周佛海抬眼看他:「那是什麼?」
「丁墨村真正的問題是,他從來沒把咱們放在眼裡。」
「他表面上說是您的人,背地裡狂得很。」
「當初羅君強想進76號,不就是被丁墨村卡住了嗎?」
「他為什麼卡?」
「不是因為規矩,是因為他怕您伸手,他從未想過屈尊聽命於你。」
周佛海沒有說話。
楊惺華知道他聽進去了:「他現在對您畢恭畢敬,是因為他還沒坐上警政部長。」
「一旦坐上去,他就跟您同為部長級別。」
「背後又有外務省撐腰。」
「到時候,警政部您還能插得進去手嗎?」
周佛海臉色愈發難看。
楊惺華往前半步。
「姐夫,您別忘了丁公館那件事。」
「丁墨村背著您,和俞葉楓、野村正一差一點就另立門戶。」
「不就是仗著日本人無法無天嗎?」
「若不是李世群和張嘯林壞了他的事,如今他一手掌著丁公館情報機構,一手再拿警政部長。」
「到那時,您和汪先生還能制住他嗎?」
周佛海眼神一寒,已然多了幾分殺意。
丁墨村。
旅法高材生。
中統舊人。
甚至早有傳言,說丁墨村未來有接替汪先生的可能。
這種傳言,聽著荒唐。
可在日本人那裡,荒唐事還少嗎?
周佛海慢慢站起身,負手渡了兩步:「可我已經把話放出去了。」
「我答應了丁墨村。」
「新政府未立,便反手一刀,以後誰還信我?」
楊惺華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從懷裡摸出信封,雙手遞過去:「姐夫,若只是您反悔,當然不好看。」
「可若是丁墨村自己出了事呢?」
周佛海看了他一眼,接過信封。
打開。
照片滑了出來。
周佛海一張張看過去,「丁子俊?他居然敢私販情報。」
楊惺華道:「不錯。」
「照片上的交易對象,身份雖然還要查,可內容已經很清楚。
「76號內部巡邏表、給十三軍押送物資路線。」
「這東西若能賣給軍統,其他東西就不能賣?」
周佛海抬頭看他。
楊惺華壓低聲音:「日本人正在查香島會談泄密。」
「這個關口,丁墨村的親弟弟泄露情報。」
「姐夫,您說日本人還敢信他嗎?」
周佛海拿起照片,又看了一遍。
他何等老辣,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東西的用法。
不用證明丁墨村參與。
也不用證明丁墨村知情。
只要讓日本人懷疑。
那就夠了。
警政部長的位置,絕不會落到一個被懷疑泄密的人頭上。
周佛海把照片收回信封。
他的呼吸平穩了下來。
「東西從哪裡來的?」
楊惺華冷哼一聲:「我盯丁墨村很久了。」
「我讓人查他身邊的人。」
「沒想到丁子俊這個蠢貨先露了馬腳。」
周佛海盯著他。
楊惺華一臉坦然,甚至帶了幾分被羞辱後的恨意。
這恨意是真的。
阮小蓮的事,確實讓他難堪。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反倒像那麼回事。
周佛海沉吟片刻:「法子是好法子。」
「可這東西,不能由我遞。」
楊惺華故意問:「為何?」
周佛海把酒杯放到桌上:「我前腳剛向日本人舉薦丁墨村,後腳就拿著照片去捅他。」
「日本人會怎麼看我?」
「反覆無常。」
「不容人。」
他靠在沙發背上,輕輕搖晃著紅酒杯:「日本人為什麼願意信我?」
「因為他們覺得我能居中調和,能收攏各方。」
「仁義,寬厚,能容人。」
「這些東西看著虛,實際上很值錢。」
「一旦毀了,我在他們眼裡就少了一半用處。」
楊惺華低頭道:「姐夫說的是。」
周佛海指了指信封:「丁墨村要倒。」
「但不能像是我推倒的。」
「最好是日本人自己發現問題,自己追查,自己覺得不放心。
「7
「到那時候,我再出來嘆兩聲,這才像話。」
楊惺華心裡暗暗佩服。
論臉皮,論手段,他這個姐夫的確不是尋常人。
捅人一刀,還要在旁邊替人擦血。
擦完再嘆一句。
可惜啊。
「姐夫高明。」
「我只想著把丁墨村按下去,沒想到這裡頭還有這麼多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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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佛海笑道:「惺華,做事不能只看一口氣。」
「丁墨村該不該倒,是一回事。」
「誰讓他倒,是另一回事。」
楊惺華連連點頭。
他在外面也算會做人,可坐在姐夫面前,才知道自己那點圓滑不過是街面上的小聰明。
周佛海道:「這東西先留在我這裡。」
「你不要再往外說。」
「更不要到處嚷嚷,說丁墨村完了。」
楊惺華忙道:「姐夫放心,我嘴嚴。」
周佛海瞥了他一眼:「你嘴嚴?」
「阮小蓮那點事,要不是香島的朋友連夜幫忙運作,咱倆現在在憲兵隊牢房喝茶了。
「」
楊惺華臉上有些掛不住:「姐夫,我那不是著了丁墨村的道嗎?」
周佛海沒有再埋怨他:「你有氣,我知道。」
「但氣要用在刀刃上。」
「這次你辦得還算不錯。」
楊惺華眼睛一亮。
能從姐夫嘴裡聽到一句「不錯」,不容易。
他知道時機到了,小聲道:「姐夫,其實您不用擔心東西遞不上去。」
周佛海看向他:「什麼意思?」
楊惺華笑了笑,帶著幾分邀功的味道:「我這裡不是只有一份。」
「還有一份,我已經托王學森轉交給李世群了。」
「哦?」周佛海大感詫異,這一手的確玩的漂亮,有點味道啊。
楊惺華繼續道:「現在最怕丁墨村上位的,不是咱們,是李世群。」
「丁墨村若坐上警政部長,李世群怕是連覺都睡不著了。」
「我估摸著他這會兒怕是已經把東西遞給影佐了。」
楊惺華越說越順:「姐夫要做的事,就是不表態。」
「至於汪先生那裡,他本來就不喜歡丁墨村。」
「只要日本人出來阻攔,您和汪先生都不說話,丁墨村這個警政部長自然就打了水漂。」
周佛海聽完,欣然點頭:「惺華,你長進了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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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惺華心裡舒坦,嘴上卻謙虛:「都是跟姐夫學的。
「我在外頭混,也不能總給姐夫丟臉不是?」
「對了,這些照片,你到底從哪裡弄來的?」周佛海放下酒杯,突然問道,「這手段,不像你的路數。
楊惺華愣住了。
他知道瞞不過周佛海。
他扶了扶圓框眼鏡,乾笑道:「姐夫,我哪有這腦子。」
「是王學森教我的。」
周佛海眉頭微皺:「王學森?」
楊惺華點頭:「上次阮小蓮那事要不是他拉我一把,建議讓香島先爆出來,我怕是要被那賤人坑得翻不了身。」
「盯丁子俊也是他的招。」
「王學森,王二少。」周佛海眉頭皺的更緊了,「這小子不簡單啊。」
楊惺華笑道:「可不是。」
「他跟洋人吃得很深,路子又廣,在上海灘如今也算一號人物。」
「只是入不了姐夫您的法眼罷了。」
周佛海淡淡道:「非是我瞧不上他。」
「你不知道,這個人的背景有大問題。」
楊惺華一愣:「什麼問題?」
「汪先生、陳璧君,還有日本人在山城的情報組,都查過他。」
「這個王學森,不乾淨。」
「很可能是戴笠或者徐恩曾的人。
「7
「甚至,不排除是蔣親自安排的人。」
周佛海肅然說道。
楊惺華驚出了一身冷汗:「姐夫,既然如此,汪先生為什麼不把他抓起來?」
周佛海眼神複雜道:「這事我也想不明白。
「汪先生心思如海,非是我等能揣摩的。」
「或許王學森身上應該有他想要的東西。」
「或者說————」
周佛海聲音低了些,「誰都想給自己留條後路。」
「王家在黨國根子很深。」
「王學森若真是蔣或者戴、徐的人,留著他比殺了他有用。」
「如今局勢誰看得清?」
「日本人未必真能一口吃下中國。」
楊惺華深以為然:「姐夫說得有道理。」
「傻子才把命死綁在日本人身上。」
「去年河北黃土嶺,阿部規秀不就讓紅票打死了嗎?」
「一個中將,說沒就沒了。」
「再想想,日本人現在為什麼老想拉著蔣談判?」
「不就是心虛,沒底嗎?」
「誰看不出來,鬼子後勁不足,有點打不動了。」
他說著說著,膽子也上來了。
「說真的,我都巴不得王學森是戴笠、老蔣的人。」
「這要處好了,咱隨時能轉身啊。
2
周佛海臉色陡然一沉:「閉嘴!」
楊惺華立刻捂住嘴。
周佛海盯著他,語氣很重:「這種話是能隨便說的嗎?」
「隔牆有耳。」
「你如今進出公館,多少雙眼睛盯著?」
「一個不慎,就要掉腦袋。」
楊惺華趕忙低頭:「是。」
「姐夫,我失言。」
周佛海這才收回目光:「心裡有數可以。」
「嘴上不能漏。」
「人有時候往往就是死在一句話上。」
楊惺華點頭如搗蒜:「我記住了。」
他停了停,又小心問道:「姐夫,那我以後該怎麼跟王學森處?」
「從王學森這幾次的態度來看,這小子手腕、頭腦靈活,而且有意向您靠近。」
「對了,他還說您當年抱過他。」
「他拿這個攀交情,顯然是有意投靠你。」
楊惺華又道:「姐夫,要不要跟他來往?」
「我看這人能辦事。」
「人也大方。」
「上次姐姐去他家打牌,他不是還送了姐姐一株紅翡翠珊瑚?」
「那玩意可不便宜。」
周佛海淡淡一笑:「他送你姐姐東西,不是給你姐姐面子,是給我看。」
「這小子很懂門道。」
楊惺華道:「所以才值得用嘛。」
周佛海沉吟片刻:「李世群這麼鬼的人,都敢用王學森。」
「他用,咱們也能用。」
楊惺華心裡一喜。
周佛海又抬手壓了壓:「但你記住。」
「只能私下接觸。」
「看看他的能力,摸摸他的底。」
「不要把我牽進去。」
「更不要拿我的名義許諾他什麼。
"
「汪先生現在很提防這個人,我不方便介入其中。」
楊惺華連忙道:「明白。」
「姐夫放心,我辦事,您還不放心嗎?」
周佛海白了他一眼:「就是因為你辦事,我才多說兩句。
四零年的初春,比往年熱鬧得多。
汪偽還都金陵政府成立在即,報紙連日刊登各方賀詞。
76號也忙得人仰馬翻。
李世群頻繁出入梅機關和汪公館。
吳四保忙著調警衛,在街頭鎮壓反對新政府的抗議活動。
王學森也沒閒著。
每天都有一大批遊行的人抓進來。
打人,收錢,放人!
創收是增加了,審訊室的弟兄也是累的夠嗆。
三月二十九日,夜,兩點。
臥室里,王學森正摟著蘇婉葭睡得沉。
叮鈴鈴!
電話聲驟然響起。
王學森與婉葭瞬間清醒。
兩人同時坐起身。
這個點來的電話,不會是好事。
王學森跳下床,快步走到電話機旁。
響了幾聲後,確定不是內部約定的暗號電話。
他迅速拿起話筒。
「是我。」
「李主任?這麼晚了————」
「是。」
「屬下立即下樓。」
電話掛斷。
「怎麼了?」婉葭問道。
王學森拿起襯衫,動作很快。
「李世群來了。
「」
「就在樓下。」
蘇婉葭瞬間慘白:「這個時候?」
「明天就是汪兆銘偽政府正式成立的日子,他半夜來找你做什麼?」
王學森扣著扣子,眉頭微皺。
「我也想知道。」
「大概是汪兆銘要見我,今晚就得動身去金陵。」
蘇婉葭緊緊抱住他:「會不會有危險?」
王學森戴上金絲眼鏡,微微皺眉道:「從葉吉青透露的口風看,陳璧君似乎查到了我什麼。」
「又或者,王二少身上本來就藏著什麼秘密。」
「我之前問過戴老闆,他一直沒回我。」
蘇婉葭嘴唇動了動。
「戴老闆為什麼不說?」
王學森穿上馬甲:「因為在他眼裡,棋子知道太多,不好用。」
蘇婉葭眼圈一下紅了。
王學森替她攏了攏睡袍領口,抵著額頭叮囑道:「婉葭。」
「如果我今晚回不來,或者出了事。」
「別等。」
蘇婉葭猛地抬頭:「你胡說什麼?」
王學森看著她,一本正經道:「我是說真的。」
「如果我回不來了,你早點找個人嫁了,過新生活。」
「空相思沒有意義。」
「耗掉一輩子,更不值得。」
蘇婉葭眼淚掉下來,眼神堅定:「王學森!」
「我誰也不嫁,我是你的女人,這輩子都是。」
王學森伸手替她擦淚,嘆了口氣道:「山城靠不住。」
「戴老闆也靠不住。」
「真到了那一步,安心當個小民,往外走,香島、南洋,哪裡都行。」
「你有蘇家的底子,有你娘給你鋪的路,活下去不難。」
蘇婉葭一把抓住他的手:「我不聽。」
「你自己回來跟我說。」
「你若敢不回來,我就————」
她說到一半,竟說不下去。
她不是沒想過危險。
可危險來得太快,太靜,太沒有預兆。
上一刻他們還躺在一起,她還嫌他手不老實。
下一刻,他就要去赴生死局。
王學森低頭親了她一下。
「好了。」
「別哭了。」
「我這個人命硬。」
「對了,別忘了找老杜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