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刺殺太子
翌日,天還沒亮。
王宗黎忍著屁股上的傷,直奔帳房。
李貢昨晚喝多了,這會兒還在後衙睡著,被一陣嘈雜聲吵醒。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聽見有人喊:「王御史查帳來了!」
李貢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他騰地坐起來,披上衣服就往外跑。
跑到前衙,只見王宗黎已經坐在案前,面前堆著厚厚的帳本,正一頁一頁翻看。
李貢趕忙上前,陪著笑臉:「王御史,您怎麼這麼早就來了?這大過年的,也不多睡會?」
王宗黎頭也不抬,冷冷道:「老夫年紀大了,睡不著。」
李貢臉上的笑僵了僵,訕訕道:「王御史辛苦,下官讓人備些茶點————」
「不必了。」
王宗黎擺擺手,翻開一本帳,眯著眼看起來。
李貢站在一旁看著,心裡直打鼓。
帳本是他重新謄抄的,該抹的抹了,該補的補了,應該看不出問題吧?
但是他看著王宗黎認真的模樣,心裡實在沒底,便轉身來到總兵府。
蔣驥聽說後,狐疑道:「帳目應該沒問題吧?」
李貢說道:「應該沒問題,我就怕他沒事找事,故意找點問題出來。」
「太子一行只是路過,你就別多想了。」
「定西侯,話可不能這麼說!」
李貢神色變的凝重,說道:「大傢伙同舟共濟,若真的出了問題,咱們誰也跑不了。」
蔣驥只得說道:「我去見太子殿下!」
說完他穿好衣服,前往朱厚照的房間。
門口有兩名錦衣衛把守,看見蔣驥來了,先去通傳一聲,隨後側身讓過。
蔣驥進去後,滿臉堆笑道:「殿下,昨晚睡的可好?」
朱厚照點了點頭,說道:「還行,比住在驛站要好得多。」
蔣驥順勢說道:「殿下,王御史天不亮就去查帳了,這大過年的,查什麼帳啊,回頭下官讓李主事把帳本送到他屋裡去,慢慢看就是了。」
朱厚照放下茶盞,看著他:「定西侯,你這麼著急,是怕帳目有問題?」
蔣驥臉色一變,趕忙道:「殿下說笑了!臣怎麼會怕?帳目絕對沒問題!這些年都是李主事管著,他辦事細心,保證沒問題。」
朱厚照點點頭,忽然問道:「定西侯,你是不是什麼都聽李貢的?」
蔣驥一愣,問道:「殿下何出此言?」
朱厚照說道:「李貢不過是個六品主事,怎麼大大小小的事務,都是他管著?糧餉是他管,軍需是他管,連帳目都是他做,你這個總兵官,倒是清閒的很啊!」
蔣驥臉色有些尷尬,趕忙解釋道:「李主事經驗豐富,管得井井有條,這些年從未出錯,臣也就放心交給他了。」
朱厚照沒再說什麼,端起茶盞。
蔣驥試探著問:「殿下有什麼安排?臣好去準備。」
朱厚照道:「本宮還要趕去遼陽,在你這裡只是路過,明天就走。」
蔣驥趕忙道:「殿下,這風雪這麼大,不如多呆幾天,等天氣好了再走?」
朱厚照搖搖頭:「遼陽的風雪更大,那邊剛遭了襲擊,本宮是去前線打仗的,不能多呆。」
蔣驥道:「那臣派兵護送!殿下千金之軀,可不能有閃失。」
朱厚照擺擺手:「那倒不用,你把山海關守好就行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王宗黎一瘸一拐走了進來,臉色鐵青。
他走到朱厚照跟前,躬身道:「殿下,帳目有問題!」
蔣驥臉色一變,趕忙道:「王御史何出此言?帳目怎會有問題?」
王宗黎冷笑一聲,看向蔣驥:「定西侯,你確定沒問題?」
蔣驥強撐著道:「當然沒問題!李主事做的帳,年年都查,從未出過錯。」
王宗黎從袖子裡掏出幾張紙,拍在桌上:「那你看看這個!」
蔣驥湊過去,只見那幾張紙上抄錄著帳目的數字,密密麻麻。
王宗黎指著其中一行:「這是去年十二月的軍需損耗,棉衣二百件,棉鞋三百雙,鐵鍋五十口。你再看看前年十二月,棉衣一百二十件,棉鞋一百八十雙,鐵鍋三十口。同樣
的月份,同樣的駐軍,損耗差了將近一倍,定西侯覺得合理嗎?」
蔣驥額頭開始冒汗,猶自狡辯:「損耗嘛,沒有定數的————」
王宗黎又指向另一處:「還有這裡,去年十一月,損耗棉衣三十件,十二月突然變成二百件。十一月損耗棉鞋五十雙,十二月變成三百雙。定西侯,你們山海關的將士,是十二月才開始走路嗎?」
蔣驥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王宗黎繼續道:「本官看了三年的帳,每個月的數據都對不上。有時候多,有時候少,全憑李主事高興。還有這些損耗的去向,一筆都沒有寫明。說是損耗,損耗在哪?誰損耗的?有沒有核驗?一概沒有!」
他把紙往桌上一拍,盯著蔣驥:「定西侯,這就是你說的沒問題?」
蔣驥冷汗直流,支支吾吾道:「這————這可能是下面的人搞錯了,我派人去查查。」
說完轉身,急匆匆要往外走。
楊慎忽然開口:「定西侯急著去哪兒?」
李春不動聲色,往門口邁了一步,正好攔住蔣驥的去路。
蔣驥愣了愣,道:「帳目有點亂,我去派人查查,是不是搞錯了。」
楊慎問道:「帳目不是李貢做的嗎?定西侯剛才還說,李貢這些年從未出錯。」
蔣驥擦了擦汗:「可————可能是不小心,我得去問清楚才知道。」
楊慎看著他,忽然道:「定西侯難不成是見事情敗露,準備逃了?」
蔣驥臉色一沉:「你說什麼?這裡是山海關,我怎麼會逃?」
楊慎淡淡道:「那就是準備集結兵馬,把殿下和我們都殺了滅口?」
蔣驥大怒:「你————你胡說什麼呢!」
楊慎不慌不忙,看向李春:「李統領!」
李春會意,揮了揮手。
兩個錦衣衛押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人衣衫襤褸,身上穿著破舊的皮袍,戴著皮帽,一副蒙古人打扮。
蔣驥看見那人,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楊慎指著那人,問道:「定西侯,這人你認識嗎?」
蔣驥強作鎮定:「看著像蒙古人,我怎會認識?」
楊慎道:「那就奇怪了,為何此人會出現在山海關附近?」
蔣驥咽了口唾沫:「這————附近有小路可以通行,可能是蒙古人的小股騎兵摸了過來。常有的事。」
楊慎搖搖頭:「可他不是蒙古人。」
話音剛落,那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蔣驥喊道:「定西侯!救命啊!」
蔣驥臉色大變:「你亂喊什麼!我不認識你!」
那人卻不管不顧,趴在地上哭喊:「定西侯,你讓我們半路伏擊太子,還讓我們假扮成蒙古人。小的是按您的吩咐辦的啊!您可不能不管啊!」
蔣驥腦袋嗡的一聲,臉漲得通紅,怒吼道:「你放屁!我什麼時候讓你們伏擊太子了?休要血口噴人!」
那人抬起頭,一臉委屈道:「定西侯,您怎麼不認帳了?您說太子身邊只有五百人,讓我們在石門寨伏擊。您還說,太子這次來肯定要查帳,到時候那些吃空餉,走私的事,都瞞不住,只能把太子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