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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大佛(8K)

2026-09-14 21:26:15 作者: 談談錢

  凌晨兩點。

  劉家巷早已沒了人聲。

  舊宅柴房裡,鍾林坐在簡陋的桌台前,耳朵上扣著耳機,右手連續敲擊電鍵。

  嘀嘀,嘀嘀嘀。

  電波聲短暫而急促。

  發完最後一組代碼,鍾林停下手,緊盯著接收指示燈。

  耳機里很快響起回應。

  鍾林精神一振,連忙拿起鉛筆,將接收到的代碼逐行抄在紙上。

  很快,電波中斷。

  他摘下耳機,取出夾在民國17年版的《周公解夢》,對照數字翻譯。

  「查,已接近趙世瑞,方向無誤。初步可知王身份存疑,具體仍需更多接觸。大佛。」

  鍾林盯著「大佛」兩個字看了幾秒,眉頭微微皺起。

  他只負責收發,從不過問電文內容。

  可在這行干久了,哪怕不知道完整內情,也能從零碎字眼裡嗅出不尋常。

  趙世瑞、王、大佛。

  這裡面的任何一個名字,都不是他該打聽的。

  鍾林把書放回抽屜,拿起火柴準備燒掉譯文。

  與此同時,一輛汽車緩緩駛進了巷子。

  胡君鶴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彭三虎快步迎上匯報:「處長,就是前面那座宅子。」

  「今天下午,偵測車捕又捉到幾秒鐘異常電波。」

  「弟兄們推斷,對方應該是在試機,準備晚上正式聯絡。」

  「就在剛才,同一方向又出現了持續的強信號。」

  「運氣好的話,咱們能拿到第一手電文。」

  

  胡君鶴心頭煩躁頓消了大半。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一樁能壓住萬里浪風頭的功勞。

  眼前這部電台,來正是時候。

  「很好。」胡君鶴抬手一指:「進去抓人。」

  「要活的,電台、密碼本、電文,一樣都不能少。」

  彭三虎抽出手槍,一揮手,十幾名情報處特務立即貼著牆根撲向宅門。

  屋內,鍾林剛劃著名火柴,樓下便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雜亂的腳步聲沖了進來。

  他臉色驟變,立刻將電文點燃丟進了瓷缸里,手忙腳亂的收拾起來。

  砰!

  彭三虎持槍闖入,一扇刺鼻的煙味怒罵道:「狗日的,還敢毀東西!」

  他兩步衝到桌前,抄起茶杯潑了下去。

  可惜還是晚了,缸里只剩下濕漉漉的黑灰,情報被燒毀了。

  兩名特務隨即反剪按住鍾林。

  鍾林掙扎大叫:「你們是什麼人?是哪個山頭的,千萬不要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傷了自家人啊。」

  啪!

  彭三虎反手給了他一記耳光:「誰跟你自家人。」

  「情報處盯你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當這幾塊破布能擋住電波?」

  他打開抽屜掏出《周公解夢》翻了兩頁,冷笑出聲:「電台、密碼本全部帶走。」

  「家裡也清一遍,弟兄們大半夜跑一趟,不能空著手回去。」

  鍾林低下頭,任由兩名特務給自己戴上手銬,心裡反而鎮定了下來。

  情報處?

  76號!

  還真是自己人啊。

  他替劉忠文做事,等身份說開,這幫人還不老老實實放了他?

  片刻後,鍾林被押出宅門。

  胡君鶴看了他一眼,擺手道:「帶回去。」

  說完,麻利上了車。

  彭三虎跟著鑽進后座,順手遞過一隻布兜抖了抖:「鶴哥,看不出來吧,這小子還挺肥。」

  胡君鶴從裡面抽出五根小黃魚裝進口袋,又把布兜丟還給他:

  「剩下的你和弟兄們分了。」

  「留幾個人繼續盯著這座宅子,搞不好還有人來接頭。」


  「鶴哥,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彭三虎咧嘴一笑,「前後門都留了暗哨,蒼蠅飛進去都有人記著。」

  胡君鶴點點頭,繼續叮囑:「記進樓之前給他戴頭套。」

  「現在一群餓狼盯著功勞,萬一叫人認出來,又撲上來分一口。」

  「三虎,我有種預感。」他拍了拍彭三虎的膝蓋,「這小子沒準就是咱們兄弟翻身的本錢。」

  「明白。」彭三虎連連點頭。

  車隊很快駛進76號大院。

  審訊室外,麻杆兒早已等候。

  看到胡君鶴過來,他立即打開鐵門:

  「胡處長,王主任打過招呼了,審訊室您隨便用。」

  「錄音機、刑具都檢查過,需要上手段,我隨時能幹。」

  彭三虎剛想打發他,胡君鶴抬手打斷:「王主任不是外人,動刑的活還這小子來干。」

  說著,他盯著麻杆兒和另外一個叫狗兒的刑訊員:「你們兩個留下。」

  「今晚不惜代價,也要把他的身份撬出來。」

  「要麼看到我想要的東西,要麼讓他橫著出去。」

  「三虎,帶人。」

  鍾林很快被拖進審訊室,手腳固定在電椅上。

  胡君鶴看了眼手錶:「三虎,你先帶弟兄們吃點夜宵。」

  「這人我親自問。」

  彭三虎心領神會,招呼手下退了出去。

  「馬上三點了。」胡君鶴搬過一把椅子,坐到鍾林對面翹起了二郎腿,「為了逮你,老子一晚上連覺都沒睡。」

  「別浪費大家時間,說吧,哪一路的?」

  「上線是誰?」

  「剛才發了什麼?」

  鍾林抬起紅腫的臉,勉強笑道:「您是胡處長吧?」

  「我勸您最好放了我,我背後的人你惹不起。」

  胡君鶴被氣笑了:「上滬灘還有老子惹不起的人?」

  「麻杆兒,先給他醒醒腦子。」

  麻杆兒沒有廢話,握住閘刀猛地往下一扳。

  滋滋!

  電流瞬間接通。

  鍾林整個身體繃緊,發出痛苦的慘叫。

  胡君鶴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地看著。

  十幾秒後,他抬了抬手。

  麻杆兒關掉電源。

  鍾林癱在椅子裡,胸口劇烈起伏,渾身冷汗像水洗一樣。

  「現在能說了嗎?」胡君鶴笑問。

  「我……我招。」鍾林急促喘了幾口氣。

  胡君鶴嗤笑:「還以為你骨頭有多硬,何苦呢?」

  鍾林哆嗦了一番,也不敢繞彎子:「胡處長,我是劉主任的人,電台也是他的。」

  胡君鶴「咦」了一聲。

  76號姓劉的主任,還敢讓他惹不起的,也只有機要室的劉忠文了。

  「是劉忠文嗎?」胡君鶴需要確定。

  「是。」鍾林點頭。

  胡君鶴意識到可能撿到寶了,急切轉頭:「錄音機開著沒有?」

  「從進門就錄著,一個字沒落。」麻杆兒指了指牆邊轉動的磁帶盤。

  胡君鶴笑了起來,點了根煙遞了過去:

  「原來是劉主任的人,看來真有可能是誤會。」

  「這樣,你把知道的都說一說。」他劃著名火柴替鍾林點上香菸,「真要是自己人,我馬上放你走。」

  「時候還早,你回去還能睡個回籠覺。」

  鍾林是真怕了。

  尼瑪,擱哪家也沒有一上來就上電的。

  他老老實實交代:「我是第三期警校電訊班畢業生。」

  「去年七月,劉主任找到我,讓我替他開一部私台,專門收發電報。」

  「他說只要我老實幹滿兩年,就給我轉正到76號電訊科。」

  「他有沒有說過,為什麼私設電台?」胡君鶴追問。


  「沒有。」鍾林搖了搖頭,「劉主任只讓我負責收發。」

  「他平時出手很大方,金條、美元都給過。」

  「唯一的要求,就是嚴格保密。」

  「老劉藏夠深啊。」胡君鶴陰笑了兩聲。

  鍾林怔了怔,察覺到不對:「胡處長,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胡君鶴沒有回答,繼續問道:「一年多來,他讓你往哪些地方發過電報?」

  「總共十幾封。」鍾林不敢隱瞞:「其中七封是山城方向,另外還有江蘇和湖南、湖北等地。」

  「收報人都用代號,我不知道他們的真名。」

  「電文原稿呢?」

  「劉主任每次都會親手燒掉,嚴禁留存。」

  「你小子很不老實,逗我玩呢?」胡君鶴臉色一沉,正要讓麻杆兒通電,鍾林嚇的趕忙補充:

  「我……我私下拓了副本!」

  「每一封都有!」

  他現在已經看明白了。

  這位胡處長與劉忠文不是一路人。

  自己再嘴硬,今晚非死在電椅上不可。

  鍾林哆嗦著,繼續道:「我怕哪天出事,手裡沒東西保命,所以每次都留了一份。」

  「你很聰明。」胡君鶴抬手點了點他,「這些東西確實能保命。」

  「藏在哪?」

  「廚房灶台底下有個活動磚,掀開下邊有個小木箱子,副本全在箱子裡。」

  胡君鶴立即看向麻杆兒:「立即叫人馬上取回來。」

  半個多小時後,一隻小木箱送進審訊室。

  胡君鶴打開取出電文副本,逐頁翻看。

  劉忠文搜集的情報很雜。

  有詢問周佛海老家父母、親戚近況的。

  有調查葉蓬與孔、宋兩家及長江公司私下來往的。

  還有山城物價、糧食供應、民間生活等情況。

  單憑這些東西,不能直接坐實劉忠文是軍統。

  可這並不重要。

  罪名本來就是給別人看的。

  真正要命的,從來不是證據有多完整,而是誰願意相信。

  劉忠文私設電台,七次與山城聯絡已經解釋不清。

  更何況,他還在秘密調查周佛海的父母親族。

  僅這一條,便足夠把他釘在刺探新府要員的嫌疑上。

  退一步說,就算這些調查真是李世群授意,李世群敢承認嗎?

  周佛海如今是新府第一權臣,剛從東京談判凱旋歸來,又把警政部長的位置讓給李世群。

  這個時候,誰敢在背後摸他的家底?

  李世群不僅不會認,還第一時間撇清關係。

  胡君鶴看完,冷笑了起來。

  老劉啊老劉。

  是你先抬萬里浪來噁心老子。

  你不仁,就別怪老子不義了!

  胡君鶴把電文副本重新疊好,塞進牛皮紙袋。

  「小鍾啊,受委屈了。」

  他親自給鍾林鬆綁,遞上了一盒香菸和洋火:「你是個厚道人,我很欣賞你。」

  鍾林點了點頭:「胡處長,今晚真是誤會。」

  「劉主任要是知道我被抓,肯定會向您解釋。」

  「當然,當然。」胡君鶴拉過椅子,重新坐到他對面,語氣愈發親切,「老劉跟我是多年的同僚,他的人,就是自己人。」

  「不過程序還是要走完的。」

  「咱們再說說你今晚收發的內容。」

  他替鍾林劃著名洋火,點燃嘴裡的香菸:

  「你這部電台距離上次開機,差不多有二十天了吧?」

  「隔了這麼久突然啟用,想必不是一般的消息。」

  鍾林吸了兩口煙,胸口悶痛稍稍緩解:「確實有二十來天。」

  「那就詳細說說。」胡君鶴笑著點頭。


  鍾林遲疑了一下。

  胡君鶴笑著勸道:「小鍾,你連電文副本都交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交代清楚,我明早向主任請示,確定沒問題就放你回家。」

  「要是含含糊糊,反倒容易讓人誤會。」

  麻杆兒手又搭上了通電閘刀。

  鍾林喉結顫動了幾下:「上次的電文,我記很清楚。」

  「劉主任讓我聯絡山城暗線,讓他接觸軍統的趙世瑞,查一個人的身份。」

  胡君鶴心頭一動。

  趙世瑞!

  山城警備司令部稽查處處長,戴笠的心腹要員。

  這個暗線能量不小啊。

  他連忙問道:「收報人是誰?」

  「我知道他的代號,叫大佛。」鍾林如實回答。

  「查誰?」胡君鶴再問。

  「王學森。」鍾林道。

  「誰?」胡君鶴愣了愣。

  「76號審訊室主任,王學森。」鍾林生怕他不信,趕忙補充道,「劉主任交代很清楚,說此事十分重要。」

  「要大佛儘快接近趙世瑞,徹查王學森在山城的過往。」

  胡君鶴心念一轉。

  老劉私下查王學森,不怪。

  王學森剛進76號時,身上嫌疑就沒斷過。

  可疑的是,劉忠文沒有動用76號的調查手段,也沒通過李世群掌握的秘密電台,反而啟用私台聯繫山城高層暗諜。

  這事就很詭異!

  已經不單單是簡單的內部監控這麼簡單了。

  胡君鶴道:「你確定劉忠文說的是王學森?」

  「確定。」鍾林點了點頭:「電文是我親手發的。」

  胡君鶴立即坐直:「今晚大佛回了什麼?」

  鍾林努力回憶著剛剛譯出的文字:

  「原文是:查,已接近趙世瑞,方向無誤。初步可知王身份確係存疑,具體仍需更多接觸。大佛。」

  胡君鶴沉默片刻,旋即搖頭蔑笑。

  老劉也就這兩把刷子了。

  消息聽著唬人,實則沒什麼真憑實據。

  身份存疑?

  76號里誰的身份經起細查?

  李主任不也是三姓家奴嗎?

  王學森作為王家少爺,跟趙世瑞、戴笠有過來往,被人懷疑再正常不過。

  胡君鶴真正關心的,只有劉忠文。

  私設電台,調查新府高官親眷、隱私。

  隨便拿出一條,都夠劉忠文喝一壺。

  至於王學森到底有沒有問題,關他屁事。

  只要王學森還能幫他對付劉忠文,就是好兄弟。

  「很好。」

  胡君鶴起身:「你今晚先在這裡休息。」

  「明天我請示主任,查清楚是自家弟兄,自然會放你回去。」

  「謝謝胡處長。」鍾林鬆了口氣。

  胡君鶴走到門口,朝麻杆兒招了招手:「給他找間單獨的屋子,弄床被褥,再送點吃的。」

  「看好他。」

  說到這裡,他臉上笑意一冷:「記住,任何人不接觸他。」

  「誰敢私自靠近或者問詢,就說是王主任的命令。」

  「明白。」麻杆兒立即挺直腰板。

  他嘴上答應,心裡卻陣陣發涼。

  劉忠文居然在查王主任。

  王主任平日出手大方,對審訊室弟兄親如一家。

  這樣的人能有什麼問題?

  肯定是那個叫大佛的傢伙胡說八道。

  ……

  胡君鶴夾著牛皮紙袋快步回到情報處。

  他顧不上疲憊,把電文副本、審訊記錄和繳獲的密碼本逐一擺在桌上。

  胡君鶴對涉及王學森的電文興趣不大。


  他抽出那幾張調查周佛海親屬和任道援、葉蓬私生活的副本。

  劉忠文是不是軍統,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必須像軍統。

  等萬里浪坐上副主任的位置,第一處有槍有人。

  背後又站著劉忠文,76號哪裡還有他胡君鶴說話的地方?

  誰敢擋他的路,他就先搬掉誰。

  胡君鶴熬到天亮,把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卻沒有馬上去見李世群。

  他想聽聽王學森這個當事人的意見。

  ……

  翌日清晨。

  王學森剛出門,胡君鶴就紅著眼走了過來:「學森,聊聊。」

  王學森下巴微揚。

  占深很自覺地下了車,走到十幾步外點菸。

  兩人上了后座。

  王學森笑道:「老哥,你這眼睛紅跟兔子一樣。」

  「看來昨晚手了。」

  「怎麼樣,是條大魚吧?」

  胡君鶴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似笑非笑道:「大魚算不上,倒是一枚不錯的魚餌。」

  「抓的人叫鍾林。」

  他嗓音有些沙啞:「本來以為是山城的暗諜,結果你猜怎麼著?」

  「軍統上滬區的人?」王學森故作欣喜。

  「屁。」胡君鶴咧了下嘴,「是劉忠文私設電台的發報員。」

  王學森是真驚到了:「劉忠文?」

  「他為什麼要私設電台?」

  「據我所知,主任手裡本來就有專門的秘密電台,一直是他負責運營。」

  「這事很怪啊。」

  「誰說不是呢?」胡君鶴笑著點頭:「所以我連夜審了那小子。」

  「嘴不算硬,一上電椅就全招了。」

  「你看看。」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遝副本,遞到王學森面前。

  王學森笑道:「老胡,這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胡君鶴直接把副本塞進他手裡,「跟你也有關係。」

  「你先看看,咱倆一起分析,總比我一個人鑽牛角尖強。」

  「跟我還有關?」王學森低頭翻開材料,「那我好好看看了。」

  待翻完最後一頁,隨手把材料合上:「這還不明顯嗎?」

  「我猜一點沒錯,劉忠文就是軍統。」

  「這麼肯定?」胡君鶴訝聲道。

  「暗中搜集周部長親屬資料,查葉蓬長官和孔宋兩家的交易渠道。」

  王學森用指尖點了點其中一頁:

  「連任道援的家眷、嗜好、舊部都查清清楚楚。」

  「他如果不是軍統,為什麼對新府高層這麼感興趣?」

  胡君鶴摸著小鬍子,提出了質疑:「他會不會是在幫主任調查?」

  「畢竟任道援這些人都是從山城過來的。」

  「盯著他們也對。」

  王學森笑了一聲:「老胡,他真要替主任辦事,完全可以使用主任的電台和人手。」

  「為什麼非在外面養一個發報員,再架一部私人電台?」

  「還有,這些暗線不要錢嗎?」

  「劉忠文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既不做生意,也不碰煙土。」

  「他哪來那麼多金條、美元,常年供養鍾林和外地眼線?」

  「你的意思是,他背後另有人供給?」胡君鶴的眉頭緊鎖。

  「不是某個人。」王學森搖頭,「更像是一個組織。」

  「或者說,他就是組織中的一環。」

  他加重了語氣:「再想想他對陳明楚和萬里浪的態度。」

  「陳明楚是軍統叛將,他一力維護。」

  「萬里浪剛投過來幾個月,他又親自舉薦做副主任。」

  「一個人可以說是巧合,兩個呢?」

  「老胡,你不覺毛骨悚然嗎?」


  胡君鶴臉上的最後一點猶豫散了。

  他昨晚只是想給劉忠文扣一頂帽子。

  現在聽王學森這麼一分析,愈發覺老東西像是戴笠安插在李世群身邊的釘子。

  「他的行事,確實很像軍統。」胡君鶴附和之餘,從材料中抽出最下面那張電文,「你就不好跟你有關的內容?」

  王學森滿不在乎的笑道:「如果我沒猜錯,肯定是他調查說我是軍統吧?」

  「嗬,又是這套老掉牙的潑髒水把戲,沒完沒了。」

  胡君鶴盯著他的臉,緩緩說道:「劉忠文在山城有個高級暗線,代號大佛。」

  「這個人正在接近趙世瑞打探你的消息。」

  「雖然沒拿到確鑿證據,但大佛明確表示,從趙世瑞透露的零星口風中,可以斷定你老弟身份有問題。」

  王學森先是一怔,隨後像聽見笑話般搖了搖頭:「很稀嗎?」

  「我大哥當年還是戴笠的左右手呢。」

  「王家在中統、軍統,哪家門子沒趟過?」

  「我不但認識趙世瑞,還見過戴笠。」

  「真按這個查法,別說我,主任都經不起查。」

  「大佛?」他把電文丟回胡君鶴腿上,打趣了起來,「老子看他叫大嘴還差不多。」

  「從趙世瑞嘴裡聽了幾句沒頭沒尾的話,就敢斷定我的身份有問題。」

  「他要真有證據,何必寫什麼『存疑』?」

  胡君鶴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王學森身上的嫌疑,一直擺在明面上。

  劉忠文費了這麼大力氣,查回來的還是舊話,根本算不上證據。

  反倒是劉忠文私台、暗線、電文副本,樣樣都能擺到桌上。

  「學森,你覺這事應該怎麼辦?」胡君鶴著緊問道。

  王學森點了根煙,抽了一口:「老胡,這是你情報處查出來的案子。」

  「該怎麼辦,你比我懂。」

  「我只提醒你一句。」他抬頭看向胡君鶴,「劉忠文救過主任的命。」

  「你拿著這些材料直接去告他,主任很可能先懷疑你爭副主任紅了眼,故意構陷同僚。」

  胡君鶴臉色微變,這正是他最擔心的地方:「那依你看呢?」

  王學森徐徐吐了口煙氣,深思道:「別說他是軍統。」

  「也別替這件事定性。」

  「你只把鍾林、私台、密碼本和電文原樣交給主任。」

  「你說越少,劉忠文越解釋不清。」

  「尤其是這個大佛,如此高級的暗諜,若是李世群的人,劉忠文私自啟用那就是犯了大忌。」

  「這跟睡了葉吉青,搶了主任職務沒什麼區別。」

  「劉忠文就是找死!」

  胡君鶴欣然而喜:「成,就按你老弟說的來。」

  「你說要不要把風透給周部長和任道援?」

  王學森搖頭:「不用,如果老劉真犯了大忌,以主任的性子,他就算不死,也成為廢子。」

  說到這,他笑了起來:「連帶著他力薦的萬里浪,也完蛋。」

  胡君鶴聽的心花怒放:「要不說,還是你老弟腦子好使。」

  「瑪德,這一晚上沒白熬。」

  「要能把萬里浪和老劉搞掉,副主任的位置就是你我兄弟的囊中之物了。」

  王學森連忙正色道:「老哥,你這話我可不愛聽啊。」

  「什麼叫你我囊中之物,是你,你囊中之物。」

  胡君鶴哈哈笑了起來:「好兄弟!」

  「你放心,我要坐上了副主任位置,少不了你老弟的好處。」

  王學森點頭:「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走了。」

  「對了,鍾林還扣在審訊室。」胡君鶴剛邁下車,他又回過頭叮囑了一句,「消息別漏,事以密成。」

  「放心,我今天什麼都沒看見。」王學森笑了笑,揮手喚來了占深。


  胡君鶴滿意地點頭,夾緊公文包朝自己的汽車走去。

  王學森目送他的汽車遠去,臉上的笑容瞬間陰鷙了起來。

  「砰!」

  他在方向盤上狠狠錘了一拳:「瑪德,劉忠文這條瘋狗!」

  占深很少見他這般失態:「出什麼事了?」

  王學森沉聲道:「是我低估劉忠文和陳碧君了,他們在山城藏的暗線遠比我想要的深。」

  「萬幸,這次除掉張國震,逼的老劉狗急跳牆,使出了底牌。」

  「大佛!」

  「大佛!」

  他閉上眼,來回的咀嚼這個名字。

  這個人能接觸趙世瑞,身份很不簡單啊。

  還好「大佛」是個謹慎人,目前只從趙世瑞嘴裡問到些皮毛,還不足以對自己傷筋動骨。

  不過以趙世瑞貪財好色的本性,只要大佛持續下功夫,套出自己身份是遲早的事。

  儘快挖出大佛,除掉「大佛」。

  當然,這回也是天助。

  劉忠文做夢也沒想到,他會被胡君鶴誤打誤撞破了「金身」。

  又被胡君鶴視為了大敵。

  只要老胡這些報告一遞上去,李世群起了疑心,劉忠文基本就算廢了。

  想除掉他就更簡單了。

  不過時間就是生命,抓緊進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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