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
劉家巷早已沒了人聲。
舊宅柴房裡,鍾林坐在簡陋的桌台前,耳朵上扣著耳機,右手連續敲擊電鍵。
嘀嘀,嘀嘀嘀。
電波聲短暫而急促。
發完最後一組代碼,鍾林停下手,緊盯著接收指示燈。
耳機里很快響起回應。
鍾林精神一振,連忙拿起鉛筆,將接收到的代碼逐行抄在紙上。
很快,電波中斷。
他摘下耳機,取出夾在民國17年版的《周公解夢》,對照數字翻譯。
「查,已接近趙世瑞,方向無誤。初步可知王身份存疑,具體仍需更多接觸。大佛。」
鍾林盯著「大佛」兩個字看了幾秒,眉頭微微皺起。
他只負責收發,從不過問電文內容。
可在這行干久了,哪怕不知道完整內情,也能從零碎字眼裡嗅出不尋常。
趙世瑞、王、大佛。
這裡面的任何一個名字,都不是他該打聽的。
鍾林把書放回抽屜,拿起火柴準備燒掉譯文。
與此同時,一輛汽車緩緩駛進了巷子。
胡君鶴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彭三虎快步迎上匯報:「處長,就是前面那座宅子。」
「今天下午,偵測車捕又捉到幾秒鐘異常電波。」
「弟兄們推斷,對方應該是在試機,準備晚上正式聯絡。」
「就在剛才,同一方向又出現了持續的強信號。」
「運氣好的話,咱們能拿到第一手電文。」
胡君鶴心頭煩躁頓消了大半。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一樁能壓住萬里浪風頭的功勞。
眼前這部電台,來正是時候。
「很好。」胡君鶴抬手一指:「進去抓人。」
「要活的,電台、密碼本、電文,一樣都不能少。」
彭三虎抽出手槍,一揮手,十幾名情報處特務立即貼著牆根撲向宅門。
屋內,鍾林剛劃著名火柴,樓下便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雜亂的腳步聲沖了進來。
他臉色驟變,立刻將電文點燃丟進了瓷缸里,手忙腳亂的收拾起來。
砰!
彭三虎持槍闖入,一扇刺鼻的煙味怒罵道:「狗日的,還敢毀東西!」
他兩步衝到桌前,抄起茶杯潑了下去。
可惜還是晚了,缸里只剩下濕漉漉的黑灰,情報被燒毀了。
兩名特務隨即反剪按住鍾林。
鍾林掙扎大叫:「你們是什麼人?是哪個山頭的,千萬不要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傷了自家人啊。」
啪!
彭三虎反手給了他一記耳光:「誰跟你自家人。」
「情報處盯你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當這幾塊破布能擋住電波?」
他打開抽屜掏出《周公解夢》翻了兩頁,冷笑出聲:「電台、密碼本全部帶走。」
「家裡也清一遍,弟兄們大半夜跑一趟,不能空著手回去。」
鍾林低下頭,任由兩名特務給自己戴上手銬,心裡反而鎮定了下來。
情報處?
76號!
還真是自己人啊。
他替劉忠文做事,等身份說開,這幫人還不老老實實放了他?
片刻後,鍾林被押出宅門。
胡君鶴看了他一眼,擺手道:「帶回去。」
說完,麻利上了車。
彭三虎跟著鑽進后座,順手遞過一隻布兜抖了抖:「鶴哥,看不出來吧,這小子還挺肥。」
胡君鶴從裡面抽出五根小黃魚裝進口袋,又把布兜丟還給他:
「剩下的你和弟兄們分了。」
「留幾個人繼續盯著這座宅子,搞不好還有人來接頭。」
「鶴哥,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彭三虎咧嘴一笑,「前後門都留了暗哨,蒼蠅飛進去都有人記著。」
胡君鶴點點頭,繼續叮囑:「記進樓之前給他戴頭套。」
「現在一群餓狼盯著功勞,萬一叫人認出來,又撲上來分一口。」
「三虎,我有種預感。」他拍了拍彭三虎的膝蓋,「這小子沒準就是咱們兄弟翻身的本錢。」
「明白。」彭三虎連連點頭。
車隊很快駛進76號大院。
審訊室外,麻杆兒早已等候。
看到胡君鶴過來,他立即打開鐵門:
「胡處長,王主任打過招呼了,審訊室您隨便用。」
「錄音機、刑具都檢查過,需要上手段,我隨時能幹。」
彭三虎剛想打發他,胡君鶴抬手打斷:「王主任不是外人,動刑的活還這小子來干。」
說著,他盯著麻杆兒和另外一個叫狗兒的刑訊員:「你們兩個留下。」
「今晚不惜代價,也要把他的身份撬出來。」
「要麼看到我想要的東西,要麼讓他橫著出去。」
「三虎,帶人。」
鍾林很快被拖進審訊室,手腳固定在電椅上。
胡君鶴看了眼手錶:「三虎,你先帶弟兄們吃點夜宵。」
「這人我親自問。」
彭三虎心領神會,招呼手下退了出去。
「馬上三點了。」胡君鶴搬過一把椅子,坐到鍾林對面翹起了二郎腿,「為了逮你,老子一晚上連覺都沒睡。」
「別浪費大家時間,說吧,哪一路的?」
「上線是誰?」
「剛才發了什麼?」
鍾林抬起紅腫的臉,勉強笑道:「您是胡處長吧?」
「我勸您最好放了我,我背後的人你惹不起。」
胡君鶴被氣笑了:「上滬灘還有老子惹不起的人?」
「麻杆兒,先給他醒醒腦子。」
麻杆兒沒有廢話,握住閘刀猛地往下一扳。
滋滋!
電流瞬間接通。
鍾林整個身體繃緊,發出痛苦的慘叫。
胡君鶴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地看著。
十幾秒後,他抬了抬手。
麻杆兒關掉電源。
鍾林癱在椅子裡,胸口劇烈起伏,渾身冷汗像水洗一樣。
「現在能說了嗎?」胡君鶴笑問。
「我……我招。」鍾林急促喘了幾口氣。
胡君鶴嗤笑:「還以為你骨頭有多硬,何苦呢?」
鍾林哆嗦了一番,也不敢繞彎子:「胡處長,我是劉主任的人,電台也是他的。」
胡君鶴「咦」了一聲。
76號姓劉的主任,還敢讓他惹不起的,也只有機要室的劉忠文了。
「是劉忠文嗎?」胡君鶴需要確定。
「是。」鍾林點頭。
胡君鶴意識到可能撿到寶了,急切轉頭:「錄音機開著沒有?」
「從進門就錄著,一個字沒落。」麻杆兒指了指牆邊轉動的磁帶盤。
胡君鶴笑了起來,點了根煙遞了過去:
「原來是劉主任的人,看來真有可能是誤會。」
「這樣,你把知道的都說一說。」他劃著名火柴替鍾林點上香菸,「真要是自己人,我馬上放你走。」
「時候還早,你回去還能睡個回籠覺。」
鍾林是真怕了。
尼瑪,擱哪家也沒有一上來就上電的。
他老老實實交代:「我是第三期警校電訊班畢業生。」
「去年七月,劉主任找到我,讓我替他開一部私台,專門收發電報。」
「他說只要我老實幹滿兩年,就給我轉正到76號電訊科。」
「他有沒有說過,為什麼私設電台?」胡君鶴追問。
「沒有。」鍾林搖了搖頭,「劉主任只讓我負責收發。」
「他平時出手很大方,金條、美元都給過。」
「唯一的要求,就是嚴格保密。」
「老劉藏夠深啊。」胡君鶴陰笑了兩聲。
鍾林怔了怔,察覺到不對:「胡處長,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胡君鶴沒有回答,繼續問道:「一年多來,他讓你往哪些地方發過電報?」
「總共十幾封。」鍾林不敢隱瞞:「其中七封是山城方向,另外還有江蘇和湖南、湖北等地。」
「收報人都用代號,我不知道他們的真名。」
「電文原稿呢?」
「劉主任每次都會親手燒掉,嚴禁留存。」
「你小子很不老實,逗我玩呢?」胡君鶴臉色一沉,正要讓麻杆兒通電,鍾林嚇的趕忙補充:
「我……我私下拓了副本!」
「每一封都有!」
他現在已經看明白了。
這位胡處長與劉忠文不是一路人。
自己再嘴硬,今晚非死在電椅上不可。
鍾林哆嗦著,繼續道:「我怕哪天出事,手裡沒東西保命,所以每次都留了一份。」
「你很聰明。」胡君鶴抬手點了點他,「這些東西確實能保命。」
「藏在哪?」
「廚房灶台底下有個活動磚,掀開下邊有個小木箱子,副本全在箱子裡。」
胡君鶴立即看向麻杆兒:「立即叫人馬上取回來。」
半個多小時後,一隻小木箱送進審訊室。
胡君鶴打開取出電文副本,逐頁翻看。
劉忠文搜集的情報很雜。
有詢問周佛海老家父母、親戚近況的。
有調查葉蓬與孔、宋兩家及長江公司私下來往的。
還有山城物價、糧食供應、民間生活等情況。
單憑這些東西,不能直接坐實劉忠文是軍統。
可這並不重要。
罪名本來就是給別人看的。
真正要命的,從來不是證據有多完整,而是誰願意相信。
劉忠文私設電台,七次與山城聯絡已經解釋不清。
更何況,他還在秘密調查周佛海的父母親族。
僅這一條,便足夠把他釘在刺探新府要員的嫌疑上。
退一步說,就算這些調查真是李世群授意,李世群敢承認嗎?
周佛海如今是新府第一權臣,剛從東京談判凱旋歸來,又把警政部長的位置讓給李世群。
這個時候,誰敢在背後摸他的家底?
李世群不僅不會認,還第一時間撇清關係。
胡君鶴看完,冷笑了起來。
老劉啊老劉。
是你先抬萬里浪來噁心老子。
你不仁,就別怪老子不義了!
胡君鶴把電文副本重新疊好,塞進牛皮紙袋。
「小鍾啊,受委屈了。」
他親自給鍾林鬆綁,遞上了一盒香菸和洋火:「你是個厚道人,我很欣賞你。」
鍾林點了點頭:「胡處長,今晚真是誤會。」
「劉主任要是知道我被抓,肯定會向您解釋。」
「當然,當然。」胡君鶴拉過椅子,重新坐到他對面,語氣愈發親切,「老劉跟我是多年的同僚,他的人,就是自己人。」
「不過程序還是要走完的。」
「咱們再說說你今晚收發的內容。」
他替鍾林劃著名洋火,點燃嘴裡的香菸:
「你這部電台距離上次開機,差不多有二十天了吧?」
「隔了這麼久突然啟用,想必不是一般的消息。」
鍾林吸了兩口煙,胸口悶痛稍稍緩解:「確實有二十來天。」
「那就詳細說說。」胡君鶴笑著點頭。
鍾林遲疑了一下。
胡君鶴笑著勸道:「小鍾,你連電文副本都交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交代清楚,我明早向主任請示,確定沒問題就放你回家。」
「要是含含糊糊,反倒容易讓人誤會。」
麻杆兒手又搭上了通電閘刀。
鍾林喉結顫動了幾下:「上次的電文,我記很清楚。」
「劉主任讓我聯絡山城暗線,讓他接觸軍統的趙世瑞,查一個人的身份。」
胡君鶴心頭一動。
趙世瑞!
山城警備司令部稽查處處長,戴笠的心腹要員。
這個暗線能量不小啊。
他連忙問道:「收報人是誰?」
「我知道他的代號,叫大佛。」鍾林如實回答。
「查誰?」胡君鶴再問。
「王學森。」鍾林道。
「誰?」胡君鶴愣了愣。
「76號審訊室主任,王學森。」鍾林生怕他不信,趕忙補充道,「劉主任交代很清楚,說此事十分重要。」
「要大佛儘快接近趙世瑞,徹查王學森在山城的過往。」
胡君鶴心念一轉。
老劉私下查王學森,不怪。
王學森剛進76號時,身上嫌疑就沒斷過。
可疑的是,劉忠文沒有動用76號的調查手段,也沒通過李世群掌握的秘密電台,反而啟用私台聯繫山城高層暗諜。
這事就很詭異!
已經不單單是簡單的內部監控這麼簡單了。
胡君鶴道:「你確定劉忠文說的是王學森?」
「確定。」鍾林點了點頭:「電文是我親手發的。」
胡君鶴立即坐直:「今晚大佛回了什麼?」
鍾林努力回憶著剛剛譯出的文字:
「原文是:查,已接近趙世瑞,方向無誤。初步可知王身份確係存疑,具體仍需更多接觸。大佛。」
胡君鶴沉默片刻,旋即搖頭蔑笑。
老劉也就這兩把刷子了。
消息聽著唬人,實則沒什麼真憑實據。
身份存疑?
76號里誰的身份經起細查?
李主任不也是三姓家奴嗎?
王學森作為王家少爺,跟趙世瑞、戴笠有過來往,被人懷疑再正常不過。
胡君鶴真正關心的,只有劉忠文。
私設電台,調查新府高官親眷、隱私。
隨便拿出一條,都夠劉忠文喝一壺。
至於王學森到底有沒有問題,關他屁事。
只要王學森還能幫他對付劉忠文,就是好兄弟。
「很好。」
胡君鶴起身:「你今晚先在這裡休息。」
「明天我請示主任,查清楚是自家弟兄,自然會放你回去。」
「謝謝胡處長。」鍾林鬆了口氣。
胡君鶴走到門口,朝麻杆兒招了招手:「給他找間單獨的屋子,弄床被褥,再送點吃的。」
「看好他。」
說到這裡,他臉上笑意一冷:「記住,任何人不接觸他。」
「誰敢私自靠近或者問詢,就說是王主任的命令。」
「明白。」麻杆兒立即挺直腰板。
他嘴上答應,心裡卻陣陣發涼。
劉忠文居然在查王主任。
王主任平日出手大方,對審訊室弟兄親如一家。
這樣的人能有什麼問題?
肯定是那個叫大佛的傢伙胡說八道。
……
胡君鶴夾著牛皮紙袋快步回到情報處。
他顧不上疲憊,把電文副本、審訊記錄和繳獲的密碼本逐一擺在桌上。
胡君鶴對涉及王學森的電文興趣不大。
他抽出那幾張調查周佛海親屬和任道援、葉蓬私生活的副本。
劉忠文是不是軍統,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必須像軍統。
等萬里浪坐上副主任的位置,第一處有槍有人。
背後又站著劉忠文,76號哪裡還有他胡君鶴說話的地方?
誰敢擋他的路,他就先搬掉誰。
胡君鶴熬到天亮,把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卻沒有馬上去見李世群。
他想聽聽王學森這個當事人的意見。
……
翌日清晨。
王學森剛出門,胡君鶴就紅著眼走了過來:「學森,聊聊。」
王學森下巴微揚。
占深很自覺地下了車,走到十幾步外點菸。
兩人上了后座。
王學森笑道:「老哥,你這眼睛紅跟兔子一樣。」
「看來昨晚手了。」
「怎麼樣,是條大魚吧?」
胡君鶴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似笑非笑道:「大魚算不上,倒是一枚不錯的魚餌。」
「抓的人叫鍾林。」
他嗓音有些沙啞:「本來以為是山城的暗諜,結果你猜怎麼著?」
「軍統上滬區的人?」王學森故作欣喜。
「屁。」胡君鶴咧了下嘴,「是劉忠文私設電台的發報員。」
王學森是真驚到了:「劉忠文?」
「他為什麼要私設電台?」
「據我所知,主任手裡本來就有專門的秘密電台,一直是他負責運營。」
「這事很怪啊。」
「誰說不是呢?」胡君鶴笑著點頭:「所以我連夜審了那小子。」
「嘴不算硬,一上電椅就全招了。」
「你看看。」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遝副本,遞到王學森面前。
王學森笑道:「老胡,這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胡君鶴直接把副本塞進他手裡,「跟你也有關係。」
「你先看看,咱倆一起分析,總比我一個人鑽牛角尖強。」
「跟我還有關?」王學森低頭翻開材料,「那我好好看看了。」
待翻完最後一頁,隨手把材料合上:「這還不明顯嗎?」
「我猜一點沒錯,劉忠文就是軍統。」
「這麼肯定?」胡君鶴訝聲道。
「暗中搜集周部長親屬資料,查葉蓬長官和孔宋兩家的交易渠道。」
王學森用指尖點了點其中一頁:
「連任道援的家眷、嗜好、舊部都查清清楚楚。」
「他如果不是軍統,為什麼對新府高層這麼感興趣?」
胡君鶴摸著小鬍子,提出了質疑:「他會不會是在幫主任調查?」
「畢竟任道援這些人都是從山城過來的。」
「盯著他們也對。」
王學森笑了一聲:「老胡,他真要替主任辦事,完全可以使用主任的電台和人手。」
「為什麼非在外面養一個發報員,再架一部私人電台?」
「還有,這些暗線不要錢嗎?」
「劉忠文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既不做生意,也不碰煙土。」
「他哪來那麼多金條、美元,常年供養鍾林和外地眼線?」
「你的意思是,他背後另有人供給?」胡君鶴的眉頭緊鎖。
「不是某個人。」王學森搖頭,「更像是一個組織。」
「或者說,他就是組織中的一環。」
他加重了語氣:「再想想他對陳明楚和萬里浪的態度。」
「陳明楚是軍統叛將,他一力維護。」
「萬里浪剛投過來幾個月,他又親自舉薦做副主任。」
「一個人可以說是巧合,兩個呢?」
「老胡,你不覺毛骨悚然嗎?」
胡君鶴臉上的最後一點猶豫散了。
他昨晚只是想給劉忠文扣一頂帽子。
現在聽王學森這麼一分析,愈發覺老東西像是戴笠安插在李世群身邊的釘子。
「他的行事,確實很像軍統。」胡君鶴附和之餘,從材料中抽出最下面那張電文,「你就不好跟你有關的內容?」
王學森滿不在乎的笑道:「如果我沒猜錯,肯定是他調查說我是軍統吧?」
「嗬,又是這套老掉牙的潑髒水把戲,沒完沒了。」
胡君鶴盯著他的臉,緩緩說道:「劉忠文在山城有個高級暗線,代號大佛。」
「這個人正在接近趙世瑞打探你的消息。」
「雖然沒拿到確鑿證據,但大佛明確表示,從趙世瑞透露的零星口風中,可以斷定你老弟身份有問題。」
王學森先是一怔,隨後像聽見笑話般搖了搖頭:「很稀嗎?」
「我大哥當年還是戴笠的左右手呢。」
「王家在中統、軍統,哪家門子沒趟過?」
「我不但認識趙世瑞,還見過戴笠。」
「真按這個查法,別說我,主任都經不起查。」
「大佛?」他把電文丟回胡君鶴腿上,打趣了起來,「老子看他叫大嘴還差不多。」
「從趙世瑞嘴裡聽了幾句沒頭沒尾的話,就敢斷定我的身份有問題。」
「他要真有證據,何必寫什麼『存疑』?」
胡君鶴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王學森身上的嫌疑,一直擺在明面上。
劉忠文費了這麼大力氣,查回來的還是舊話,根本算不上證據。
反倒是劉忠文私台、暗線、電文副本,樣樣都能擺到桌上。
「學森,你覺這事應該怎麼辦?」胡君鶴著緊問道。
王學森點了根煙,抽了一口:「老胡,這是你情報處查出來的案子。」
「該怎麼辦,你比我懂。」
「我只提醒你一句。」他抬頭看向胡君鶴,「劉忠文救過主任的命。」
「你拿著這些材料直接去告他,主任很可能先懷疑你爭副主任紅了眼,故意構陷同僚。」
胡君鶴臉色微變,這正是他最擔心的地方:「那依你看呢?」
王學森徐徐吐了口煙氣,深思道:「別說他是軍統。」
「也別替這件事定性。」
「你只把鍾林、私台、密碼本和電文原樣交給主任。」
「你說越少,劉忠文越解釋不清。」
「尤其是這個大佛,如此高級的暗諜,若是李世群的人,劉忠文私自啟用那就是犯了大忌。」
「這跟睡了葉吉青,搶了主任職務沒什麼區別。」
「劉忠文就是找死!」
胡君鶴欣然而喜:「成,就按你老弟說的來。」
「你說要不要把風透給周部長和任道援?」
王學森搖頭:「不用,如果老劉真犯了大忌,以主任的性子,他就算不死,也成為廢子。」
說到這,他笑了起來:「連帶著他力薦的萬里浪,也完蛋。」
胡君鶴聽的心花怒放:「要不說,還是你老弟腦子好使。」
「瑪德,這一晚上沒白熬。」
「要能把萬里浪和老劉搞掉,副主任的位置就是你我兄弟的囊中之物了。」
王學森連忙正色道:「老哥,你這話我可不愛聽啊。」
「什麼叫你我囊中之物,是你,你囊中之物。」
胡君鶴哈哈笑了起來:「好兄弟!」
「你放心,我要坐上了副主任位置,少不了你老弟的好處。」
王學森點頭:「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走了。」
「對了,鍾林還扣在審訊室。」胡君鶴剛邁下車,他又回過頭叮囑了一句,「消息別漏,事以密成。」
「放心,我今天什麼都沒看見。」王學森笑了笑,揮手喚來了占深。
胡君鶴滿意地點頭,夾緊公文包朝自己的汽車走去。
王學森目送他的汽車遠去,臉上的笑容瞬間陰鷙了起來。
「砰!」
他在方向盤上狠狠錘了一拳:「瑪德,劉忠文這條瘋狗!」
占深很少見他這般失態:「出什麼事了?」
王學森沉聲道:「是我低估劉忠文和陳碧君了,他們在山城藏的暗線遠比我想要的深。」
「萬幸,這次除掉張國震,逼的老劉狗急跳牆,使出了底牌。」
「大佛!」
「大佛!」
他閉上眼,來回的咀嚼這個名字。
這個人能接觸趙世瑞,身份很不簡單啊。
還好「大佛」是個謹慎人,目前只從趙世瑞嘴裡問到些皮毛,還不足以對自己傷筋動骨。
不過以趙世瑞貪財好色的本性,只要大佛持續下功夫,套出自己身份是遲早的事。
儘快挖出大佛,除掉「大佛」。
當然,這回也是天助。
劉忠文做夢也沒想到,他會被胡君鶴誤打誤撞破了「金身」。
又被胡君鶴視為了大敵。
只要老胡這些報告一遞上去,李世群起了疑心,劉忠文基本就算廢了。
想除掉他就更簡單了。
不過時間就是生命,抓緊進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