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戰爭與和平
「我來替【全知者·修拉哈特】問您一個問題：您覺得，人類需要怎樣的未來？」
空曠的房間裡，格拉奧薩姆的聲音帶起幾道回音。
賽麗艾歪坐在寶座之上。
那雙棕黃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下方說話的魔族。
「你費了這麼多心思，就為了問這個愚蠢的問題嗎？」
賽麗艾反問了一句。
格拉奧薩姆聲音鄭重，「這個問題，對魔族，對人類，都至關重要。」
作為人類魔法的巔峰，從神話時代存活至今的大魔法使，唯一活著的【歷史】，賽麗艾如何看待人類的未來，這個問題，關係著魔族是否還有未來。
格拉奧薩姆的眼前，閃過短暫的片段，那是他曾與全知者修拉哈特對話的記憶九十年前。
在魔王還未被殺死，七崩賢還是人類夢魘的時候。
魔王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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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奧薩姆曾與修拉哈特有過一次對話。
「為什麼你覺得我會接受？」
格拉奧薩姆看向那個常年掩蓋在兜帽下的身影，有些不解。
作為七崩賢之中，偏愛【和平】的那一個，格拉奧薩姆一向深居簡出，並不願意參與到戰爭中來，日常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旅行，變換著各種身份，尋找一份符合胃口的鮮活【美食】。
他與那些堪稱戰爭狂的魔族將軍們，一向聊不到一起。
為魔族的未來而戰，這句話，在格拉奧薩姆眼裡，根本無足輕重。魔族，向來是自私的。
所謂魔族，也不過是人類一廂情願的稱謂罷了。
他們。
才沒有什麼族群的概念。
當時的修拉哈特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問了格拉奧薩姆一個問題：總是能引渡人們進入樂園一般美夢的他，有沒有想過，屬於自己的樂園是什麼？
格拉奧薩姆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他心中的樂園是什麼，他還真沒想過。
因為無法實現而不得不放棄的夢想————
是可以肆無忌憚吃到飽嗎？好像不是。他可以偽裝，進入人類社會，從不用為食物發愁。
是可以長久的活著，不用擔心人類的獵殺嗎？好像也不是。他可以偽裝，沒有人類在見過他後，還能活著離開。只要不暴漏真實的樣子，哪怕再過千年，他也能活的好好的。
他想不出來————
直到，修拉哈特給他描繪了一個未來，一個魔族站在陽光之下，支配並享受著全世界的未來。
那一刻。
格拉奧薩姆心動了。
一個總是戴著面具躲躲藏藏的人，如果有一天可以不必戴著面具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陽底下，肆意享受鮮活的【美食】，那肯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吧。
也是那一刻。
他這個對戰爭沒什麼興趣的傢伙，積極地參與了進來。
為了親眼看看屬於自己的樂園。
格拉奧薩姆甚至接受了修拉哈特所有的囑託。
包括，於九十年後的今天，來到這裡，向眼前的精靈，問一個問題————
「即便我給了你答案，你又如何確定，自己能活著離開這裡。」
隨著賽麗艾的話音落下，精靈原本帶著微微笑意的臉色變了，看向格拉奧薩姆的目光也變得冰冷起來。
她猜到魔族會捲土重來。
五十年前，偶然想起伏拉梅的遺願，創立大陸魔法協會，不僅僅是為了一個小女孩曾經的囑託。
更多的，是因為她太過了解魔族。
只是。
她實在沒想到，距離魔王被消滅不過短短八十年，魔族中的年輕一輩，就敢明目張胆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們似乎忘記了，那段連魔王都感到恐懼的久遠過去。
況且，如果沒記錯的話，眼前的這個傢伙，不久前未經允許轉移了她的城市，耽擱了她和老師的敘舊。
呵。
賽麗艾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
隨著這聲笑，眼前，格拉奧薩姆的身體被四分五裂，頃刻間變為一堆肉塊。
嘩啦。
肉塊散落到地上。
乾淨的方塊地板上蔓延出粘稠的血水。
賽麗艾輕輕皺眉。
如今，弟子們都不在身邊，打掃衛生這種事，還是太傷腦筋了，她默默檢索大腦中的那些魔法術式。
「清理地板的魔法，是哪個來著————」
只是，還沒等她想到，地板上，那堆血水竟然慢慢回縮，散落的肉塊也重新聚合，一個完整的格拉奧薩姆重新站在了原地。
「哦？」
看到這一幕，賽麗艾挑了一下眉頭，終於給予了對方一個正眼。
重新聚集起來的格拉奧薩姆，仿佛沒有驚訝，也沒有被攻擊後的恐懼，只是很自然地重新抬頭，再次看向台階上方寶座里的賽麗艾。
依舊重複著剛才的問題。
如果不是對方衣服上橫七豎八的裂口，身上還在往下滴血，任誰看了都覺得剛剛的那一幕，是格拉奧薩姆死而復生了。
但賽麗艾很清楚，世界上根本沒有死而復生的魔法。
對方只是組合起來的屍塊而已。
「有意思。」
正如芙莉蓮所說的，這幾十年裡，魔族的魔法進步很快呀，果然，來自外部的足夠刺激才能讓種族保持活性。
賽麗艾微微坐直了身子，她終於在此時來了一點興趣。
「人類的未來嗎？千年前，魔王也曾問過我同樣的問題，我的答案從來都沒有改變。」
賽麗艾的目光越過眼前站立著的屍塊，望向虛空中的某一個點，語氣很是平靜，但說
出的內容卻帶著滿滿的威懾力，「和平，是一無是處的幻想。」
在賽麗艾說完這句話後。
奧伊薩斯特城外。
森林深處。
藏在暗處的格拉奧薩姆突然一頓，猛地轉頭看向背後，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
他感受到了被獵手盯住的感覺，感受到了架在脖子上的柴刀。
賽麗艾透過那堆屍塊，找到了他。
也就在這一刻。
他毫不猶豫地騰空而起，朝著北方，飛速掠去，沒有任何僥倖，也沒有任何辯解。
這一刻，逃跑成為他的本能。
破空的音爆聲，如同驚雷，昭示著主人急切的心情————
賽麗艾挑了一下眉頭，收回目光。
眼前。
還在不斷重複問題的屍塊，這一次，終於徹底失去了支撐，散落下去，慢慢融化為真正的血水。
血水如同鏡面，漸漸倒影出寶座之上的賽麗艾。
精靈還是那副慵懶的姿態。
那本剛剛合起來的魔導書，重新被打開。賽麗艾低下頭，繼續翻閱，只是翻著翻著，書頁之間，露出一張有些皺巴巴的信紙。
那信紙明顯被切碎又重新粘貼過，上面布滿了橫七豎八的痕跡，但其上的字跡，依舊清晰。
賽麗艾盯著信紙，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又繼續翻向下一頁————
零落王墓的深處。
鄧肯默默聽著夏恩的話，眼角不斷抽動，單片眼鏡上的鎖鏈都跟著抖了起來。
「你到底想做什麼————」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再次問了一遍。
在他的認知里，夏恩不是一個喜歡參與政治遊戲的人，也不是什麼喜歡圍獵魔族的戰
斗狂人，組建軍隊這四個字，讓他有點摸不著頭腦。
夏恩該不會以為拉比涅要靠武力奪取王位吧。
這就進入教父的身份了嗎？
雖然這也是上位的一種途徑，但是如此暴力血腥的途徑，必然引起其他勢力的同仇敵愾，弊大於利。
不到萬不得已，鄧肯不建議布特子爵如此做。
夏恩微微一笑。
他看透了鄧肯的想法，但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反而冒出了一句感慨：「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從未真正從歷史中吸取教訓。」
鄧肯皺起眉頭。
顯然，他不明白夏恩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
夏恩也不指望他能明白。
究竟想做什麼，他其實並沒有想好，組建軍隊也只是剛剛的一個玩笑話。
想要人類和平，單純靠橫掃魔族，是不行的。
南方諸國遠離魔族大本營，日常受到魔物侵襲也比較少，但那裡的戰爭比北方諸國要頻繁多了。
人類想要獲得和平的未來。
哪怕沒有魔族的妨礙，也是一件很難實現的事情。
夏恩有限的人生里，真正見識過的和平年代，也僅僅是前世的那幾十年，那是無數先賢志士們努力的成果————
「好了，我只是隨口一說。」
夏恩拍了拍鄧肯的肩膀，收起了剛剛嚴肅的神色，重新換上了那副不著調的語氣，甚至還衝著鄧肯擠了擠眼睛，「這麼一大筆財富，當然要吃喝玩樂。」
扛著背包的贊因路過，立刻接上了話茬。
「那之前，不考慮來個賭場七日游嗎？」
只是，還沒等夏恩回答，旁邊，剛把芙莉蓮從寶箱怪口中拉出來的菲倫就立刻飛過來一個眼刀。
「不可以。」
贊因縮了縮脖子，延伸飄向維亞貝魯。維亞貝魯接收到對方的目光，立刻救援，「七日游是有點多，那不如三日————」
「不可以。」
菲倫嚴厲地瞪了一眼維亞貝魯，「贊因先生，維亞貝魯先生，如果再讓我聽到你們試圖拉著夏恩先生去賭錢，我一定會沒收你們的全部零花錢。」
兩個人聞言，立刻可憐兮兮地看向夏恩。
菲倫趕在夏恩開口前，繼續說道：「夏恩先生，您也不要一味地縱容贊因先生和維亞貝魯先生，我們雖然已經有很多錢了，但是去往北方高原的路還有很長，期間會遇到什麼，誰也說不準，錢財還是留在手中，越多越好。」
「芙莉蓮大人說過，在北方高原，有些地方，一個軟麵包就要一枚銀幣呢，您的腸胃，又吃不慣堅硬的食物————」
聞言，夏恩有些吃驚。
「你已經在考慮這些事了嗎？菲倫。」
「這些事很重要啊，夏恩先生。」菲倫的表情變得嚴肅，「要是不時刻替將來做打算，是沒辦法旅行下去的。」
夏恩看著菲倫認真的表情，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自從他們不缺旅費開始，夏恩一直將錢丟給菲倫打理，他幾乎從來沒有關注過菲倫如何去安排這些錢。
但現在看來，小姑娘管家，是一把好手啊。
這種長遠的金錢打算，可不是每個人都有的，吃喝玩樂才是冒險者的本色，能有存錢的意思，遠超這個時代很多人了。
果然。
他的小菲倫就是優秀。
菲倫繼續碎碎念著，計劃著這筆巨額財富的規劃，希望可以規範大家那些異想天開的揮霍行為，尤其警告了贊因和維亞貝魯，堅決不允許賭博的行為發生————
眾人默默聽著。
一旁。
贊澤看向菲倫的眼神，很是柔和，帶著一股慈祥的味道，還有滿滿的欣賞。
自己的身後，也有一道炙熱的視線。
那是來自梅特黛的。
大姐姐一會兒看看頭髮飛舞的贊澤，一會兒看看圍著寶箱怪上躥下跳的芙莉蓮，露出了非常陶醉的神情，「呀嘞呀嘞，多麼可愛的存在啊————」
半個多小時後。
原本堆滿財寶的房間，空了下來，所有金幣全部打包完畢，一個不剩。眾人心滿意足地離開房間，開始向著地圖上，標示著格拉奧薩姆本體的小紅點進發。
隊伍里的氛圍相當輕鬆。
「修塔爾克現在可是魔法使克星。」
夏恩一邊走著，一邊得意地拍了拍修塔爾克的肩膀。之前，他用封魔石針對複製體的計劃，堪稱天才。
只是。
剛一說完，他和修塔爾克的身邊立刻就沒了人————
菲倫還特意拉著芙莉蓮，往後退了一大步。
「雖然對敵人很有威懾力，但對自己人也很不友好啊，只要在修塔爾克先生附近，什麼魔法也使不出來，很讓人感覺恐怖呢，就連魔力探知也變得模糊了起來。」梅特黛評價
道。
菲倫很是同意。
「如果現在遭遇魔物襲擊，跟修塔爾克先生距離最近的人，恐怕立刻就會被殺死呢。」
「還請修塔爾克先生離我們遠一點吧。」
菲倫說完，其他人也跟著紛紛點頭。
就連平時跟修塔爾克好到穿一條褲子的維亞貝魯、贊因，也默默後退，與少年拉開了一點距離。
修塔爾克很是受傷，忍不住哀嚎，「怎麼能這樣————」
但再怎麼哀嚎也沒用，修塔爾克身邊三米之內，還是成了真空區域。
夏恩看著垂頭喪氣的修塔爾克，艱難憋笑，這，大概就是獲取力量的代價吧~
沒過多久。
大家成功來到地圖上標示的位置。
剛一靠近，「砰砰砰」的魔法爆炸聲就遠遠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