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的時間很快過去。
文化路的這家建行，位於市區和一片待拆遷的城中村交界地帶。
這一片的地形顯得有些複雜和混亂。
街道不算太寬，路邊橫七豎八地停著不少私家車。
建行的正對面，就是那片錯綜複雜、巷子多如牛毛的城中村。
李默安帶著老警察鄒九龍等幾個民警，迅速來到了這附近。
為了不打草驚蛇。
他們出門前全都換上了普通的便衣。
老鄒穿了一件褪色的灰色襯衫，腳下踩著一雙舊皮鞋。
其他的幾個老民警也都套著極其不起眼的短袖或者薄外套。
他們混在人群中，完全看不出警察的身份。
到達現場後，眾人立刻分散開來。
他們隱蔽在周邊的角落裡。
有人蹲在報刊亭的背面，假裝看著過期雜誌。
有人站在樹蔭下的監控死角里，目光緊緊盯著街口。
大家先是靜靜地觀察著地形，熟悉著退路和包抄的路線。
老鄒一處角落。
他伸出粗糙的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
老鄒的心裡其實一直七上八下的。
他雖然是一名曾經的緝d老警，有著極其豐富的辦案經驗。
但他現在畢竟年紀大了。
他帶來的這幾個人，也都是基層派出所的老夥計。
大家平時在所里處理最多的，也就是鄰里糾紛或者偷雞摸狗的治安案件。
而他們即將面對的，可能是一個敢帶著小弟出來約架的犯罪分子。
老鄒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待會兒怎麼配合李默安那個不講武德的「敲悶棍」戰術。
就在這時。
前方的街道盡頭，出現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沒過多久。
就看到幾個流里流氣的人，從那邊的十字路口拐了過來。
老鄒立刻壓低了身子。
他探出半個腦袋，眯起眼睛警惕地看過去。
這群人走在街上，顯得極其囂張。
周圍的幾個路人看到他們這副架勢，都下意識地加快腳步繞開走了。
為首的一個男人，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短袖。
那個男人身材極其壯碩，胳膊上滿是結實的肌肉疙瘩。
他的留著貼頭皮的寸頭，脖子上還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鍊子。
男人的眼神陰鷙，滿臉的橫肉隨著步伐微微顫動，透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戾氣。
在這個男人的身後。
緊緊跟著四五個手下。
這幾個手下也都不是善茬，一個個眼神兇狠。
他們手裡拿著被報紙或者是衣服包裹著的長條狀物體。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裡麵包著的絕對是鋼管或者砍刀之類的兇器。
他們大搖大擺地來到了建行門口。
為首的那個壯碩男人停下腳步，左右環顧了一下。
他似乎在尋找那個敢在電話里罵他的仇家。
老鄒躲在這處角落，遠遠地看著這群人。
起初。
老鄒只是想看看對方帶了多少人，手裡有沒有熱武器。
但是。
當他的目光越過那幾個小弟。
當他的視線，最終落在為首那個男人的臉上時。
老鄒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珠子瞬間瞪大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點。
他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老鄒只感覺一股極度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後腦勺。
他的身體甚至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
原本。
在老鄒的預想中，通過這次手機號隨便約出來的人，頂多就是個在街頭散貨的d販小頭目。
畢竟那種真正的大人物，行事都是極其詭秘的。
怎麼可能因為一個打錯的電話，就親自跑出來跟人約架？
所以，老鄒才敢只帶著幾個派出所的民警過來抓人。
但是！
眼前這個人。
這個站在建行門口，滿臉橫肉的陰鷙男人。
他根本不是什么小頭目。
他竟然是一個真正的大頭目！
老鄒認得這張臉！
哪怕是化成灰，老鄒都能認出對方。
因為這張臉，在市局緝d大隊的協查通報上，已經被標註為極度危險的頭號目標。
這個男人的名字叫趙志海。
就是他們這個市區的d品，全都是從對方手裡流出來的！
這是一個盤踞在黑暗中、心狠手辣的犯罪網絡掌控者。
他的身上甚至背著好幾條人命。
最近這段時間，市局緝d大隊都在發了瘋似的找他呢！
為了抓到他，緝d大隊布下了天羅地網。
而他們市中心派出所，今天之所以有一大半的警力被緊急調走。
他們所里的那麼多民警之所以全都不在所里。
就是為了去轄區的城中村進行拉網式排查。
就是為了尋找這個趙志海的蹤跡啊！
要知道。
當然，這時候的老鄒還不知道。
實際上緝d大隊搞出這麼大陣仗去排查，真正的目的是為了找那個失聯的臥底。
明面上的所謂的尋找他的蹤跡，只是為了掩人耳目。
只是為了防止打草驚蛇。
但不管真相如何。
趙志海這個名字代表的分量，老鄒是再清楚不過了。
老鄒感覺自己的心臟狂跳。
那跳動的聲音在他的胸腔里劇烈迴蕩，仿佛要破胸而出。
這可是人的名，樹的影！
這是讓整個市局都頭疼的大d梟！
看到對方居然是整個市的販d大頭目。
老鄒再回頭看看自己這邊。
他們帶來的這幾個人，卻全都是基層派出所的普通民警。
老劉快退休了，大張昨天剛熬了個通宵，體力本來就跟不上。
他們這幾個人，抓個小偷小摸還行。
可是要面對這種級別的大佬，還要面對他那幾個手持兇器的悍匪手下。
這裝備和經驗，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啊！
老鄒額頭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冷汗順著他的臉頰流進衣領里，讓他感覺渾身發冷。
他知道，那個由李默安制定的「拍板磚」計劃，絕對不能執行了。
對付這種大頭目，只要一擊不中。
或者沒有瞬間讓他們失去反抗能力。
對方一旦反應過來，抽出刀子甚至掏出槍來反撲。
那他們這幾個老胳膊老腿的民警，今天絕對要全部交代在這裡。
必須馬上取消行動，立刻呼叫市局特警隊支援！
老鄒心裡做出了決斷。
他剛想轉過頭，把情況告訴躲在不遠處的李默安，準備重新部署一下戰術。
結果。
他一扭頭。
他突然發現。
原本應該蹲在旁邊花壇後面的李默安。
怎麼不見了？！
那個位置空空蕩蕩，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老鄒的腦袋「嗡」的一聲。
他急忙順著視線的死角，在街道兩側的掩體後面焦急地找去。
然後。
他就看到了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只見李默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掩體了。
他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危險。
他已經按照之前他自己定下的排兵布陣的那個陣型。
他藉助著路邊停放著的幾輛汽車的掩護，偷偷地摸過去了！
李默安原本定下的約架計劃，非常簡單粗暴。
就是他先上去一磚頭撂倒其中一個。
然後立刻撒丫子逃跑。
等對方被激怒，紅著眼睛追趕的時候。
老鄒他們再從城中村小巷的死角殺出來，各個擊破。
而現在。
李默安已經毫不猶豫地按照這個計劃衝上去了。
老鄒驚恐地看到。
李默安的步伐極穩，甚至可以說是閒庭信步。
他的臉上依舊面色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
而他的右手背在身後。
手裡正死死地攥著一塊邊緣鋒利的紅板磚。
那是他剛才在路邊撿來的「武器」。
更讓老鄒感到絕望的是。
李默安拿著磚頭。
他準備去招呼的人。
不是別人。
正是那個大頭目——趙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