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來了!」
「村長把麻杆他們的屍體帶回來了!」
看到板車的瞬間,原本圍在小院周圍的村民們,紛紛朝村口涌去。
就連剛剛還在哭鬧的馮秀慧,也掙脫牛三快步跑走。
因為她女兒...
也就是阿雞的二姐,也是被擄走的村民之一。
很快,小院裡的人被清空。
跟在牛家兄弟身後,李非和林雯也隨著人流,流向村口。
「沒傷著你吧?」
「沒有。」
「那是阿雞的媽,有點子潑,但人不壞。」
「嗯,沒事,劉村長這是...」
「一大早天沒亮他就進山了,誰也沒叫,他自己能搞定。」
「...手環在我這裡,他都不用看地圖的嗎?」
「這次不用,那幾條狗鼻子靈,他沿著咱們回來的路,一路找回去就行。」
路上。
牛文兵跟李非解釋發生的一切。
林雯跟在後邊,卻不停回頭看向小院。
屋門緊閉,裡頭,是把一切看在眼裡的白小五。
「我去叫小五過來。」
林雯轉身,卻被李非拉住。
「等等,她媽媽的屍體...變異的很厲害,要不就不看了,留點好念想。」
李非腦子裡,再次閃過那具高度畸變的女屍。
旁邊牛家兄弟,也默默點頭。
別說白小五一個小孩了,就連他們這三個大人,事後想起也感覺心裡發毛。
對於「類人生物」,對於那些像人但又不完全是人的東西...
這是刻在人類骨子裡的生理不適。
「這...」
林雯猶豫片刻,搖搖頭。
「不行,小五她不會願意的。」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回去家裡。
看著她背影,牛三撓撓腦袋:
「俺看了都做噩夢,這么小的孩子,能受得住嗎?」
李非腳下不停:
「不知道,但白小五不是普通的小孩。」
說話間,三人已經來到村口。
板車上的屍體,已經被白布簡單遮蓋,看上去沒那麼嚇人...
還是嚇人,只是比亂石堆里好一些。
先到的家屬們,紅著眼掀開白布一角,在確定自己親人的屍體後,又臉色慘白的蓋上。
不是別的,主要是被屍體的畸變給嚇到。
「村長,這是...」
「沒照到光,變異了,還認得出來各家人吧?」
「認倒是認得出來...」
「那就好。」
劉永孝背著手站在車旁,面無表情。
一具具畸變屍體,將家屬們原本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給硬生生憋了回去。
平時里熟悉的親人,一轉眼就成了屍體。
成了屍體就算了,竟然還變成這副恐怖模樣,自然是讓人一時間難以接受。
尷尬期間,林雯也領著白小五趕到。
「等等...」
有了村民們的前車之鑑,李非伸手攔住白小五,想要先鋪墊鋪墊。
沒想到,對方卻一下從他胳膊下鑽過,站到了板車前。
「媽媽...」
白小五眼神顫動。
在那張凹凸不平的白布下,是白曉燕的屍體。
光是隔著白布,只看那形狀,就能想像出屍體的慘狀,比周圍其他屍體的畸變還要嚴重許多。
讓李非意外的是,白小五卻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伸手一掀。
「嘶...」
「這也太...」
當這具屍體完全暴露後,在場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就連站在李非身旁的林雯,即使她已經做過心理建設,也嚇一大跳,不自覺的後退半步。
而白小五本人,卻沒有太多表情。
她只是雙唇緊閉,默默將白布蓋了回去。
「小五...」
李非和林雯對視一眼,上前試圖安慰,卻看到白小五轉過頭,紅著眼擠出一個笑臉。
「沒事的,昨晚我已經哭過了,哭過就好了。」
這小孩也太成熟了點...
李非哽了一下,將白小五交還給林雯。
很快。
不知是受了白小五的影響,還是往日回憶湧上心頭。
周圍村民們終於慢慢接受這一事實,各家各自哭出聲來。
有啜泣,也有痛哭。
就連那潑婦馮秀慧,也是趴在阿雞姐姐的屍體上,眼淚止不住的流。
這一回李非看出來了,她不是在演戲。
等到這些人哭的差不多了,劉永孝將白布重新蓋好。
「想看的就再多看兩眼,待會兒燒掉可就沒機會了。」
這話,將村民們徹底點醒。
他們將剛才的恐懼拋之腦後,紛紛圍上前來掀開白布,看親人屍體的最後一眼。
接著。
劉永孝招呼一聲,幾條大狗拖起板車,往河邊走去。
「屍體不是已經變異過了嗎?怎麼還要燒?」
跟在後頭,李非小聲問牛文兵。
「以防萬一,這是村裡的規矩,死了人就得燒。」
牛文兵小聲解釋。
牛三則是拿出早就備好的乾柴和火把。
等車到了河邊,劉永孝一個眼神,他便將屍體和柴火堆好,就堆在河邊幾步遠。
一把火上去,燒的猛烈。
河邊水聲響亮,混合著柴火的噼啪聲,燒出一股難聞的味道。
有點像肉類腐爛後的惡臭,又更清淡一些。
「變異過後的動物,燒了就是這種臭味,所以說不能吃。」
盯著火堆,李非耳邊傳來牛文兵的解釋。
趁著火燒這段時間,劉永孝看向聚集的村民。
河邊,火光映照下,悲痛過去後,十幾張臉上開始浮現出更多表情...
有恐懼,有不舍,有憤怒。
雙河村一共二十一戶人家,每一戶都有人到場。
父母,子女,或者其他血親。
火里燒著的,都是他們平日裡最熟悉的親人。
借著這機會,劉永孝說出今早出門前,就想好的打算:
「各位鄉親,趁著人齊,老劉頭我講兩句。」
「事先,讓他們跟環子走,是環子承諾說,接他們去牆裡住段時間,半年之內就給送回來...」
「現在看來,那完全是在哄騙我們,如果早知道結果會是這樣,我老劉頭當時絕對不會輕易放他們走。」
「我的為人,你們是知道的。」
村民們默默點頭。
劉永孝對內管理手段狠,對外則更狠。
還記得幾年前,有一幫流民逃竄來雙河村,姦殺了一個女人,劉永孝硬是追出去,把那幾人抽了筋剝了皮,在村外必經之路上晾了整整半個月,給晾成了人干。
如果不是環子有槍,如果不是劉永孝還想留一線情面...
那些環子,絕對不敢這樣造次。
「現在,帶走的鄉親死了,還都是被槍打死的,按理說我應該找他們報仇...」
「但環子們,除了這一個失憶的李非,也早都死在了樹姥爺手裡,現在,成了幾具行屍,遊蕩在北邊的樹林裡。」
「這是他們應有的報應,是老天有眼,幫我們出了口惡氣。」
「只是...」
「只是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一來,是行屍會保留部分生前習性,說不準哪天,他們又會找回村里來,偷些牲口去吃,又或者是再擄走哪家的娃兒。」
「二來,是咱們還剩下兩個鄉親下落不明。」
聽到這裡,村民們腦子裡浮現出兩張臉。
一個皮膚黝黑,身材高大的女人。
蛇七家的女兒,佘青青。
一個書生氣質,戴眼鏡的男人。
牛家的二娃,牛知遠。
這二人,是被擄走的九人里,唯一沒見到屍體的兩個。
「所以,我在這裡向大家承諾。」
鋪墊這麼久,劉永孝正色給出結語。
「給我老劉頭一個星期時間準備,一個星期過後,我將親自帶隊出發,去山裡找到環子們的行屍,永絕後患。」
「同時,我也會儘可能的,找回牛家二娃,還有蛇七的女兒。」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所以...」
「有哪家願意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