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美金?」
「老弟,那可是近兩萬法幣,三根大黃魚啊!」
劉全德肉疼的叫了起來。
「你也可以不答應。」王學森無所謂的笑道。
劉全德狠狠看了他一眼:「行,算你老弟狠,成交。」
怕王學森多疑,他趕緊又找補了一句:「誰讓我急著看孩子呢?」
王學森笑道:「是啊,可憐天下父母心,哪有當爹不想孩子的。」
「是啊,是啊。」劉全德急不可耐的搓了搓手,「王主任,那,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王學森看著他,冷笑一聲:「老劉,太心急了吧。」
劉全德臉上的笑僵住:「王主任的意思是?」
王學森指了指門外:「大白天的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前腳出去,後腳消息就能傳滿上海灘。」
「你以為76號是鐵桶啊?」
「鬼知道這樓里有沒有軍統的眼線。」
「我為啥把你鎖在這屋子裡,不就是怕外人知道你在這嗎?」
「你想見相好的,想見孩子,我理解。」
「可再急,也先保住自己的命吧。」
劉全德連忙點頭:「是,還是王主任想周到,那咱們……」
王學森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
「天黑人少,車子走後門。」
「你先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晚上我再過來。」
劉全德臉上堆笑:「好好,有勞王主任。」
王學森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回頭:「對了,老劉。」
劉全德立刻挺直腰:「王主任還有何吩咐?」
王學森道:「別想著耍花樣。」
「我這人心眼小,最討厭別人把我當傻子。」
劉全德抬手發誓:「不能,絕對不能。」
「我現在全靠王主任關照,哪敢有半點歪心思。」
「真的,就看看孩子,我肯定馬上回來。」
王學森盯著他看了兩秒,笑著點頭:「懂事。」
砰!
門關上。
劉全德長舒了一口氣,掏出帕子擦起了冷汗。
兩千美金,貴是真貴。
但只要能出去,這點錢算個屁。
機會只有一次,今晚必須安排周當了。
劉全德心裡清楚,76號這鬼地方不能呆了。
蔣安樺第三大隊的那點貨,已經賣不上價。
叛徒嘛,用的時候香,不用的時候臭。
他賣的人越多,李世群越不敢真信他。
再留下來,早晚死路一條。
陳明楚就是最好的例子。
劉全德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眼神慢慢狠了起來。
先出去。
出去才有活路。
……
王學森回到辦公室,飛快撥了個號碼。
「喂,林老闆,是我。」
「貨是出來了。」
「但我要親自賣。」
「謝謝。」
掛斷電話,他把聽筒壓回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刺殺劉全德原本是沈醉、老杜的活。
但現在涉及到錢,就是另外一碼事了。
劉全德萬一死了,金庫位置沒撬出來,他手裡的金條、美鈔就成了死帳。
今晚這筆橫財,他撈定了。
……
晚上九點。
占深跟在王學森身後,來到了二號樓。
他抬手道:「開門。」
警衛不敢怠慢,打開了鐵鎖。
劉全德早已經收拾妥當。
西裝筆挺,皮鞋鋥亮,頭髮倒背著,一派成功人士模樣。
王學森笑道:「老劉,你這不是出去透氣,是去當新郎官吧。」
劉全德乾笑:「難出門,總不能丟了咱76號的派頭。」
他說著,從公文包里取出一疊美鈔,恭恭敬敬遞過去。
「王主任,兩千美金,一分不少。」
王學森接過塞進了口袋:
「老劉,我先聲明。」
「出去可以,但必須有我的人貼身保護。」
劉全德連忙點頭:「明白,明白。」
他往門外看了一眼,笑容有點勉強:「老弟,你看錢都花了,能不能給我換幾個好點的保鏢?」
「我看外邊那幾個兄弟,好像……咳,沒那麼精神。」
外頭幾個看守站沒站相,一個個哈欠連天。
真遇上軍統,怕是跑比他還快。
王學森笑道:「要換也可以,加錢。」
劉全德臉皮一抽,無語了。
王學森攤手:「主任把特別衛隊帶走了,我手上能用的人就這些。」
「你要好手,我去別處調。」
劉全德一聽肉疼的厲害:「算了,算了。」
「就他們吧。」
「都是76號的弟兄,個個忠勇。」
王學森拍拍他的肩:「這就對了,76號沒孬種。」
他走到門外,沖那幾個歪瓜裂棗招了招手:
「都過來。」
八個警衛立刻湊上來。
為首的叫馬虎,人如其名,看著不像特務,倒像茶館裡催帳的馬大哈混混。
王學森指了指屋裡的劉全德:
「從現在起,一步不許離開劉先生。」
「他要是出了岔子,你們提頭來見。」
馬虎立刻拍胸脯:「主任放心,有我們弟兄在,蒼蠅都挨不著劉先生。」
王學森盯著他:「也別讓人飛出去。」
馬虎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明白,明白。」
王學森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
「回頭有賞。」
幾個警衛頓時眉開眼笑。
劉全德走出來,臉上掛著恭順的笑,心裡卻罵開了花。
八個廢物。
正好。
要是占深這類人跟著,他今晚還真不好辦。
汽車從後門駛出。
占深低聲道:「要不要我跟上?」
王學森搖頭:
「不急。」
「魚離了缸,先讓他游兩圈。」
占深皺眉:「萬一真跑了呢?」
王學森轉身往辦公室走:「跑不了。」
「劉全德這種人,逃命前一定要摸錢。」
「他不摸錢,比死還難受。」
「咱們先遛一遛他。」
……
四川北路。
汽車停在一棟小別墅前。
劉全德下車後裹了裹大衣,沖馬虎笑道:「小馬啊,你們在車裡等著。」
「我去去就來。」
馬虎看了看樓上:「劉先生,王主任說了,要貼身保護。」
劉全德臉一沉:「我看女人,你也貼身?」
馬虎尷尬的撓了撓頭。
劉全德從兜里摸出幾張票子,塞進他手裡:
「弟兄們辛苦。」
「這大冷天的,買點菸抽。」
馬虎摸到鈔票,一甩頭道:「好吧,那你搞快點。」
「最多半個鐘頭。」
劉全德笑罵:「知道。」
他推門進了別墅。
一個穿著絲綢睡裙的女人迎了出來。
她皮膚白,眉眼帶媚,頭髮松松挽著,肚子已經微微顯懷。
一見劉全德,她眼圈先紅了:「死鬼,這幾天去哪了?」
「我打你電話也不接,還以為你出事了。」
劉全德一把抱住她,手掌輕撫肚皮:「遇到一條瘋狗,困了幾天。」
「你沒事吧?」
金枝靠在他懷裡,柔軟的讓人心疼:「我沒事,就是你不在,心裡慌很。」
「好幾晚睡不踏實。」
劉全德嘿嘿乾笑。
孩子?
他當然也在意。
但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孩子。
是錢、是命。
他捏著金枝的下巴親了一口:「我也是,寶貝兒。」
「這次出來時間緊,先讓我鬆快鬆快。」
金枝俏臉一紅,又有點怕:「別啊,都三四個月了,別傷著孩子。」
劉全德臉色一下拉了下來:
「哪那麼容易。」
「少廢話。」
「老子都快憋炸了,麻溜伺候上。」
金枝抿了抿嘴,不敢再頂,只能隨他往臥室去。
樓下。
馬虎坐在車裡數著鈔票,樂的牙花子都露出來了:「要不說還是出來聽差,這一天到晚的賞錢沒斷啊。」
旁邊的警衛湊過來:「頭兒,給多少?」
馬虎瞪他:「少打聽,回頭請你們吃鍋子。」
「人看好了,局長那邊還有呢。」
幾人嘿嘿笑起來。
二樓窗簾拉著。
幾分鐘後。
劉全德身子一抽,痛快了。
他麻利穿好衣服,系好了腰帶,沖正要去浴室的金枝道:
「別洗了,先干正事。」
金枝一愣:「不是剛乾完嗎?」
劉全德點了根煙,抽了一口:「少廢話,你們娘倆以後能不能穿金戴銀就看今晚了。」
金枝聽到錢,眼神立刻變了。
她拿毛巾簡單擦了擦,坐到他身邊:「說吧,你想怎麼辦?」
劉全德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細細囑咐。
金枝一邊聽,一邊點頭。
聽到最後,她有些害怕:「全德,這樣行嗎?」
「外邊都是76號的人。」
劉全德冷笑:「就那幾個廢物?」
「我扔根骨頭,他們能搶破頭。」
「你照我說的做。」
金枝還是不放心:「可那個王主任呢?」
劉全德眼神陰了陰:
「等我拿到東西,咱們先想法子離開,回頭再找他算帳。」
金枝摸著肚子點頭:「嗯,都聽你的。」
她很快上妝,換了一身名貴旗袍,又披了皮草。
兩人下樓。
馬虎打開車門,盯著美貌、風騷的金枝,不由看置了眼。
「咳。」劉全德不爽咳嗽了一聲。
馬虎不知分寸的笑侃:「劉先生,你這夠快的啊?」
「你哪來這麼多話呢?」劉全德皺眉道。
「去哪?」馬虎目光從金枝飽滿的胸口收了回來。
劉全德道:「難出來透透氣,我帶她出去逛逛。」
「買兩件衣服,看場戲。」
馬虎笑容一苦:「劉先生,王主任說了,讓你出來透口氣早點回去。」
「你這咋還逛上了。」
劉全德心裡罵了一句。
回尼瑪。
回去坐牢嗎?
他從口袋裡又摸出一把鈔票,塞進馬虎懷裡:
「老弟,就一兩個鐘頭的事。」
「女人嘛,幾天沒見我,鬧的厲害。」
「買兩件衣服哄哄,很快。」
馬虎捏著鈔票,猶豫了一下。
金枝見狀,扭臀走到他跟前,手在肩上搭了一下嗲嗲道:「馬長官,辛苦你們了。」
「我就挑件皮衣,不耽誤你們。」
「很快的。」
「你就幫幫人家,行個方便嘛。」
馬虎被她喊骨頭髮酥:「那行。」
「儘量快點。」
劉全德笑著拍他肩膀:「好兄弟,夠意思。」
……
汽車掉頭,直奔霞飛路。
夜裡的霞飛路仍舊熱鬧,霓虹閃爍。
劉全德坐在后座,手心卻全是汗。
他不是第一次逃。
但這次不同,身後是76號,前頭是軍統。
一步走錯,腦袋就沒了。
車在一家高檔皮貨店門口停下。
兩人走進去。
馬虎帶著一個警衛跟在身邊,其餘六人留在外邊警戒。
店員看見金枝這一身奢華打扮,立刻迎上來:
「太太,想看點什麼?」
金枝拉了個高腔:「皮草,要好的。」
店員笑容更殷勤:「太太這邊請。」
劉全德陪著金枝假裝挑選,臉上笑著,眼睛卻一直往店內深處瞟。
這家店他來過不止一次,早摸的滾瓜爛熟。
金枝試了一件狐狸毛披肩,轉身問:「全德,好看嗎?」
劉全德笑道:「好看。」
他說完忽然捂住肚子:「哎喲。」
馬虎忙問:「劉先生,怎麼了?」
劉全德擺手:「肚子不舒服。」
「估計這幾天在裡頭吃饅頭吃壞了。」
他轉頭對金枝道:「你先挑著,我去上個洗手間。」
金枝點頭:「好。」
劉全德又沖馬虎笑:「馬老弟,辛苦了。」
「我上個大號,馬上出來。」
馬虎看了眼牆上的鐘:「劉先生,十點店裡就打烊了,你稍微快點。」
「知道。」
劉全德嗬嗬一笑:「解個手能要多久?」
他說完,夾著公文包往裡頭走去。
馬虎站在原地,打了個哈欠。
金枝拿起另一件皮衣,在鏡子前比了比。
「馬長官,你看這件怎麼樣?」
馬虎哪懂這些,隨口道:「挺好,挺好。」
金枝笑著白了他一眼:「你們男人都這樣敷衍,來,給我披上看看。」
馬虎一聽還有這好事,連忙湊近替她批了起來,順便聞了一息她身上的香水味。
真香。
好想喝她的洗澡水啊。
金枝看在眼裡,心頭直罵:「垃圾!」
劉全德見馬虎沒跟過來,麻溜進了洗手間打了反鎖。
他打開水龍頭,讓水嘩嘩流著,又從公文包夾層里摸出一小盒東西。
假鬍子。
眼鏡。
灰色帽子。
短短兩分鐘,整個人便從西裝革履的劉先生,變成了一個小商人。
然後他踩上馬桶,推開小窗鑽了進去。
裡邊是雜物間。
「瑪德!」
落地時膝蓋差點扭了。
劉全德咬住牙,扶著牆緩了兩秒。
雜物間沒人。
他貼著牆摸到後門,把門閂輕輕拉開。
冷風一下灌進來。
劉全德深吸一口氣,眼裡湧出狂喜。
出來了!
他壓低帽簷,抱著公文包,拔腿疾走。
出了這條巷子,就有活路。
至於金枝?
等他安全了,自然會想法子接她。
若是不安全,那也只能怪她命不好。
正所謂:無毒不丈夫!
孩子沒了,女人沒了都可以再找。
自己要沒了,就真什麼都沒有了。
出了巷子,外邊路燈下正停著一輛黃包車。
車夫戴著破氈帽,肩上搭著汗巾,正蹲在路牙子邊抽菸。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了一眼:「先生,坐車嗎?」
劉全德壓了壓帽簷:「走嗎?」
車夫立刻丟掉菸頭,起身扶車:「走,您去哪兒?」
劉全德沒說地方,先摸出幾個銀元塞進車夫兜里:「先別停,一直往前走,到了我叫你。」
「好嘞。」
車夫彎腰抓起車把,撒腿就跑。
劉全德目光暗暗掃過兩旁的街道,並沒有可疑的跟蹤人員。
他不禁冷笑了起來。
王學森這蠢貨,指望那幾個歪瓜裂棗盯住自己,做夢呢。
到了街口,劉全德抬腕看了眼表,估算了一下時間:「師傅,慢點。」
車夫腳步一收,黃包車慢了下來。
叮鈴鈴!
很快,電鈴聲響起。
一輛無軌電車緩緩駛來。
劉全德立馬叫住黃包車:「停。」
車夫立刻剎腳,回頭哈腰道:「先生,您慢走。」
等電車靠站門一開,劉全德一個縱步跨了上去。
車門合上。
劉全德警惕的回頭看著黃包車夫。
車夫並沒有往這邊看,繼續拉著車往前走了。
劉全德心裡鬆了口氣。
就算王學森真留了一手,跟到這一步也該斷了。
他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把帽簷壓低。
電車晃晃悠悠開過兩站。
劉全德沒有急著下,暗暗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到了第三站,電車剛停穩,他便跟著幾個乘客一塊下了車,悄然而去。
街口。
黃包車夫等電車走遠,一頭扎進了旁邊的電話亭。
「嗬,不愧是雞鵝巷時期的老狗,反跟蹤玩的還挺溜啊。」
車夫投了枚硬幣,撥通了號碼:
「福哥,是我,小董。」
「劉全德上電車了。」
「好,那你忙著,我回家睡覺了。」
掛斷電話,小董重新戴上帽子,拉起黃包車,沿著另一條街飛快跑遠。
給森哥辦事就是爽利。
幹完自己那一攤就行,該吃吃,該睡睡。
……
劉全德很快,走到了石庫門裡弄。
這片總弄錯綜複雜,有大德里、恆安坊左右兩片住宅區。
門洞挨著門洞,魚龍混雜,最適合藏身和甩尾巴。
劉全德低著頭走進弄堂。
他沒有走直線,而是故意繞進煤球店後門,挑窄道穿過去。
路過一個小院,他拐了進去。
出來時,他已經換下身上的衣服。
灰布短褂,舊圍巾,腳上一雙破舊布鞋,活脫脫一個教書先生。
劉全德在弄門口停了一下。
後門沒上鎖。
他推門出去,扶起牆角的自行車騎上,沿著東寶興路一路往前。
十幾分鐘後,他拐進了一棟小宅前。
確定四周沒有任何尾巴後,劉全德掏鑰匙開門。
進門後,他沒有立刻開燈,而是站在門內豎起耳朵聽了聽。
沒有異動。
他反手插上門栓,又從柜子里取出一雙腳套套上。
做完這些,他才摸黑進了裡屋。
暗門藏在一口舊衣櫃後邊。
劉全德輕輕搬開,露出裡邊的暗格。
他鑽進去,重新正好衣櫃,往裡邊走去。
暗格里空間不大,裡頭放著一隻上鎖的鐵皮箱,還有些罐頭、餅乾、乾淨飲水。
這正是他的藏金窟。
劉全德打開鐵皮箱。
手電光照進去,裡邊是一排排整齊的金條。
吁!
劉全德長舒一口氣。
這才是真踏實了。
十兩大黃魚七十根,小黃魚零零散散一兩百根,另有千把枚銀元。
換成法幣少說也五、六十萬了。
劉全德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王學森啊王學森,你小子再精,能精過老子?」
他順手又拿起旁邊箱子上的手槍,一檢查彈夾。
滿的。
他心裡更穩了。
先靠乾糧在這裡隱藏一段時間,李世群他們就算翻遍上海灘,也別想找到自己。
等外頭風聲一過,再找船去香島,或者乾脆去南洋。
到時候金條在手,照樣當富家翁。
……
幾分鐘後。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小宅附近。
后座上,慶福把車窗搖下一條縫往外掃了一眼:「森哥,劉全德這小子換了幾次路線,最後進了那間宅子。」
「咱們的人怕驚動他,沒敢摸進去。」
「前後門都有人盯著。」
「如果沒有特殊地道,他應該還沒出來。」
王學森笑了笑:「做的很好,這裡應該就是劉全德的藏財據點了。」
慶福湊近些:「森哥,現在動手?」
王學森道:「讓林懷布和老四他們進去看看。」
「切記,劉全德是軍統老手,心狠手辣,手上可能有槍。」
「讓老林他們別逞能,命比功勞值錢。」
慶福點頭:「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他推門下車,朝巷口打了個手勢。
很快,四道人影從暗處摸了出來。
慶福低聲道:「森哥讓進去看看,不要逞強,對方可能有槍。」
「明白。」
林懷布走在最前。
老四和另外兩個弟兄跟在側邊。
到了門口,其中一人掏出鐵絲撥弄起門鎖。
幾聲細響後,門鎖開了。
林懷布拔出配槍上膛,身先士卒先摸了進去。
屋裡沒開燈。
一股子刺鼻灰塵味,應該是有些時間沒人氣了。
幾人打著手電,躡手躡腳在屋裡分頭搜索。
很快,翻了個遍。
別說人,連新鮮腳印都沒幾個。
林懷布陰沉著臉來到車窗邊。
王學森看了他一眼:「二哥,不太順利?」
林懷布皺眉道:「裡邊找遍了,沒人。」
「這撈小子跟人間消失了一樣。」
王學森冷笑:「消失?」
他輕笑一聲:「我還就不信邪了。」
「到嘴的肥肉能飛?」
「他劉全德要有這本事,早成仙了,還能在76號啃饅頭?」
慶福皺眉:「會不會有地道?」
王學森推門下車:「走,一塊看看。」
剛邁出兩步,他又頓住腳步,打開汽車後備箱。
取出一件改過的鐵甲套在西裝外邊,又順手摸了兩枚美式手雷揣進兜里。
慶福看呆了:「森哥,你這也太穩了吧?」
王學森淡淡道:「小心使萬年船,我來發財,不是來送葬的。」
「你和二哥也都機靈著點。」
慶福豎起大拇指:「有道理,我哪也不去就跟你後邊。」
幾人進了屋。
燈被打開,昏黃的光照亮了破舊家具。
王學森仔細看了一圈,並沒有什麼線索:「老劉很謹慎啊,看來是早有準備。」
慶福摸了摸下巴道:「森哥,你的意思是這屋裡有暗門?」
「他對這地方很熟,一進來就直奔暗門,所以咱們外邊的人沒看見他出去,屋裡也找不到人。」
王學森點頭:「小胖你這腦子沒白長。」
慶福嘿嘿一笑:「跟森哥久了,多少沾點仙氣。」
林懷布走過來,眉頭緊鎖:「那咋辦?」
「屋子就這麼大,暗門無非往地下開。」
王學森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喊話,確定劉全德的動靜。」
「一旦確定人在底下,再慢慢找。」
「找不到,就強行挖。」
「掘地三尺,也把他挖出來。」
老四咧嘴道:「森哥,要是他不吭聲呢?」
王學森從兜里掏出一枚手雷,在掌心掂了掂:「那就讓他聽點響。」
眾人心頭一緊。
慶福趕忙往後退半步:「森哥,悠著點,錢別炸壞了。」
王學森瞥他:「瞧你那點出息。」
「金條炸不壞。」
慶福頓時放心:「那沒事了。」
王學森走到堂屋中央,朗聲笑道:
「老劉,我是王學森。」
「別藏了。」
「你那點花活,騙騙馬虎還行,騙我就沒意思了。」
屋裡靜悄悄的。
暗室內,劉全德陡然聽到王學森的喊話聲,魂都差點嚇飛了。
他屏住呼吸,握緊了手槍。
王學森的聲音又傳了過來:「知道為什麼讓你吃饅頭嗎?就是逼你來搞錢。」
「我說說你今晚的路線吧。」
「你先是進皮貨店,然後從雜物間溜了出去,然後坐了我的人的黃包車。」
「緊接著你上了電車,又換了一次妝,來到了這裡。」
「我說的對嗎?」
劉全德心頭一涼。
他自詡是反跟蹤的行家,不料竟是全程被王學森盯死死的。
更可笑的是,從頭到尾王學森的人都像幽靈一樣尾隨著,自己竟然半點都沒發現。
這小子太鬼了啊。
今晚怕是懸了。
王學森仍在喊話:「老劉,我知道你就在這底下,你放心,我這人講規矩。」
「你出來,大家同事一場,你把家底交出來,我多少給你留點湯湯水水。」
「你要是不痛快,我讓人把這屋子一寸一寸拆了。」
「到時候傷著你了,或者把你給揪出來,大家都不體面。」
「何必呢?」
暗格里。
劉全德渾身冷汗,欲哭無淚。
瑪德,終歸是中了這小子的圈套。
辛辛苦苦攢的家底,就這樣讓姓王的崽子給搞走了嗎?
劉全德此刻只恨沒法毀了這些金條。
他寧可玉石俱焚。
可惜一切都是徒勞。
王學森找到這裡只是時間問題。
上邊,王學森一直在喊話。
開始有人移起了箱子,
有人踢了踢箱子。
終於,暗格外邊的衣櫃被移開了。
慶福驚喜大叫一聲:「找到了。」
砰!
話音剛落。
一發子彈從裡邊打了出來。
老四嚇的往邊上一縮:「瑪德,老闆,這小子捨命不舍財,干他!」
劉全德在底下絕望吼叫:「王學森,金子都是我的,誰也別想拿走他。」
「你們都給我滾,滾啊!」
「老劉,我數到三。」
「你要再不體面,我可就幫你體面了啊。」王學森摸出手雷,笑容玩味。
「有種你就殺進來啊,老子殺一個不虧,殺兩個賺了。」劉全德守在金條箱邊猙獰大吼。
「你是傻嗎?」上邊傳來王學森戲謔的笑聲。
「三!」
緊接著,劉全德就聽到什麼咕咚滾了下來,樓上一陣腳步亂竄聲。
狗娘養的!
劉全德瞳孔一縮,整個人麻了。
砰!
手雷在密閉的空間爆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