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安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那副銀手鐲。
冰冷的金屬貼著皮膚。
鏈條在微風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徹底傻眼了。
他面色平靜的臉龐上,寫滿了深深的迷茫。
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兒。
他腦子裡快速地過了一遍剛才發生的事情。
他找出了那些塵封的雲爆彈。
他提出了用大炮滅火的方案。
他親自指揮炮兵調整射擊諸元。
他下達了開炮的指令。
最後,那場足以吞噬一切的山火被他成功撲滅了。
那顆隨時可能被高溫引爆的蘑菇彈也保住了。
這幾十萬人的城市,因為他的操作而免於一場滅頂之災。
自己明明是拯救了這座城市的大功臣。
沒有鮮花。
沒有掌聲。
沒有一市之長激動的握手。
怎麼直接就被逮捕了?
最離譜的是。
那個濃眉大眼的王大發司令,居然還和錢老嘀咕著什麼。
那句輕飄飄的話,順著風飄進了他的耳朵里。
聽起來,他們居然還要直接槍斃他。
他看向不遠處的王大發。
那位警備區司令正背著手,表情非常嚴肅。
錢老拄著拐杖站在旁邊,也沒有要阻攔的意思。
李默安嘆了一口氣,心裡無言以對。
與此同時。
蘑菇屋彩蛋直播間。
十幾萬名在線網友。
他們通過屏幕,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驚天反轉的一幕。
他們看到了那個被戴上手銬的年輕人。
直播間的彈幕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這畫面轉折得太快,所有人的大腦都出現了一絲空白。
緊接著。
彈幕瞬間爆炸。
文字如同開閘的洪水一般,徹底淹沒了整個屏幕。
「臥槽!」
「我看到了什麼?」
「主播被抓了?」
「剛剛不是還在滅火嗎?怎麼反手就被銬起來了?」
在短暫的震驚過後。
那些喜歡玩梗的網友立刻跟上了節奏。
他們用一種看似悲壯實則調侃的語氣,開始發送彈幕。
「一代滅火大師,在今天隕落了!」
「英雄沒有倒在火場裡,卻倒在了自己人的手銬下。」
「這是何等的悲壯啊,哈哈哈。可是為什麼我這麼想笑呢。」
「這就是用大炮滅火的代價嗎?」
「默哀。」
「默哀。」
「默哀。」
屏幕下方,迅速刷起了整齊劃一的「默哀」隊形。
一排排蠟燭的表情包飛速滾動。
但這並不全是老觀眾。
還有許多不明所以的新進直播間的網友。
他們是被網絡上的熱搜吸引過來的。
他們剛進入直播間。
他們只看到了一片被炸黑的山林,以及被銬起來的主播。
他們還在焦急地發著彈幕,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麼情況?」
「這火不是這個年輕人滅的嗎?」
「看起來好像這場火是他滅的,可是現在他為什麼被抓起來了?」
「難道用大炮滅火犯法嗎?」
........................................
面對這些新人的疑惑。
很快。
就有一些從一開始就觀看《蘑菇屋》的觀眾站了出來。
那些了解整個事情經過的老觀眾,開始熱情地給他們進行科普。
他們化身為解說員。
他們將李默安從來到蘑菇屋開始的所有光輝事跡。
圖文並茂地,用彈幕全都科普了一遍。
「新來的朋友,你們別急,聽我慢慢說。」
「你們以為他只是滅了個火?」
「第一天,他剛到蘑菇村。」
「節目組讓他去翻修村口的泥路。」
「結果他一鋤頭下去,挖出了一個紅褐色的鐵疙瘩。」
「那是一顆日式九七式六番陸用炸彈!」
「然後,他挖啊挖啊挖,挖出了千八百顆炸彈!」
老觀眾們的打字速度極快。
彈幕不斷往外跳。
「整個村子都被他挖成了雷區!」
「然後到了今天。」
「黃老師為了讓他避風頭,讓他去後山挖魚塘。」
「結果這小子怎麼做的?」
「他一鋤頭敲開了地下核反擊單元的特製防爆門!」
「他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最後,山火來了。」
「眼看著火勢就要燒到地下工事了。」
「在所有人都覺得要完蛋的時候。」
「他讓人裝填了雲爆彈。」
「他對著火場上空開炮,硬生生地用這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把森林大火給炸滅了!」
........................................
這一長串的科普彈幕在屏幕上滾動。
將整個事件的全過程梳理得清清楚楚。
整個直播間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那些老觀眾一邊打字,一邊樂不可支。
而那些新進來的網友。
他們看著這些科普。
他們坐在電腦前。
他們拿著手機。
他們完全看呆了。
他們消化了許久。
他們試圖理解這些離譜的信息。
挖出千八百顆常規炸彈。
敲開地下核設施的防爆門。
最後用雲爆彈洗地滅火。
這特麼是一個娛樂圈藝人能幹出來的事情嗎?
這任何一件事單獨拿出來,都足夠讓人把牢底坐穿了。
而這個人,把這些事全乾了一遍!
其他不了解情況的網友,在看完這些科普後。
他們也都目瞪口呆起來。
之前他們還在為這個年輕人鳴不平。
但現在。
他們把手放在鍵盤上。
他們硬生生地憋出了幾個字。
「該抓啊!」
在網友們熱火朝天的熱議中。
現場。
李默安被帶走了。
李默安沒有反抗,他跟著上了停在旁邊的一輛軍車。
車門關上。
軍車在一片飛揚的塵土中駛離了後山。
........................................
時間來到了第二天。
上午的陽光十分明媚。
李默安並沒有像直播間觀眾想像的那樣。
他沒有被關進陰暗潮濕的監獄裡。
他也沒有穿上囚服當一個犯人。
他正坐在一個寬敞舒適的房間裡。
這是一間位於市政大樓內部的接待室。
房間裡鋪著柔軟的地毯。
角落裡擺放著生機勃勃的綠植。
空調吹著舒適的冷風。
面前的茶几上放著各種新鮮的水果。
李默安正悠閒地坐在真皮沙發上。
這間接待室的門甚至都沒有上鎖。
要知道。
昨天那副冰冷的銀手鐲。
也就是扣在他手腕上的手銬。
其實並不是為了抓捕他。
那只是一種臨時的、不得已的強制手段。
官方並不是要把他當成罪犯送上法庭。
而是為了「控制」他。
從物理層面上,徹底隔絕他與那個危險現場的接觸。
畢竟。
這小子也太邪門了點啊。
上頭的那些領導們是真的怕了。
他們看著後山的那個爛攤子。
他們看著那一堆還沒來得及收回的雲爆彈。
他們看著地下那個還沒完全清理的核設施。
他們覺得。
如果把這個年輕人繼續留在現場。
如果讓他繼續在那裡無所事事地溜達。
天知道他會不會又搞出什麼么蛾子。
萬一他又拿起那把無所不能的鋤頭。
隨便在炮陣旁邊敲兩下。
再挖出點什麼足以毀滅世界的不得了的東西。
那在場所有人的心臟就真的要停止跳動了。
所以,先銬起來。
把他帶離那個危險的區域,比較穩妥。
至於昨天。
王大發那句讓人毛骨悚然的,所謂的「要不直接槍斃了吧」的話。
那當然是氣話。
王大發是故意壓低聲音,但又算準了風向。
他實際上,是故意讓李默安聽到的。
這位警備區司令。
這位經歷了無數大風大浪的軍人。
他就是為了搞李默安的心態。
要知道。
在跟李默安接觸的這不長的時間裡。
從聽到地雷的警告。
到得知蘑菇彈被這小子徒手「修」了。
再到看著雲爆彈升空。
李默安那永遠平靜的面孔。
李默安那毫無波瀾的語氣。
就在不斷地搞著他們的心態。
這些領導們的心理防線被反覆踐踏。
他們在生死邊緣來回橫跳了好幾次。
王大發的心臟病都快被嚇出來了。
憑什麼我們在旁邊嚇得半死,你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所以,在確認安全之後。
他就用這種方式,進行了一個小小的報復。
他就是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也嘗嘗那種擔驚受怕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