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只要你開心，那一切便是值得
「嘉德麗雅。」
嘉德麗雅只是輕飄飄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沒有附加任何多餘的修飾。
報完，她便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姿態，整個人半倚在陸砂身側，一隻手隨意搭在他的鯊鰭上。
嘖，這養氣功夫不錯啊。
陸砂默默掃了眼茲伏奇木林，心裡小聲打趣。
大小姐這副姿態，顯然沒有給茲伏奇木林留下半分尊重。
可茲伏奇木林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那雙沉靜的眼眸里波瀾不興，甚至唇角還掛著一抹溫和得體的淺笑。
這種養氣功夫，對一個反派來說，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評價了。
至少不像水梧桐和赤焰松，被無視一眼就要跳腳罵娘。
「尊敬的嘉德麗雅冠軍，我有一事相求。」
茲伏奇木林微微低下頭，俯身行了一禮。
禮節做得極其規整，腰背的弧度、手掌的位置、抬頭時的角度，無一不透著世家子弟
的教養。
陸砂在心裡嘖了一聲。
來了來了，反派標準發言。
不過這不鋪墊一下的嗎？
既然不鋪墊，那就別怪我打斷了。
「你求我，我就要聽嗎？」
嘉德麗雅眼裡閃過一絲趣意，按照陸砂的話開口道。
這樣的回答，很符合她的心意。
「我懇求...」
茲伏奇木林原本還在按照流程開頭，但反應過來嘉德麗雅的話後，直接就卡殼了。
這還是第一次，在這個世界，他遇到事都不聽就拒絕的。
哪怕是當年的大木博士，也會很樂意聽完，並且知道對寶可夢和人類都利好，也會欣然答應。
但嘉德麗雅這種，茲伏奇木林還真沒見過。
「嘉德麗雅冠軍，茲伏奇家族能給您...」
「等等！」
還不等他說完，嘉德麗雅接著打斷：「你是茲伏奇家族的族長嗎？」
「不是，族長是我兄長茲伏奇木槿。但...」
「那你會成為茲伏奇家族的下任族長嗎？」
「不會，下任族長是我侄子大吾的，您和他認識...」
「那你憑什麼代表茲伏奇？我認識大吾，但為什麼要聽你的請求？」
「我今天來的目的...」
「先回答我的問題！」
嘉德麗雅微微側頭，帶著些許超能力的話語，壓的茲伏奇木林插不上話。
她在說話的時候，可不喜歡別人打斷了。
而且，她還不喜歡別人不回答陸砂的問題。
可以無視她，但問題是陸砂提出的，茲伏奇木林不許不回答。
「說出您的條件，要怎麼才能聽我提出請求。」
茲伏奇木林養氣功夫很好，即便如此也沒有甩手離開，反而深吸了一口氣，直接問到了重點。
「當時資助水梧桐和赤焰松，讓他們知道關於神獸一切的人，是你吧？」
聽到這個問題，茲伏奇木林皺眉了一秒，眉頭鬆開後坦然道：「是我！如果您容不下這種事，那今日是我打擾了。一人做事一人當，如果你想對我做什麼，你儘管出事。」
「你在賭，賭我不會出手，因為我沒有在見面第一時間幹掉你？」
嘉德麗雅柳眉微挑，意外的看向茲伏奇木林。
這是陸砂的分析，但從對方傳來的情緒波動看，顯然是對的。
「是！」
此刻的茲伏奇木林，反而坦然了。
他看不透嘉德麗雅，一點也看不透。
或許，他今天來就是一場錯誤。
但就算失敗了，身為背負茲伏奇的姓氏之人，他也會始終表現從容。
哪怕，嘉德麗雅下一秒會幹掉他。
「說說你的請求吧。」
陸砂這會，才讓嘉德麗雅問出對方的來意。
打壓的事情，差不多就行了。
今天會來見茲伏奇木林，也只是為了找樂子。
從大小姐給出的反饋來看，對方不算是個好人，但也不是個純惡的人。
坂木在嘉德麗雅的感知中，散發的惡念都比茲伏奇木林要深。
而論執念和意志，茲伏奇木林甚至在大吾之上。
「我的請求只有一個，待到時機成熟之時，出手幫我們茲伏奇家族...」
茲伏奇木林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望進嘉德麗雅那雙碧綠眼眸。
「捕捉蓋歐卡或固拉多的其中一隻。」
陸砂眨了眨眼。
哦豁，捕捉神獸？
不是，你哪來的自信？
就算，他們有這實力，但憑什麼幫你呢？
那可是蓋歐卡和固拉多啊，世界僅此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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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德麗雅垂下眼睫，並未應聲。
她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在陸砂的鯊臉上停留了一瞬。
要她自己遇到這事，估計掉頭就走了。
這哪來的神經病。
讓別人捕捉神獸？腦子有病吧！
陸砂咧開鯊嘴，朝她做了個聽他繼續講的手勢。
樂子還沒看完呢。
收到陸砂的回應，大小姐懶洋洋地重新靠回他的肩頭，連眼皮都未再抬起。
既然陸砂想看，那就看好了。
她的世界裡，凡是陸砂想看的，便都值得看。
「為什麼想抓他們呢？」
嘉德麗雅淡淡開口。
茲伏奇木林心頭微動，他能聽得出來，對方並未答應，可至少給了他一個繼續往下說的機會。
這便足夠了。
他不懷疑對方的實力。
能收服裂空座，便擁有收服蓋歐卡和固拉多的能力。
難點就在於，對方要怎麼願意幫這個忙。
「二位或許會覺得，木林為何要如此費盡心思。」
茲伏奇木林輕輕吐出一口氣，目光緩緩投向遠處那一片燃燒著夕陽的海域。
海風掠過他鬢角間幾縷已然斑白的髮絲，將那張俊朗的臉龐襯得愈發沉靜。
「三十年前，大木雪成抵達豐緣。短短數月之內，他橫掃了包括我在內的所有天王級訓練家，強勢建立了豐緣聯盟。」
「那一年，我二十一歲。」
他的聲音很輕，但誰都能聽出其中的惆悵：「那時的我，與如今的大吾並無二致。年少氣盛，意氣風發，懷揣著一身鋒芒，自信未來可期。」
「可三十年過去了。我依舊只是眾多普通訓練家中的一員，而大木雪成，他早已不知道走到了，我所無法窺見的高處。」
「甚至於，你們這些後浪，也會像你一樣，一個個超過我。」
陸砂歪了歪頭。
這開場白，還挺有反派氣質的。
打不過，所以不甘。
所以不當人了？
但別的反派，都是默默自己干，你怎麼還找外援的啊。
「嘉德麗雅冠軍，您可知，人與人之間的天賦，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茲伏奇木林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嘉德麗雅，唇角竟還帶著一抹近乎自嘲的笑意：「我承認，我不如他。我的家族，甚至遠超於他。」
「我做不到，但我沒有放棄。我的家族，是茲伏奇。」
「是這片豐緣的土地之上，綿延了三百七十二代的茲伏奇。」
「我的家族，不該有這樣的結果。」
他說這話時語氣依舊溫和，可陸砂分明看到，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正悄無聲息地攥緊。
嗯...
問題來了。
茲伏奇不如大木，或者徹底消聲滅跡，關他們什麼事啊。
他們又不姓茲伏奇。
陸砂在心裡勾了勾鯊嘴。
「關都因大木雪成而強盛。如今又冒出了您這般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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茲伏奇木林緩緩向前一步，那隻懸浮於他身後的銀白巨金怪，也隨之沉默地跟上半寸。
「我並非要與您為敵。事實上，我清楚得很，今日的我，甚至連您的衣角都觸碰不到。」
「可我必須為茲伏奇，為我的大哥，為大吾，為茲伏奇此後的每一代人，留下一份反制的手段。」
「而這片世間，唯一能與神明抗衡的...
他頓了一拍，語調陡然沉了下來。
「便只有神明本身。
風又起了一陣，將他風衣的衣擺掀得獵獵作響。
但此刻的茲伏奇木林，卻沒有半點冠軍訓練家的傲氣，只有認命後的頹然。
陸砂在心靈連結里嘀咕：「好傢夥，這一段台詞寫的，老反派了。我打賭他在鏡子前面練過。」
嘉德麗雅沒回他，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翹。
「我曾嘗試過自己去挑戰神明。但我連初始三聖柱都過不去，更遑論真正的神明。」
茲伏奇木林輕輕搖了搖頭，笑聲里透著悲哀：「以我的能力，以我的天賦，哪怕再給我三十年，我也駕馭不了那等存在。」
「說了這麼多，跟我有什麼關係呢？我為什麼要幫你。」
嘉德麗雅打斷了對方的抒情，問出了陸砂吐槽的話。
不過不可否認，茲伏奇木林是個實在人，一點不玩虛的。
讓他說，就把真實意圖全說了，一點不像是表面世界和平，背地裡要毀滅世界。
只是這個理由吧，陸砂覺得挺中規中矩。
反正，他提不起幫忙的勁頭。
「如果您願意出手幫忙，我，茲伏奇木林，以茲伏奇家族的名義起誓，從今日起效忠於您，願意為您和您的後代付出生命。」
茲伏奇木林鞠躬而下，表情鄭重。
「幫你捕捉神獸，然後你在效忠我？」嘉德麗雅面露古怪。
如果她有能力捕捉蓋歐卡或者固拉多，而茲伏奇木林沒有能力，那他要對方的效忠又有什麼意義。
一隻神獸本身的價值，可是比這個高很多。
「不需要全程您出力，只要幫我們掠陣就行。」
茲伏奇木林面色一肅，他找上嘉德麗雅，只是要一份保障。
人，總是要靠自己。
如果茲伏奇沒有駕馭神獸的能力，哪怕真能請動嘉德麗雅幫忙，那也只是在飲鴆止渴。
「所以，我懇求您。」
茲伏奇木林再度俯身，這一次，他俯下的角度比方才更深，脊背幾乎彎成了一道恭敬的弧線。
「待到時機成熟之日，請您來到豐緣，看到神獸被大吾收服。」
「大吾的天賦勝我十倍。他能駕馭神獸。」
「我所求的，僅此而已。」
夕陽已經徹底沉入了海平面，最後一抹餘暉被海水吞得乾乾淨淨。
島嶼之上，燈火徹底亮了起來，遠遠望去，仿佛一片倒懸的星河。
嘉德麗雅與陸砂一起，靜靜望著面前這個俯身行禮的中年人。
她從他身上，確實感受不到惡意。
也確實感受不到善意。
那是一種近乎純粹的執念。
一種為了自己家族，可以毫不猶豫地化身厲鬼的偏執。
他甚至並不在意自己的下場。他只在意他的家族能否活下去，能否活得好。
為此，他可以親手將自己釘成一根橋樁，埋進時代的洪流之中。
只為讓後人能踏著他的屍骨，安然走到對岸。
這可惜，這樣的對方，也依舊無法讓嘉德麗雅的內心，掀起哪怕半點波瀾。
「有意思嗎？」
嘉德麗雅在心靈連結里輕聲問。
「有意思。」
陸砂的鯊眼裡，閃著樂子人特有的笑意：「比那些張口閉口要創造世界的傢伙，可要有意思多了。
「答應他？」
「當然不答應，他拿不出我們想要的籌碼。「陸砂咧嘴，但也別拒絕。讓他繼續做他的事。這種偏執的反派，過程才精彩。要是現在就把答案給他，那這部戲就沒意思了。」
未來，茲伏奇木林必然會掀起一場風暴。
屆時，他會期待看到，大吾在那個時候的抉擇。
「好！」
嘉德麗雅微微點頭，應了一聲。
她對這種事並無所謂，既然陸砂覺得有意思，陪他玩到底就好。
「我聽到了你的請求，茲伏奇·木林。」
她的聲音很輕，卻被海風一字一句地送到對方耳邊。
「但我不會現在給你答覆。」
「你要做的事，你便去做。你要走的路，你便去走。」
「等到那一日真的來臨，我會親眼看一看，你究竟值不值得，讓我出手。」
茲伏奇木林緩緩直起身。
那張沉靜的臉龐之上，竟浮現出一抹近乎欣慰的笑意。
他朝著嘉德麗雅，再度行了一禮。
「感謝您願意聽完。」
「感謝您沒有當場拒絕。」
「對茲伏奇·木林而言，這便已是莫大的恩賜。茲伏奇，會記住您今日之恩！」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過身，帶著那隻沉默的銀白巨金怪，緩步走入了林間的陰影之中。
夜色漸濃。
他的身影一步一步隱沒於林蔭深處，最終只剩衣擺翻動的極輕一瞥，便也徹底消失不見。
高地之上，重新歸於寂靜。
陸砂咧開鯊嘴，鯊爪抱在腦後，愜意地望著遠處那一片倒懸的星河：「咔！（這反派，我給打八分。）」
「扣的兩分呢？」
嘉德麗雅難得地配合，慵懶地接了一句。
「咔咔！（一分扣他不準備好處，光想著嘴遁。一分扣他沒帶上大吾，沒讓我看一場更好看的戲。）」
嘉德麗雅終於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
她重新靠回陸砂的肩頭，又恢復成了那副慵懶模樣。
能讓陸砂開心。
那一切，便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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