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錦苑。
七棟樓下的花壇旁。
時隔三年，父子再次團聚。
袁大海跪在一地碎石雜草中，把小啞巴用力摟在懷裡，臉上皺紋因為激動而擰成一團。
「啊唔...」
小啞巴身體微微顫動，想要說，卻無法說。
他對面幾步外，間隔整整兩天，李非看到他臉上那僵硬笑容，終於再一次鬆懈。
「陽陽...」
「陽陽你回來了...」
「怪我...是爸沒用...爸這三年每天都在想你...但爸沒有找你的本事...」
「你怎麼瘦成這樣了...你的嗓子是...讓你受苦了...」
袁大海激動的語無倫次。
他並不知道兒子已經失去舌頭，還以為只是因為什麼而暫時失語。
站在幾米開外的李非，則是看著那張皺紋深刻的臉，眉頭微皺。
爸？
竟然不是爺爺？
看袁大海那蒼老的長相，他感覺得有個五六十歲，所以默認是祖輩，沒想到竟然只是爸爸。
「這樣俺們也算是做好事，積了福報了。」
旁邊牛三嘿嘿一笑。
父子團聚的一幕，讓跋涉一天的三人臉上都有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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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佘青青有些不同。
因為袁大海那一句「爸沒有找你的本事」，她眼神閃動，不受控制的聯想到自己和蛇七，有些自責。
不過。
這種情緒很快淡去，因為袁大海已經抹著眼淚站起身來，朝這邊的幾人小聲喊道。
「幾位軍爺，這裡說話不方便，天也快黑了，你們先跟我回去家裡，有什麼情況我們慢慢說...」
三人對視一眼，表情微妙。
「回家」。
聽到這三個字，他們本能聯想到前兩天遇見過的張誠一行人。
「你們住哪？」
李非問。
「就在那邊的11棟，你們剛才都路過了一次，只是陽陽沒記起來。」
袁大海指了指小區那一頭。
隔著茂密樹叢，還有建築遮擋，李非看不見他說的樓棟，不過他們剛才去過那邊。
「好，我們跟你回去。」
猶豫片刻，李非答應下來。
之後。
幾人跟著袁大海，朝小區深處走去。
路上，袁大海一隻手牽著小啞巴，懂事的自我介紹。
經過他語速飛快的說辭，李非將這父子的情況基本摸清。
其名為「袁大海」，是小啞巴的爸爸。
而小啞巴本名為「袁曉陽」，是家裡的小兒子，在三年前走失，又在今天被送回。
值得一提的是。
對於二人年齡，李非估計的都有偏差。
他本以為60左右的爸爸袁大海，實際只有38，因為頭髮花白皺紋深刻，看上去格外顯老。
對於小啞巴，因為其營養不良身材瘦小，當時估年齡他已經往高估，沒想到比他估計的10歲還要大兩歲，是12歲。
在袁大海過後，李非也簡要的說明了來意。
不過。
時間原因，他沒有說太多，只表明自己一行人沒有敵意，這次來，只是單純的送小啞巴回家。
「陽陽，這麼多年來你受苦了，能回家就好，能回家就好...」
袁大海摟著小啞巴，看著那空蕩蕩的嘴裡。
對於自己兒子缺失的舌頭，他沒有多問，也不敢多打聽。
8棟，9棟，10棟。
等到一行人走到11棟樓下，他剛要領著一行人上樓，卻被李非叫住。
「等等。」
李非看一眼小啞巴，看一眼袁大海，又看一眼那黑洞洞的單元口。
回想起兩天前，別墅門口那似曾相識的情景，此刻他不得不格外小心。
雖然。
從前兩天小啞巴提起父母的態度來看，這袁大海應該沒什麼問題。
但那只是對自己的兒子，對他們這樣的外人可說不準。
再說。
這父子倆上一次見面已經是三年前，三年，足夠改變很多事情，比如...
「把衣服脫了，我要確認你不是腐化者。」
李非這樣說著。
袁大海先是一愣，隨後很快反應過來。
他糾結片刻，沒有多說，直接站在樓下開始飛快的脫去衣服。
先是被貳筒撕碎的破棉襖，再是領口卷邊的純棉秋衣，最後是那條打滿補丁的休閒褲...
直到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條內褲。
「沒問題。」
三人對視一眼，確認無誤。
等到袁大海穿好衣服，再要往裡走，卻被又一次叫住。
「我先跟你上去，他們之後再來。」
李非朝他說完，又湊近兩個隊友小聲叮囑。
「我去探探路，如果沒問題你們再上來，讓貳筒跟我一起，它鼻子靈反應快。」
沒辦法。
張誠過後，李非已經下定決心。
往後，無論對方看上去有多無害，又或者是老弱病殘，他都要加倍小心。
這世道，一旦踏錯一步，都是萬劫不復。
往壞處想。
如果真遇上伏擊什麼的，擁有不死能力他還好，就算中招，拍拍屁股就能爬起來，怎麼也比這兩個隊友好過。
「嗯，俺們等你信號。」
牛三點點頭。
性格耿直容易輕信的他，在張誠過後，也有所覺悟。
之後。
李非便在袁大海身後，和小啞巴還有貳筒，三人一狗，往樓里走去。
臨近。
天色昏暗，樓里更暗。
點亮一盞肩燈，李非走在樓道里，借著燈光四處打量。
和小區裡的狀態幾乎相同，除了地上有些腳步痕跡之外，裡頭並看不到人生活的痕跡，這和他想像中的倖存者聚集地，倒是有些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