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力安利《殺僧》!直達精彩。
夕陽西沉,金枷寺後山的晚鐘悠悠響起。
廣塵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一步一步往寺里挪。腰像要斷了一樣,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
他有武功在身,可境界不高。
這些年收貸放帳,養尊處優,身子骨早就廢了。比一般人強點,可跟那些常年練武的武僧比,差遠了。
今天乾的活是開荒。
後山腳下那塊地,荒了幾十年。雜草齊腰深,灌木叢生,還有幾棵老樹,樹根紮下去一丈多深。
砍樹,挖根,翻地,平土。
廣緣帶頭干,誰也別想偷懶。
連那個平日裡懶散在後山上的廣明,今天都幹得格外起勁。
幹活的時候,廣塵才知道,廣緣對農活居然還有研究。
用什麼工具,挖多深,怎麼挖省力,開完荒怎麼施肥,種什麼莊稼都說得頭頭是道,像是個種了幾十年地的老農。
一天下來,廣緣廣明他們精神奕奕,跟沒事人一樣。
廣塵卻累成了死狗。
晚飯多吃了幾碗,撐得肚子溜圓,可腰還是疼,腿還是酸。
晚課的時候,他坐在蒲團上,眼皮直打架。念經念得有氣無力,嘴都懶得張。
好容易熬到晚課結束,他長出一口氣,撐著膝蓋站起來。
殿裡的僧人稀稀拉拉起身,有的往外走,有的湊在一起低聲說話。
廣塵正要回房,忽然被人拉住了袖子。
「廣塵師弟。」
他回頭,是廣海。
廣海是寺里管帳的僧人之一,專門負責放貸和與其他寺廟的銀錢往來。
在金枷寺,這是個體面的活兒,不用干粗活,還能經手大筆銀子,走到哪兒都有人捧著。
廣塵看著他,又看了看周圍那幾個師兄弟。
「這樣怎麼行啊。」有人低聲嘀咕,「人心散了,經都不念了……」
以前晚課念經,是寺里最重要的活動之一。方丈帶頭,首座壓陣,誰敢不來?誰敢偷懶?
現在呢?
廣緣到後山給那些佃農講故事去了,據說講得有趣極了,連寺里不少僧人都跑去聽。
晚課的人,越來越少。
「師弟,」廣海壓低聲音,朝角落努了努嘴,「借一步說話。」
廣塵點點頭,跟著他走到殿外的僻靜處。
兩人站在陰影里,聲音壓得很低。
因為都知道要說什麼。
廣海先開口。
「師弟,」他說,「他倒行逆施,咱們總要想個辦法。」
廣塵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了從前。
那時候他是東序的僧人,負責收貸。
廣緣第一次收債,就是跟著他去的。當時他們收的那一家,是張大牛!
那時候的日子多好啊。收債回來,帳房一交,知庫一夸,什麼事都不用管。隔三差五還能得些賞錢,比現在累死累活開荒強多了。
現在呢?
一天到晚在泥地里滾,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吃的還是那幾樣粗茶淡飯。
什麼一日不做,一日不食,這樣下去,他都要被累死了。
廣海繼續說:「他這麼搞下去,咱們還有什麼活路?收貸的沒了,放帳的沒了,跟別的寺院的往來也沒了!」
「咱們吃什麼?喝什麼?就靠開荒的那些地?能吃飽嗎?」
廣塵嘆了口氣。
「可咱們打不過他啊。」
他聲音里滿是無奈。
廣緣一個人,打趴了慧明,打死了慧海。整個金枷寺,誰敢跟他動手?
廣海站在陰影里,「咱們可以借力打力。」
廣塵一愣:「比如?」
「官府。」廣海緩緩吐出兩個字,目光在月光下閃著幽冷的光,「還有金剛寺。」
廣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對啊!
他怎麼沒想到!
「他還是個通緝犯!」廣塵壓著聲音,眼睛一閃一閃的帶著光,「也沒有度牒,算什麼僧人?憑什麼在這耀武揚威?」
理論上來講,廣緣確實是唐國的通緝犯。
一年多前打死能執叛逃,官府還發過海捕文書。雖然追著追著沒了下文,可通緝令還在。
他現在回到金枷寺,就是逃犯回案發現場。
凡是犯事的僧人都被取消了度牒,廣緣現在連僧人都不是。
一個逃犯,一個沒有度牒的人,有什麼資格當方丈?
廣海踱著步,繼續說道:
「咱們曇花縣的奇捕頭,你知道吧?嘴上嫉惡如仇,眼裡揉不得沙子。若是告知與他……」
他沒有說完,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廣塵忍不住拍手。
「妙!甚妙!」
他仿佛已經看見廣緣被奇捕頭押走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怎麼也藏不住。
「可奇捕頭似乎不一定打得過廣緣?」他有些擔心的說道。
他不是擔心奇捕頭,而是擔心奇捕頭抓不住廣緣。
廣海繼續說下去。
廣海繼續說下去。
「還有金剛寺。咱們寺里跟他們有些錢物往來,欠著些利息。若是能說動金剛寺出手,把那利息免了……」
他頓了頓。
「金剛寺的人,可不是咱們能比的。那些人個個修為高深,又有朝廷撐腰。他廣緣再厲害,能厲害過金剛寺?」
廣塵連連點頭,眼裡的光越來越亮。
他看著廣海,忽然明白了什麼。
「如此,」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師兄便是讓佛法重新照耀金枷寺的那位。到時候,師兄便是金枷寺的主持方丈啊!」
一記馬屁拍過去,拍得恰到好處。
廣海臉上閃過一絲笑意,很快又斂去。
廣塵知道廣海的意思。
廣海這麼辛苦聯絡,把計謀跟他們說,就是要獲得他們的支持。等趕走廣緣之後,他們這些人,就是金枷寺的新主人。
「師弟,」廣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溫和了許多,「方丈什麼的,太過遠了。以師弟的才能,便是知庫也是做得啊。」
知庫。
管錢的。
那可是一寺之中的差事,也是以前管他的人。
廣塵眼睛更亮了,連連點頭。
「師兄放心,報官的事情,便是我來做了!」
他知道現在得拿出誠意來。
光嘴上說支持沒用,得真幹事。干成了,才是今後的籌碼。
廣海點點頭,目光幽深。
「那聯絡金剛寺的事,便是我來做了。」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