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夏恩先生請不要再散發魅力了（5k求月票~）
「好熱鬧的集市啊。」
修塔爾克看著城門兩邊，琳琅滿目的貨攤，發出一句感慨。
與整潔有序的奧伊薩斯特不同，這裡的貨攤都很簡易，大多都是隨便一個貨架子，或者地上鋪一塊墊布，就算一個攤位了。
攤位簡陋，東西卻非常豐富。
大到罐子廚具花瓶擺設，小到水果蔬菜日用品，應有盡有。
「買好補給品就趕緊去和夏恩他們匯合吧。」
「為什麼這麼著急，現在時間還早，我們多逛一會兒也沒問題吧。」
「修塔爾克，你知道嗎？人一生的時間是有限的，我們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意義的事情上。」
「額————從你嘴裡說出【時間有限】這四個字，為什麼我會感覺那麼像冷笑話。」
正吐槽著。
芙莉蓮就面無表情地路過一個擺滿魔導具的攤位，絲毫不被攤位上的東西誘惑。
「總之，儘快買齊東西，去旅店吧。」
修塔爾克震驚。
旁邊，菲倫也有些吃驚，「芙莉蓮大人，您有點反常，不會真像夏恩先生說得，您————」
菲倫的話沒說完。
但那懷疑的小眼神，已經說明一切。
芙莉蓮面無表情，「菲倫，不要胡思亂想，我沒有沾上髒東西，只是在努力為大家節約時間，畢竟，我們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話是這麼說。
但過去，每到大型城鎮，不管遇到什麼事情，白毛精靈的第一個選擇都是去找魔導書或者魔導具，從無例外。
現在這樣，真的有些奇怪呢————
三個人一路逛，一路買，很快，修塔爾克的懷裡的包裹就堆成了小山。
這時。
遠處突兀駛來一輛馬車，穩穩地停在了三個人的面前。
馬車上走下來一個穿著管家服飾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抬手舉在胸前，衝著芙莉蓮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節。
「您就是芙莉蓮大人吧，領主大人收到您到達圖亞的消息，非常開心，希望與您共享晚宴。」
修塔爾克和菲倫都有些懵，兩個人轉頭看向芙莉蓮。
芙莉蓮嘆了口氣。
「我就說吧，要快點買完走人。」
「回去轉告你家領主大人，謝謝他的好意，我們還有事情要忙，就不去了，先走了。」
說著，繞過中年管家，繼續往前走。
「勇者一行，曾拯救過這裡，芙莉蓮大人您也是其中的一員，領主大人希望能儘儘地主之誼，表達感激，還望芙莉蓮大人可以給個機會。」
「好意心領了，但是吃飯實在有些麻煩，不如————直接將晚宴的開銷，折算成金幣，給我吧。」
「這————」
管家表情有些沒崩住。
「不行啊，那就下次吧。」
說著，芙莉蓮抬起手，隨意地揮了揮，頭也不回。
菲倫和修塔爾克跟在芙莉蓮的身後，對此很是不解。
「免費的大餐，為什麼要拒絕，領主府的晚宴————說不定有很多甜品呢。」
修塔爾克問道。
芙莉蓮停在一個賣果乾的攤位前，拿起一顆葡萄乾嘗了嘗，解釋道，「免費的大餐，有時候才是最貴的。」
「圖亞的領主，是塔赫伯爵，他們家有一把家傳的寶劍，名為【宿業之劍】。
「那把寶劍原本屬於魔族中某個高位存在，早年被人類繳獲，落入塔赫伯爵家族，成為家傳寶物。對人類來說，那把劍沒有特殊加成，只是個戰利品，但對普通魔族，卻有著獨特的精神層面的吸引力，任何魔族都會執著地想要擁有它。」
「所以————這和晚宴有什麼關係？」
修塔爾克不解。
「據鄧肯所說，那把寶劍的材質，很可能是秘銀，是製作巨龍孵化藥水的材料之一。」
「秘銀————我們已經有了啊。」
藥水的製作材料，原本的確很難得，對於秘銀，大家更是沒有什麼線索，只有鄧肯給的信息。
但不知道是夏恩的【強運】太強了，還是魔族太蠢了。
索莉緹爾和格拉奧薩姆接連給夏恩送來材料大禮包，三個主要材料，一下子拿到兩個。
剩下的一個【聖雪結晶】，也已經有了礦脈地圖，進入北部高原後，拿到手也只是時間問題。
「修塔爾克先生，您能不能不要打斷芙莉蓮大人————」菲倫看向修塔爾克的眼神有些可怕。
修塔爾克趕緊閉嘴。
「對不起————」
芙莉蓮接過攤主包好的一大包葡萄乾，遞過去一枚銀幣，隨後，將東西丟給修塔爾克，繼續往下一個攤位走去，邊走邊繼續說道：「是啊，我們已經不需要那把劍了。」
「但魔族需要，對它們來說，那把劍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而且，魔族想要的東西，人類再怎麼用心保管，也總有丟失的可能，就像，再嚴密的籬笆，也會被野狗刨出洞來。」
菲倫皺眉。
「您的意思是，現在那把劍可能已經丟失了。這場晚宴，是塔赫伯爵為了委託找劍，特意安排的？」
芙莉蓮衝著菲倫點了點頭。
「我們不會在此次停留太久，這種找東西的委託，費時費力，當然是直接拒絕比較好。」
「可————魔族搶走的東西，真的不需要找回來嗎？」
菲倫有些擔心。
「當然需要。」
「但塔赫伯爵家的劍，一年至少丟一兩回，這附近的冒險者，甚至半個北方諸國的冒險者，都知道。所以，不愁沒人幫他找劍。」
芙莉蓮再次停在一個攤位前，拿起了一個蘋果。
「況且，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塔赫伯爵是故意讓魔族偷走那把劍的。」
「為什麼？哪裡會有人希望自己的傳家寶劍被偷走。」
修塔爾克忍不住開口。
芙莉蓮一邊挑揀蘋果，一邊抬頭隨意掃了一眼周圍，「修塔爾克，你覺得圖亞的城防水平如何？」
聞言。
修塔爾克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這個————」
之前在奧爾登勳爵那裡的時候，他、夏恩還有贊因，都上過不少貴族課程。
其中有一門統御相關的課程，專門講述了【對魔作戰】的城防布置。
但是，這種排兵布陣的理論課程，實在太無聊了。他的印象里，除了課本比較厚，適合枕著睡覺外，課堂上的內容，幾乎沒有記住一句。
「你這個樣子，居然沒被夏恩揍嗎？」
「揍了。」
「連著被教訓了兩天，第三天，夏恩就不管我了，他說人各有所長，我也許不會成為一個優秀的將領，但能成為一個優秀的戰士，也不錯。」
「好吧。」
芙莉蓮想起夏恩對菲倫的教育態度，這的確是夏恩能幹出來的事情。
於是。
她只好，從頭開始，給菲倫和修塔爾克解釋整個圖亞的防禦。
圖亞在地理位置上，扼守北方諸國西部線路的咽喉。
除了東部沿海平原地區之外，魔族要想南下，這裡是必經之路。
平原地區自然不用說。
一旦出現大規模的魔族或者魔物聚集，人類很容易發現，也很快會調遣兵力，做出應對。
所以，歷次魔王軍的南下，基本都選擇西部山區，也就是圖亞所在的這條路線。
「魔族會飛，但不是所有的魔物都會飛。」
「這些不會飛的魔物散落在山中，不容易被人類發現，也更容易集結後發起突襲。」
「所以，作為西線最重要的關卡要塞，圖亞防守的不只是南下的魔族，更是大批南下的魔物。」
「這個時候，一把能引起魔族和魔物凱覦，但在人類看來只不過是鋒利了一些的寶劍，會有什麼用呢？」
菲倫眼前一亮。
「會被拿來做成誘餌。」
「是的。」
芙莉蓮給了菲倫一個讚賞的笑容。
「塔赫伯爵作為圖亞的要塞統領，非常清楚整個要塞要面臨怎樣的防禦壓力，所以他絲毫不介意用自己的傳家寶來分散魔族的注意力，甚至說，他最希望魔族偷走寶劍，搶奪，廝殺，甚至為此鬧出事端。」
「這樣的話，不僅可以分化那些普通魔族的注意力，還能名正言順地集結大批冒險者或者士兵，對魔族展開圍剿。有了這種明面上的兵力調遣，真正的軍事部署就可以混在其中甚至掩蓋，不容易被魔王軍看透。」
「夏恩先生好像講過類似的故事，我記得叫————拋磚引玉，借刀殺人，暗度陳倉。」
芙莉蓮踮起腳尖，伸長手臂，摸了摸菲倫的頭，「不錯不錯，夏恩講的那些故事，你都有好好記呢。」
菲倫臉上浮起些許紅暈，嘴角翹起，有一點點小得意。
「可對方不是人啊，這應該叫借刀殺魔吧。」修塔爾克插嘴。」
——」
芙莉蓮看著修塔爾克，想說點什麼，半天沒找到合適的語言。
只好放棄。
轉身繼續購物了。
菲倫跟在芙莉蓮身後，給了修塔爾克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修塔爾克一臉懵逼。
「喂，你們這是什麼意思————餵————」
圖亞城內。
這裡的街道與其他大型城市相比，有些狹窄。
而且大部分建築都是石塊累積而成的，基本看不到木質房屋，有種非常粗野的感覺。
夏恩和贊因左拐右拐，終於找到了城中唯一的酒館。
酒館簡陋。
但裡面聚集的冒險者卻不少，而且口音很雜，明顯是來自各個地區的人，夏恩甚至還看到了南方諸國那邊流行的衣飾。
「夫人，最近有從北方高原回來的人嗎？」
吧檯後邊，正在打酒水的老闆娘聽到聲音，回過頭來，頓時眼前一亮，趕緊放下橡木杯，抬頭捋了一下耳旁的幾縷碎發，衝著夏恩拋出了一個媚眼。
看上去三十歲上下的豐腴婦人，頃刻間化作懷春的少女情態。
「這位年輕英俊的冒險者先生，是準備去北方高原嗎？真是不巧，最近那邊情況不太好，通行許可已經停發了，勸您還是選個別的地方去冒險吧。」
「多謝夫人提醒，我只是想打聽一點事情。」
說著，夏恩掏出一枚銀幣，放在桌上，推向老闆娘。
老闆娘眼前一亮，喜滋滋地收下，抬手就給夏恩指了指角落裡的一桌。
「最近從北方高原回來的人，只有那位滿臉絡腮鬍子的先生，不過，我建議您最好不要去和他搭訕。」
老闆娘指的那桌，一共四個人，其中一個面色憂鬱，滿臉胡茬，看上去有些憔悴。
「一年前，他從這裡出發，當時的隊伍一共六個人，結果，除了他之外，全都死在了北方高原。以往，死在北方高原的冒險者不是沒有，但傷亡如此慘重的可不多見。」
「而且————」
老闆娘隔著吧檯湊近了夏恩。
巨大的胸脯堆積在吧檯的桌面上，擠壓變形，幾乎快從衣服里跑出來了。
從夏恩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對方胸脯上紅艷艷的血痣，他不自覺地撇開目光。
這北方諸國的民風，還真是彪悍，衣領設計得這麼低。
「而且，對方一口咬定，他的那些隊友沒有死，只是去一個叫【黃金鄉】的地方去發財了，他和隊友們走散了，找不到路，才獨自回來的。」
「黃金鄉？」
「是啊。」
「他嚷嚷好幾天了，說是要招募新的隊伍，去和前隊友們匯合。當然了，他那些前隊友是死了還是發財去了，大家心知肚明，他這樣說，不過是嚇傻了，或者乾脆只是為了讓自己心裡好受一些罷了。」
「不過，也是有一些人信的，那張桌子上的其他人，就是他正在會面的招募對象。」
說著，老闆娘搖了搖頭。
「哎，北方高原那種一個麵包都要比這裡貴上三倍的苦寒之地，哪來的【黃金鄉】
啊————」
夏恩看向那個絡腮鬍男人，心裡卻是驚濤駭浪。
黃金鄉當然是存在的。
鄧肯的家鄉，維伊澤，如今整片區域都已經被馬哈特的【萬物成金魔法】覆蓋，山川草木甚至裡面的魚蟲鳥獸，都已經是黃金了。
但是，這些魔法形成的黃金，只是看上去和自然界中的礦物黃金類似，卻不具備可塑性，不具備黃金的任何特性，是徹徹底底的魔法造物。
那些想要藉此發財的人，根本就是貪心妄想。
夏恩對此感到擔憂。
萊爾恩他們不可能這麼不小心。
大陸魔法協會對【維伊澤】的消息，封鎖了50年。在他們離開奧伊薩斯特之前，萊爾恩和鄧肯就已經提前幾天，帶著七八名二三級魔法使，前去處理黃金化擴張過快的問題了。
算算時間，現在應該剛到那邊。
不可能在此刻傳出消息。
但為什麼，那位冒險者會知道黃金鄉？還能活著回到北方諸國？
這個時間點未免太過巧合了。
兩個人隨便要了杯啤酒，坐到了那名滿臉胡茬的冒險者身後不遠處的桌子上，悄悄觀察對方。
「你覺得是魔族乾的嗎？」
贊因小聲問道。
夏恩點了點頭。
「我們這一路走來，你沒注意到嗎？魔族的試探，越來越明顯了。」
先是古拉納特伯爵領那邊，阿烏拉的攻城計劃，再到佛里希，魔族的偽裝顛覆計劃，最後是奧伊薩斯特，直接在賽麗艾和一級魔法使的眼皮底下動手腳————
「魔族急了。」
夏恩看著杯子中，那僻噼啪啪跳動著的黃色泡沫，表情有些凝重。
魔族的動作越來越放到檯面上了，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魔王軍會展開全面進攻嗎？人類與魔族的大戰，要重燃？」
「不好說。」
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魔族會幹出什麼，誰也猜到，但能確定的是，他們絕對來者不善。
關於【終末聖女·托德】的線索，他們一路走來，幾乎沒有什麼收穫。
除了那次在贊因家鄉，因為蜘蛛沼澤，意外暴漏出來的地下祭壇，也沒有打聽到其他祭壇的傳聞。
他們完全不知道，對方布置了多少個那樣的祭壇。
他們腳下的城市、鄉村，甚至毫不起眼的一處山丘，一處湖泊，可能都埋藏著一座魔法祭壇。
但他們不可能挖開整片大陸的地殼，去一一查驗。
只能等待對方露出馬腳。
「————如果對方一直藏在暗處，一直等到十幾年前後，引爆魔法，人類豈不是只能被動等死？」
夏恩沉默。
當初發現那座祭壇的時候，他和芙莉蓮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他和贊因的想法差不多，如果對方足夠謹慎，完全可以在詛咒生效之後，再出現，享受自己的魔法成果。
但芙莉蓮對此有不同的看法。
「魔族是一種很驕傲的生物。」
這是伏拉梅與無數魔族打過交道後，得出的結論，也是芙莉蓮用一千多年的漫長時光，不斷驗證過的經驗。
「終末聖女一定會在詛咒生效前，主動現身的，這無關乎謹慎還是魯莽，這是魔族那畸形扭曲的驕傲，他們崇尚實力，從不吝嗇展示自己的強大，並享受獵物的恐懼和掙扎。」
「在人類徹底毀滅之前，托德必定會站在最高的觀禮台，欣賞自己親手創造的世界末日。」
「而魔王城，正是魔族最中意的觀禮台。」
白毛精靈斷定，他們一定能在那裡找到托德，即便找不到本體，也能找到最關鍵的線索。
夏恩起初有些猶豫。
人類在研究魔族，魔族也同樣在研究人類，萬一對方將計就計，來個瓮中捉鱉，額————瓮中捉精靈，怎麼辦？
但後來想想。
就算將計就計又如何，不管是誰設下的局，拳頭大的那一方，才配做莊家。
「放心吧，人類的潛力，魔族想像不到。」
「聽起來怎麼那麼像老爺爺口中的心靈雞湯————」
贊因皺眉，犀利吐槽。
夏恩笑。
「這你倒是提醒我了，最近看大家很是辛苦，不如晚上我給大家燉個雞湯補補。」
「？？？」
贊因表情瞬間扭曲。
「你又要做飯？不是，你等等，之前不是說好了，你做飯要徵得所有人的同意————」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同意，不就行了。」
「我不同意！」
贊因將手中的啤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聲音驚恐。
夏恩神色不變，伸手拍了拍腰包。
「一個月的酒錢。」
贊因眼角抽動。
此時的夏恩，在他眼中猶如狡詐的魔族！卑鄙，又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但身為僧侶，為著大家生命安全著想，他還是堅定地撇開目光，「不行，我不能讓女神大人的孩子們受苦。」
「外加一個月每天一次的【好運】牌。」
「！」
贊因瞪大了眼睛。
面前哪還有什麼魔族夏恩，明明是散發著女神光輝的友善朋友，是一個想給大家做頓好飯的有愛親人。
況且，人生本來就充滿苦難。
正因如此，女神大人才假手【僧侶】將治癒魔法惠澤給全人類。
真是的。
他怎麼能用有色眼鏡看問題呢！
「待會兒，需要我去幫你買只老母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