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精靈の夏恩爭奪戰
賽麗艾轟走了所有人。
包括夏恩。
她獨自一個人坐在寬大的椅子上,看著周圍被芙莉蓮翻亂了的魔導書,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孤單。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沒想到當年心血來潮時收的徒弟,她所傳承下去的徒弟,竟然也已經有了徒弟——
她,都有徒徒孫了呢。
精靈感知時間的方式,與人類不同。每一天的日升月落,對人類來說,都是慢慢老去的刻度,一格一格,肉眼可見。
但精靈的時間是無限的,不管太陽是否升起,不管月亮是否落下,她們的內心都不會有任何波動,時間的刻度,在她們這裡是虛無的,沒有意義的。
但神奇的是,這個世界自有一套補充邏輯。
人類,成了精靈們的「時間刻度」。
賽麗艾記得自己送走的每一個弟子,那些曾經圍繞在她身邊,嬉笑著向她討要魔法的面容,他們從年輕到年老,最後化為一捧黃土————
伏拉梅小時候,曾問過賽麗艾:「為什麼老師明知道我們的生命,對你來說,如同朝露,轉瞬即逝,卻依舊願意收下我們?」
那時候的賽麗艾答不上來,她也只當這個問題,是小孩子的天真。
卻沒想到,十幾年後,那個天真的孩子,將一個天賦出眾的【精靈】帶到了她的面前。
精靈啊。
是同自己一樣會活很久的人呢。
賽麗艾的思緒仿佛回到了當初伏拉梅站在她的面前,滿臉驕傲地看著芙莉蓮,對她說,「老師,將來如果有一位魔法使能消滅魔王,那一定是芙莉蓮。她這樣的魔法使,才能開創和平的年代。」
彼時的賽麗艾已經是人類最強戰力之一,對此不屑一顧,「你的意思是我做不到嗎?」
伏拉梅毫不猶豫地回答:「老師您喜歡力量,渴求戰鬥的快樂,所以您永遠無法殺死魔王————你和我都做不到。」
「您能想像到,生活在和平年代的自己是什麼樣子嗎?想像不到的事情是無法通過魔法實現的。」
「同樣的,如今的人類可能無法想像,一千年後的未來是什麼樣子,但請拭目以待,那個未來,一定是比現在更好的未來。」
說這話時,伏拉梅臉上的神采如同破開晨霧的朝陽,帶著熱烈的希望,令賽麗艾內心震動。
耳邊的聲音慢慢淡去,賽麗艾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眼前。
「魔法的樂趣就在於追尋它的過程嗎?」
她重複了一遍菲倫剛剛說過的話,這也是伏拉梅和芙莉蓮都曾同她說過的。
賽麗艾的目光掃向周圍密密麻麻的書架,這些堪稱人類魔法界瑰寶的魔導書,都是她過去走遍世界,收集而來的。
那是一段非常漫長的旅程,漫長到她早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從哪裡開始,又是從哪裡結束————
但那漫長旅程中的驚喜與滿足,哪怕歷經幾千年,仍在每次想起時,都令她感到溫暖。
「也許,是時候去重新體驗一下旅行的快樂了。」
賽麗艾表情變得柔軟,輕聲呢喃了一句。
不過,僅僅片刻,她柔軟的表情就瞬間重回嚴肅,那雙深棕色眼裡也重新浮起怒氣。
「但是,伏拉梅,那孩子終究成不了大器,哪怕消滅了魔王,也是如此。」
「她沒有灼熱滾燙的野心,是走不到魔法的最高處的。」
「哼。」
房間門外。
眾人看著猛然關閉的大門,多少有些訕訕,被賽麗艾趕出來這件事,還是太尷尬了。
當然。
芙莉蓮沒有絲毫難為情。
「偷到了不少好東西呢。」
白毛精靈拍著夏恩的背包,一臉得意。
夏恩無語。
「你那是偷嗎,明明是當著人家的面,明搶。」
維亞貝魯跟著點頭,剛剛賽麗艾那眼神,他還以為芙莉蓮要被揍了,還好,最後只是被趕出來。
芙莉蓮對此充耳不聞,眼裡只有魔導書。
倒是梅特黛,一臉寵溺地看著她,非常配合地鼓了兩下掌,「不愧是芙莉蓮大人~」
尤貝爾鄙夷地瞪了梅特黛一眼。
「一堆用來變戲法的魔法把戲,都是沒人要的破爛,有什麼可誇讚的。你要恭維,好歹也換個理由吧。」
梅特黛也不反駁,只是笑笑,轉頭,繼續盯著芙莉蓮看。
反而是芙莉蓮開了口:「尤貝爾,魔法可是很忠誠的夥伴喲,當你覺得它厲害的時候,它就一定能在你需要的時候幫助你解決困難,但當你覺得它是【垃圾】的時候,它一定會在某個時刻真正變成垃圾。」
「可不要小瞧任何一個魔法。」
尤貝爾皺眉,剛想繼續反駁,卻又猛然停住,她有些莫名的既視感:這套說辭————怎麼那麼像自己會說出的話?
三個人後邊。
菲倫抱著懷裡的魔導書,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緊閉的大門,微笑著說道,「賽麗艾大人雖然嘴上嫌棄,但實際上,很縱容芙莉蓮大人呢,是個很慈愛的長輩。」
賽麗艾?慈愛?
夏恩不知道菲倫是如何把這兩個詞語組合在一起的。
孩子莫不是傻了————
但芙莉蓮聽到這句話,卻沒有反駁,還跟著點點頭。
「是的菲倫,她的確是個長輩,下次再見到她,記得把這句話當面說給她聽。」
「.
菲倫看著芙莉蓮那慫恿的眼神,心裡隱隱有些警惕,「芙莉蓮大人,您在打什麼壞主意?」
芙莉蓮抬手摸了摸臉頰,立刻將眼神瞟向了別處。
拒絕回答?!
那【長輩】這個詞,一定是個陷阱。
正想著,菲倫聽到背後有人叫她,她回頭,看到贊澤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上。
「菲倫,我可以跟你單獨說幾句話嗎?」
菲倫看了一眼夏恩,夏恩點點頭,「我們去門口等你。」
說著,帶眾人走向大廳,獨留菲倫與贊澤在原地。
「贊澤大人,想跟我說什麼?」
「搞不懂呢。」
贊澤打量著菲倫。
「什麼?」
菲倫有些不解。
「我在說,我搞不懂你,菲倫。」贊澤嘆了口氣,解釋道,「雖然一級魔法使會默認成為賽麗艾大人的學生,但其實————老師已經很久沒真正收過徒弟了。」
「不管是萊爾恩還是我、蓋納烏或者法爾修,我們都是自詡為弟子,實際上,我們能從老師那裡得到的指點很少,老師很看重才能,她只願意將自己的魔法傳承給真正有才能的人。」
贊澤的聲音不緊不慢,在說到這句時,略微停頓了一下,眼中有著些許遺憾o
「我們都不是老師心目中的合適人選。」
「而你,菲倫,你是這麼多年來,老師唯一想要收做弟子的人,她對你青睞有加。」
「我從未見過像你這麼年輕就如此優秀的魔法使。」
「你的才能毋庸置疑,而且一定是經歷了無數的訓練,才能擁有如今的成就。」
「但我卻感覺不到你的熱情和執念,真是不可思議。」
「所以,我搞不懂————」
贊澤見過很多有才華的孩子,也見過很多有野心的孩子,卻從沒見過像菲倫這種,才華橫溢卻沒有絲毫野心的孩子。
就像是一個早就見慣了世事無常,對生命已然變得無謂的老者。
菲倫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沉穩與內斂。
這,很罕見。
菲倫默默聽著贊澤的話。
小姑娘的目光越過贊澤的肩膀,再次看了一眼不遠處那扇緊閉的房門,賽麗艾的房門。
「我只是為了向某個人報恩。」
菲倫轉頭看向走廊兩側。
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懸掛著一副畫,有描繪山川美景的,有描繪城市慶典的,有描繪魔法課堂的,還有描繪戰鬥的——————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副上。
畫面中的僧侶正手持聖典,為魔法使們頌念祝詞,綠色的魔法光芒,蘊含著女神慈悲的力量。畫面中的面容模糊的僧侶,漸漸清晰,變成了一張她記憶中最慈祥的笑臉,海塔的臉。
「成為獨當一面的魔法使,是我當時唯一的人生目標。那時候的我,只顧著拼盡全力實現這個目標,不在意身邊發生了什麼,也從沒有考慮過未來的事情。」
「想必在那時,我就已經把熱情和執念都用盡了。」
「那你為什麼還要繼續尋求魔法呢?」贊澤不解。
菲倫收回目光,看向走廊里,遠去的幾個人。
夏恩和芙莉蓮落在所有人的最後,兩個人一邊走,一邊互相說著什麼話,芙莉蓮一臉笑意,夏恩一臉無奈。
雖然聽不到兩個人的具體對話,但僅從兩個人並肩而行,時不時對視一眼的背影,菲倫就能猜到,他們聊得話題肯定很有意思。
或許又是去哪裡探險,亦或者是去哪裡吃美食吧————
「芙莉蓮大人很喜歡收集魔法,夏恩先生喜歡收集詞條,他們兩個人第一次帶我下迷宮的時候,我跟在後邊,看到他們為了爭搶一個破爛魔導具,吵架拌嘴————芙莉蓮大人靠耍賴,贏到了最後。」
「那時候,芙莉蓮大人笑得很開心。
「後來,那個魔導具被夏恩先生偷走了,當然夏恩先生從不承認,芙莉蓮大人因此沮喪了一整天,但夏恩先生很開心——後來,夏恩先生帶我們去吃冰淇淋買魔導書,芙莉蓮大人又重新變得開心起來————」
菲倫的嘴角忍不住揚起一個微笑。
「看著兩個人吵吵鬧鬧,過家家一般幼稚的樣子,我也不禁開心起來。」
「我想,我一定是喜歡芙莉蓮大人和夏恩先生開心的樣子,才會跟著兩個人一起旅行的。」
菲倫的話音落下,走到門口的夏恩和芙莉蓮,恰好回過頭來,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朝著菲倫招了下手。
停在原地,笑著等待。
門外的陽光很好,照耀在兩個人的身上時,交錯出細碎的金光。
菲倫的笑容綻開,聲音前所未有的堅定,「我希望那些歡笑里,有我的身影,為此,我一定會繼續努力的。」
贊澤順著菲倫的視線看去。
「看來,同賽麗艾大人一樣,我們都無法勸動你啊————那就,祝你旅途愉快吧。」
「嗯。」
菲倫快步走到門口。
芙莉蓮和夏恩果然在等著她。
「沒事吧?」夏恩有些擔心。
芙莉蓮回頭看了一眼走廊,「是關於你拒絕賽麗艾的事情嗎?如果他們想要威脅你就範,我可以————」
菲倫趕緊搖了搖頭。
「沒事,只是幾句閒聊。」
小姑娘很自然地牽起兩個人的手,拉著兩個人繼續向外走去,「走吧,走吧,我已經餓了,好想吃漢堡啊。」
夏恩與芙莉蓮對視一眼,笑了。
「好,回去吃超大漢堡。」
「嗯!」
結果。
三個人剛從屋檐下出來,前方的幾個人冷不丁就吵了起來。
菲倫疑惑。
怎麼回事,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三個人走進一聽,竟然是因為組隊的問題。
在場的所有人都拿到了一級魔法使認證,也就意味著所有人都可以暢通無阻地前往北方高原了。
所以,大家都想加入夏恩的隊伍。
「一二三四————七個人,啊不,再加上贊因和修塔爾克,九個人的隊伍嗎?
會不會有點太多了?」
夏恩皺眉。
尤貝爾下巴一揚,「那就只要增加我就行了。」
「輪戰力,在場的人之中,沒有比我更適合的了。而且我已經完成了心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魔法。想要好好放鬆一下再回南方諸國,旅行,是最好的放鬆方式。」
「這————」
夏恩猶豫。
就在這時,維亞貝魯一把攬上了夏恩的脖子,開始給夏恩打感情牌,「要說戰力,最強的應該是我吧,【目光拘束魔法】再加【快速斬殺魔族的魔法】,我現在才是最強戰力。」
「而且,加我入隊,你,我,還有贊因和修塔爾克,我們四個人又可以像在【諾伊托拉爾港】的時候那樣,一起喝酒打牌了,這樣的旅途才不無聊嘛。」
夏恩斜了維亞貝魯一眼,「我記得你還有北方魔法小隊的職務在身,需要儘早返回前線吧,你旅什麼行?」
「那這不是順路嘛。」
貝魯咧嘴一笑。
夏恩沖他翻了個白眼。
「咳
一旁,鄧肯輕咳一聲,也加入了「自薦」的行列,不過,戰力牌和感情牌都有了,他果斷選擇了「道德綁架牌」。
「我一個老人,孤身北上,太危險了,如果沒有同行的隊友,可能連安排遺囑的機會都沒有————你應該不會丟下我不管吧。」
「我記得最近就有去往【佛里希】和【古拉納特伯爵領】的信差,我想,是時候跟兩個勳爵老友,交流一下感情了。」
」
夏恩無語。
梅特黛見幾個人都給出了充分的理由,也趕緊跟上。
「如果隊伍這麼多人的話,一個僧侶肯定人手不夠,我可以同行,充當第二層保險。」
夏恩頭大。
一個兩個,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以為是過家家嗎?
好在。
芙莉蓮很是清醒。
「不行。」
白毛精靈什麼理由都不吃。
「這樣的隊伍太臃腫了,北方高原是魔物泛濫的地區,人越多,越容易成為魔族的目標,很不利於旅行。」
「你們還是另外找隊伍吧。」
「而且,以你們四個人的能力,組成一個四人隊,也是可以的啊。」
夏恩眼前一亮。
你別說,芙莉蓮這個建議還挺在理。
維亞貝魯,尤貝爾,梅特黛和鄧肯,如果四個人組隊的話,倒真是挺合適的戰力組合。
有控制,有殺傷力,有多面手充當僧侶,還有一個最強大腦做指揮,完美啊。
「不要!」
沒想到,四個人確實異口同聲地拒絕了這個提議。
隨即,四個人互相看了看對方,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爭搶,夏恩被圍在中間,東拉西扯,胳膊都要被扯掉了。
「停停停!」
他趕緊出聲打斷了眾人。
「既然大家都想入隊,那不如我和芙莉蓮舉辦一場隊友選拔吧。」
「選拔?又要考試嗎?」
尤貝爾有些不滿,好不容易結束了一級魔法使考試,怎麼又要考試。
夏恩眼珠一轉,咧嘴邪笑,「不,我們來比一個既簡單又有趣的項目,活動一下手腳。」
眾人疑惑。
「什麼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