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陽光有些刺眼。
嘉德麗雅依舊是第一個離場，仿佛剛才那個帶頭鼓掌的人不是她一樣。
「嘉德麗雅！」
身後傳來希羅娜帶著鼻音的呼喚。
嘉德麗雅停下腳步，側身回顧。
只見希羅娜快步走來，對著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起身後，那雙還沒擦乾淚痕的眼睛裡滿是真摯：
「謝謝你！謝謝你最後那個掌聲，謝謝你能給了爺爺尊重。」
「謝我？」
嘉德麗雅微微歪頭，語氣清冷如霜，「尊重不是靠掌聲乞討來的。給你爺爺真正尊嚴的，是菊子天王最後的那個鞠躬，是對手的認可。」
「至於我鼓掌...」她漫不經心地撫摸著陸砂的背鰭，「只是因為有些聲音太鬧，有些吵到了我的耳朵了。」
說完，她沒有再看呆住的希羅娜，抱著陸砂轉身離去。
「咔！（嘖嘖，大小姐，你這張嘴啊，教科書式的傲嬌回復。你沒看她看你的眼神，都快成迷妹了。）」陸砂在懷裡笑得直顫。
「我和她不是一類人。」
嘉德麗雅平視前方，聲音平靜，「她太純粹，她熱愛這片土地和這裡的人。而我只在乎我在乎的。她會為了神奧拼命，而我，只會為了我們自己去贏。」
實際上，她在意的只有陸砂。
自從生活里有了陸砂，嘉德麗雅才真正感覺自己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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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當成怪物活著，而是被當成同類活著。
「咔咔！（那不妨礙她崇拜你啊。）」陸砂嘿嘿直笑。
說實話，剛剛嘉德麗雅那波起身鼓掌，在他看來簡直帥炸了。
明明沒有說任何話，但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尤其是，當所有人的目光最後聚焦在她身上時，有一種在看神奧的未來的感覺。
這才是他想看到的。
「如果她因此崇拜我...」嘉德麗雅嘴角揚起一抹笑意，「那只能說明，她還不夠成熟。」
「咔！（那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們是反派嘛。）」
陸砂咔咔一笑，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
跟大小姐相處了這麼久，他可太清楚了。
大小姐本質上是一個善良的好人。
之所以會這麼擰巴，兒時的經歷和心電感應要背大鍋。
這麼好的人，對自己也著實不差，陸砂不太忍心她被其他人當成怪物。
陸砂本身不是個有什麼大志向的鯊，能安安穩穩過著有人罩的日子就行。
烈咬陸鯊和快龍一樣是長生種，至少能有400年的壽命呢。
嘉德麗雅養他小，他養嘉德麗雅老，這很公平。
似乎是感受到了陸砂的心意，嘉德麗雅的嘴角，揚起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她並不相信人性。
哪怕成為神奧冠軍，有些事情依舊不會改變。
但這是陸砂的心意，是她唯一感受到的善意，是單純為她好的善意。
為此，哪怕明知是徒勞一場，她也會陪著陸砂走到最後。
過程遇到的風景，遠比結果更重要，也更加的美。
陽光將一人一鯊的影子拉得很長，最後漸漸融為一體。
......
芥子竹天王的戰敗，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將神奧地區的尊嚴炸得粉碎。
八強。
這是自世界錦標賽開辦以來，神奧交出的最差成績。
雖然網上常有戲言，什麼時候碰到關都，什麼時候買回家的船票。
但當這句話真的變成現實，且是以八強這種充滿屈辱的方式畫下句點時，神奧人的心態徹底崩了。
更令神奧人感到窒息的，是隨之而來的其他三場八強賽結果。
這一屆的世錦賽，仿佛是關都時代的黃昏。
豐緣地區的源治天王，硬是拼上半條老命，以全龍陣容正面擊潰了御龍渡。
伽勒爾地區的馬士徳，以近乎碾壓的姿態，打穿了夏伯的熔岩之陣。
合眾地區的阿戴克贏得更為輕鬆，以一換六戰勝豐緣天王穆拉，順利挺進四強。
至此，四強名單出爐。
曾經霸榜的關都地區，只剩下了菊子一根獨苗。
然而，並沒有人嘲笑關都的沒落，畢竟大木博士只是退役，隨時可能回來。
正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唯一的缺席者身上。
五大擁有聯盟的地區，四強缺誰誰尷尬。
神奧，成了那個唯一的吊車尾。
再加上那場唯有神奧才進行的全程直播，徹底將還在重症監護室昏迷不醒的芥子竹天王，推上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網絡上，鍵盤俠們的口誅筆伐如同海嘯般湧來。
人們選擇性地遺忘了老天王最後的搏命一擊，只記住了那刺眼的戰敗結果。
不是關都太強，僅僅是神奧太弱。
這一論調迅速得到了外界的普遍認可，甚至連神奧人自己都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短短一日之內，原本德高望重的芥子竹天王，成了整個地區唾棄的罪人。
但在這一片喧囂與謾罵的陰影下，星星之火也正在燎原。
仍有許多年輕人，透過勝負的表象，看懂了那位老人的脊樑。
他們默默收拾行囊，握緊了手中的精靈球，懷揣著一種近乎悲憤的決心，踏上了旅途。
既然天塌了，那就由他們來頂。
既然老人倒下了，那就由他們來代替神奧，走向更高的巔峰。
……
外界風雨飄搖，輿論大亂。
而祝慶學院新生宿舍，30層的公共休息室內，卻是一片難得的寧靜。
「給！願賭服輸。」
普蘭汀娜深吸了一口氣，滿臉寫著不甘心，但還是將懷中那個沉甸甸的黑箱子，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推到了嘉德麗雅面前。
「這是說好的賭注，極品柔軟沙子，還有一整箱頂級地面系能力方塊。我爺爺說，是你挽救了祝慶學校的口碑，這是他給你的投資。」
嘴裡語氣輕描淡寫，但普蘭汀娜心裡依舊不太舒服。
大禮堂見證的人太多了，消息傳遞的很快。
他爺爺親口篤定的告訴她，嘉德麗雅會是他們這一屆最優秀的訓練家。
當時的她，下意識問了句憑什麼。
爺爺的回答也很簡單。
「就憑當時率先站起來的人不是你。」
一句簡單的話，讓普蘭汀娜啞口無言，所有不甘心瞬間化為烏有。
當時能看出芥子竹天王想法的人不少，但結果只有嘉德麗雅站起來了。
無論因為什麼原因，這都是不爭的事實。
普蘭汀娜後悔，但也服氣。
人們往往只會記住第一個站出來的人，而她確實再次落後了。
另一邊，嘉德麗雅沒有說話，修長的手指輕輕挑開箱扣。
剎那間，一股濃郁厚重的地面系能量氣息撲面而來，仿佛讓人置身於大地深處。
「歡迎下次再來挑戰我，普蘭汀娜。」
嘉德麗雅看著箱子裡的晶瑩砂礫，原本清冷的嘴角，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綻放出了一抹極其燦爛的笑容。
第一枚極品柔軟沙子，終於到手了！
「誒？」
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普蘭汀娜愣住了，她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個似乎在發光的少女。
「你...你居然會笑？還笑得這麼...」
這麼真實？
在普蘭汀娜的印象里，嘉德麗雅永遠是一副清冷的模樣。
哪怕是贏了對戰，也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這還是第一次，她看到嘉德麗雅露出如此純粹的笑容。
順著嘉德麗雅的目光，普蘭汀娜看到了那個黑箱子，也想起了平日與對方形影不離的陸砂。
一瞬間，普蘭汀娜像是明白了什麼。
原本眼中的敵意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釋然。
原來如此。
她從不為贏而笑，也不為嘲諷他人而笑。
她只因自己的寶可夢而笑。
看著那個已經迫不及待回房間的背影，普蘭汀娜默默修正了對大魔王的評價。
喜歡寶可夢的人，心腸終究壞不到哪裡去，這是普蘭汀娜一直堅信的真理。
雖然嘉德麗雅很傲慢，但對寶可夢的那份愛並非虛假。
而且，自從那天對戰過以後，對方晚上再也沒有爆發過超能力了。
「哼，我承認你暫時是最優秀的那個了，但我早晚會超過你！」
普蘭汀娜輕哼一聲，轉身離去的腳步輕快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