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輛像是屁股著火的藍色貨車消失在視野盡頭,李默安站在滿是塵土的路邊,抬手揮了揮面前的煙塵。
「跑得倒是挺快。」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面色平靜。
雖然這家人跑路的樣子有點狼狽,但他也沒往深處想。畢竟在農村,誰家還沒點急事呢。
收回目光,他轉過身,看向了眼前這條讓他承包了的村路。
這是一條典型的老式土路,著實不短,直接貫穿了這個不是很大的村子。路況也確實慘不忍睹,坑坑窪窪的不說,上面還橫七豎八地鋪著一些青石板和碎磚頭。
那些石板有的翹起,有的陷進泥里,看起來很不好走,難怪村里人走得費勁。
要想修好這條路,光是填土肯定不行。得先把這些亂七八糟的舊石板和雜物全都挖出來,把路基清理乾淨,才能重新鋪設。
這是一個大工程。
但李默安沒有抱怨,也沒有對著鏡頭賣慘。
他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腕,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雙手握住鋤頭的木柄。
「開干。」
他低聲說了一句。
下一秒,鋤頭高高揚起,在空中划過一道有力的弧線。
「噗!」
鋤刃重重地切入泥土,發出一聲悶響。
李默安腰部發力,雙臂一振,一大塊板結的泥土連帶著碎石被翻了起來。
緊接著是第二鋤、第三鋤......
他的動作非常標準,那是刻在肌肉記憶里的發力技巧。不像是在干農活,倒像是在執行某種戰術動作,每一次揮動都精準有力,節奏感極強。
然而,修路這種事,看著別人干或許有一分鐘的新鮮感,但時間一長,剩下的就只有枯燥。
沒有什麼戲劇性的衝突,也沒有什麼搞笑的對話。
畫面里,只有一個帥哥,在那裡面色平靜地、機械地重複著揮鋤、挖土、清理的動作。
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過去了。
原本因為剛才那家奇怪搬家人而留下來看熱鬧的觀眾,熱情開始迅速消退。
直播間的彈幕,肉眼可見地變少了。
「主播這一鋤頭下去,我感覺我也跟著累了。」
「就這?一直挖土啊?也沒啥意思啊。」
「散了散了,這有啥好看的,就是一個帥哥在玩泥巴。」
「我也走了,等這邊修好了我再來。」
在線人數開始斷崖式下跌。
從最初的幾千人,很快就掉到了幾百人,而且還在持續減少。
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一些衝著李默安顏值來的女粉,或者是把直播掛在後台當背景音的上班族。
........................................
與此同時。
黃老師跟何老師正在掰玉米。
兩人有說有笑,手裡忙活著,嘴上也不閒著,時不時拋出幾個梗,逗得觀眾哈哈大笑。
這才是綜藝節目該有的樣子嘛。
黃老師一邊掰玉米,一邊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放在旁邊的監視器平板。
那是導演組特意放在那裡的,可以實時看到各個分屏的數據。
當他看到李默安那個分屏的在線人數只剩下一條細細的橫線時,嘴角浮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活脫脫就是一隻算計成功的老狐狸。
『這就對了。』
黃老師心裡舒坦了。
他當然知道修路是個什麼性質的活兒。又髒又累不說,最關鍵的是——沒戲。
綜藝節目,最怕的就是沒戲。
你一個人在村口挖泥巴,能挖出花來嗎?能挖出收視率來嗎?
顯然不能。
『年輕人,還是太嫩了點。』
黃老師心情大好,手裡的動作都輕快了幾分。
他看了一眼彈幕,果然發現很多人都在刷屏。
「還是這邊有意思,李默安那邊簡直就是催眠現場。」
「這就是得罪黃老師的下場啊,直接給發配到無人區了。」
「笑死,我剛從那邊回來,主播還在那挖呢,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太慘了。」
看著這些彈幕,黃老師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既然這小子昨天讓他嘗了嘗人生百味,那今天就讓他嘗嘗無人問津的滋味。這也是給新人上一課,讓他知道在娛樂圈,有時候選擇比努力更重要。
不過,黃老師也是個講究人。
他還是那個打算。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他在心裡盤算著,今天把這小子晾上一天,磨一磨他的性子。等到了明天,再給他安排個輕鬆點的活,比如跟著彭彭去抓魚,或者讓他來給自己打打下手,到時候多給他幾個特寫鏡頭,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想到這,黃老師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現在觀眾都跑回來了,正是鞏固收視率、製造新話題的好時機。
他放下手裡的玉米,拍了拍手上的須子,清了清嗓子。
黃老師故意提高了音量,臉上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我看大家今天幹活都挺辛苦的,特別是默安,一個人在村口修路,也是出力了。」
何老師心領神會,立馬搭茬:「是啊,那是真力氣活。怎麼,黃老師打算犒勞犒勞大家?」
「那是必須的!」
黃老師站起身,雙手叉腰,對著鏡頭,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宣布道:
「為了獎勵大家的辛勤勞動,也為了讓我們的新朋友感受到蘑菇屋的溫暖。」
「今晚,我決定親自下廚,給大家做一道我的拿手好菜——」
說到這,他故意拉長了聲音,賣了個關子。
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他。
只見黃老師眉毛一挑,字正腔圓地吐出了四個字:
「干、煸、豆、角!」
這話一出,現場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何老師第一個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場外還有工作人員的聲音:「黃老師,這......這豆角它熟嗎?」
「去去去!瞎說什麼呢!」黃老師佯裝生氣地瞪了彭彭一眼,「這次我保證炒熟!絕對不讓你們看見小人兒跳舞!」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炸裂了。
如果說剛才只是熱鬧,那現在簡直就是沸騰。
「哈哈哈哈!干煸豆角!黃老師這是在玩火啊!」
「宋單單老師連夜扛著火車跑了!」
「黃小廚:哪裡跌倒,就在哪裡把別人毒倒!」
「這絕對是狠活!李默安做大腸,黃老師做豆角,這蘑菇屋是要變生化實驗室嗎?」
「全員惡人啊這是!太期待了!」
「這就是頂級綜藝感啊!黃老師這波自黑我給滿分!」
黃老師看著這一波炸裂的節目效果,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他作為老狐狸的掌控力。
隨便拋出一個梗,就能把觀眾的情緒調動起來,把流量牢牢地鎖在主直播間。
至於那個正在村口挖泥巴的新人......
誰還會記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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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土路上。
這裡的空氣安靜得有些過分。
沒有歡聲笑語,沒有熱梗段子,只有知了在樹上無聊地叫著。
李默安的個人直播間裡,在線人數已經跌到了谷底。
屏幕上冷冷清清,半天飄不過去一條彈幕。偶爾有兩條,也是在討論黃老師那邊的豆角梗。
「那邊說要做干煸豆角了,笑死我了。」
「這小哥還在挖啊?真沉得住氣。」
「有一說一,這側臉是真帥,我是顏狗我先舔為敬。」
對於這一切,李默安一無所知。
他依舊面色平靜。
太陽有些毒辣,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滴進腳下的泥土裡。
他並沒有覺得無聊,也沒有覺得被冷落。
在他的世界裡,任務就是任務。既然領了修路的任務,那就得把路修好。
這是原則。
他往前挪了一步,來到了路中間的一塊凸起處。
這裡看起來像是一塊埋得很深的大石頭,只露出了一個滿是泥土的尖角,周圍的土質有些鬆軟,似乎曾經被翻動過。
李默安沒有多想。
他雙手握緊鋤柄,調整了一下姿勢,眼神專注地盯著那個泥土包。
雙臂肌肉緊繃,力量灌注。
呼——
鋤頭帶著風聲,高高舉過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