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殺中的父子,父親的刀法沉穩老辣,每一刀都精準狠戾,帶著多年殺戮磨礪出的冷酷。
兒子的刀法則完全亂了章法,只有本能般的劈砍斬掃,卻因黑刀加持與心中狂怒,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盡的瘋意。
起初,陸飛完全處於下風。
銀刀如毒蛇,總能尋隙而入,在他身上留下道道血痕。肩頭、肋下、手臂……鮮血很快染紅衣袍。
可越是受傷,他眼中恨火越盛。
越是疼痛,他手中黑刀越凶!
「啊啊啊——!」
陸飛嘶吼著,完全放棄了防禦,黑刀化作一片模糊的黑色旋風,不顧一切地狂劈猛斬。
刀風所過,院中紅綢盡碎,桌椅崩裂,連地面青石板都被犁出深深的溝壑。
黑色刀芒在大院中瘋狂揮舞,如一條失控的墨龍,翻騰咆哮,所向披靡。
陸飛根本不是在用刀法,而是在用他的命,用恨,用所有燃燒的情緒,驅動那口妖刀。
而黑刀……竟真的在回應這份瘋狂。
刀身上的血紋越來越亮,刀鋒越來越沉,每一次交擊,銀刀上便多一道細密的裂痕。
「飛兒!」陸承宇厲喝一聲,銀刀陡然變招,化作一道銀虹直刺陸飛心口,「你贏不了我的!」
話音未落。
陸飛不閃不避,竟迎著刀尖衝上!
「噗嗤!」
銀刀穿透左肩,血花迸濺。
可陸飛仿佛渾然不覺,黑刀已順勢斬落,直取陸承宇脖頸!
陸承宇老辣至極,見狀竟毫不猶豫地鬆手棄刀,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急掠。
「嗤啦——」
黑刀擦著他咽喉半寸划過,帶起一溜血珠。
陸承宇落地,右手凌空虛抓,不遠處一名陸家子弟腰間的長刀應聲出鞘,飛入他掌中。
刀剛入手,陸飛已如瘋虎般撲至!
他竟硬生生拔出了嵌在左肩的銀刀,隨手拋在地上。
鮮血如泉湧出,順著胳膊流淌,滴滴答答落在漆黑刀身上。
滋……
血滴觸及刀鋒的剎那,竟被瞬間吸收。
刀身上暗紅血紋陡然亮起,如呼吸般明滅閃爍。
「……廢物……」
一個低沉、沙啞、仿佛從幽冥深處傳來的聲音,直接響在陸飛腦海。
「……殺了這個廢物……」
「……照我的刀法來……」
陸飛虎軀一震。
這聲音……是刀在說話?
不等他細想,幾式奇詭狠辣的刀招如潮水般湧入心頭。
那並非《陸家刀法》中的任何一式,而是更匹配這口黑刀本性的殺戮之技。
陸飛本能地旋身揮刀。
黑刀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看似平平無奇,刀鋒過處卻帶起尖銳的鬼哭之聲。
刀勢未至,森寒殺意已刺得陸承宇麵皮發麻。
「當!」
陸承宇舉刀格擋,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長刀險些脫手。
不等他回氣,第二刀已至!
這一刀斜撩而上,角度刁鑽如毒蛇抬頭,直取腋下空門。
陸承宇急退,刀鋒仍在他肋下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噗——」
鮮血噴濺。
陸承宇臉色終於變了。
他看得出來,陸飛這幾刀完全變了路數!
不再是陸家刀法的霸道蠻橫,而是只為殺戮而生的凶戾刀意。
且每一刀,都完美契合黑刀的特性,刀走偏鋒,專攻要害,刀勢連環,不死不休。
第三刀!
黑刀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直刺心窩。陸承宇勉強側身,刀鋒擦著胸骨划過,帶走一片皮肉。
第四刀、第五刀……
陸飛越戰越瘋,刀法越使越順。黑刀仿佛與他心意相通,每一式都精準地斬向陸承宇最難受的位置。
不過十招,陸承宇已是渾身浴血,步履踉蹌。
滿院死寂。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陸承宇要敗。
敗在自己兒子手中,敗在那口陸家的妖刀之下。
「死——!」
陸飛嘶聲厲吼,黑刀高舉,攜著滔天恨意與全部力氣,朝著陸承宇天靈蓋悍然劈落!
這一刀若中,陸承宇必被劈成兩半。
眼看刀鋒及頂,一道冰寒刺骨的劍氣,如九天霜雪傾瀉而下!
「鏘——!」
一柄通體晶瑩、泛著寒霜的長劍,憑空出現,橫亘在黑刀與陸承宇之間。
劍身輕顫,霜花四濺。
握劍的,是一隻白皙如玉、指甲修長的手。
順著手臂向上看去,白髮如雪,素衣如霜。
白髮魔女,布偕老。
任誰也想不到,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出手救下陸承宇的,竟是白髮魔女布偕老。
她那柄通體晶瑩、泛著寒霜的長劍,此刻橫亘在黑刀與陸承宇之間。
劍氣森冷徹骨,與黑刀每一次交擊,都爆出「嗤嗤」的冰火消融之聲。
不過三五招間,白髮魔女的劍勢竟隱隱壓制住了手持黑刀的陸飛!
不僅是她的修為遠勝於陸飛,更是她的劍法極為特殊。
她的劍氣如絲如網,綿密陰柔,專攻黑刀運轉間的細微破綻。
那口凶戾霸道的妖刀在她劍下,竟像被纏進了蛛網的猛獸,空有蠻力,卻處處受制。
「你……是何人?」陸承宇捂著肋下傷口,喘息著看向白髮魔女,眼中滿是驚疑,「為何要救我?」
他不記得自己曾與這凶名赫赫的女魔頭有過交集。
一旁被天道道人按在椅上的廣緣,看著身邊從外面而來的楚狂君,兩人都是一臉無奈。
眼看要殺陸承宇,怎麼一個兩個,都是來救陸承宇的?
這陸家家主的人緣,未免也好得太過離奇。
白髮魔女一劍逼退陸飛,卻不追擊,反而收劍轉身,看向陸承宇。
她那雙慣常冰冷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一絲極為複雜的波瀾。
她望著陸承宇染血的臉,聲音里罕見地帶上幾分溫柔:
「恩公……當真不記得我了?」
陸承宇皺眉,仔細端詳她的眉眼,仍是搖頭:
「抱歉,陸某……並無印象。」
白髮魔女眼神一黯,垂下眼帘。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我卻記得恩公的模樣。二十三年前……一個寒冷的夜,三碗面,恩公可還記得?」
寒冷的夜,三碗面?
陸承宇倒是想起了一個女人。
一個可憐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