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的保姆車內,冷氣開得很足。
楊蜜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手裡還舉著那部已經掛斷了的手機。
聽筒里傳來的「嘟嘟」忙音,仿佛還在她的耳邊迴響。
但是她的腦子裡,早就已經被另外幾個字給徹底占滿了。
她整個人還處在「跟d販約架」的巨大衝擊中,徹底傻眼了。
她的大腦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片空白。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呆愣愣地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反覆咀嚼著那兩個剛剛從電話里聽到的詞。
【d販】。
【約架】。
她將這兩個詞在自己的腦海里翻來覆去地拆解、分析、組合。
在楊蜜的認知里。
d販是什麼?
那是電影裡才會出現的角色。
是那些藏在陰暗角落裡,進行著上億交易,手裡拿著自動武器,動不動就槍戰火拼的亡命徒。
那是涉及到國際刑警、涉及到國家機器、涉及到臥底與犧牲的頂級犯罪。
那是極度危險,沾上邊就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約架又是什麼?
那是初中生、是街溜子、是精神小伙的專屬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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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瞅啥、瞅你咋地的口角之爭。
是拿著板磚、拎著啤酒瓶,在燒烤攤或者網吧門口進行的,充滿了廉價荷爾蒙和土味的低級鬥毆。
這兩個詞,一個代表著殘酷的現實主義犯罪題材。
一個代表著荒誕的青春疼痛文學。
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一個在南極,一個在北極。
它們分屬於兩個完全不同的、八竿子都打不著的維度。
可是現在。
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詞,居然被派出所的民警,用一種極其崩潰的語氣,強行組合在了一起。
而且,這個組合的中間,還夾著她那個便宜大外甥的名字。
李默安。
楊蜜怎麼想,都覺得這件事太不可思議了。
這就像是有人告訴你,愛因斯坦在寫《相對論》的間隙,因為爭論一包辣條的歸屬權,跟隔壁的牛頓約了一場廣場舞battle一樣。
這太扯淡了。
她還是覺得,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或者,是有什麼天大的誤會。
可能是老張警官太著急了,口誤?
又或者,李默安那小子只是跟人約架,而對方恰好是個d販,但李默安自己並不知道?
不,不對。
楊蜜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測。
她想起了李默安的邪門體質。
從挖出上千顆炸彈,到徒手維修核彈。
這個便宜大外甥干出來的每一件事,都遠遠超出了正常人類的理解範疇。
如果把這種荒誕的組合,安在任何一個正常人身上,楊蜜都會嗤之以鼻。
但如果主語是李默安......
楊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股巨大的擔憂和無法排解的不解,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抱著「約個架總比挖核彈強」的僥倖心理,安心地前往機場了。
她必須回去!
她必須立刻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下一秒。
楊蜜猛地從座椅上坐直了身體。
她探過身子,用力拍了拍駕駛座的靠背。
「王師傅!」
她的聲音不再有平日裡的慵懶和從容,而是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掉頭!」
「立刻!」
「回市中心派出所!」
正在專心開車的司機王師傅被這突如其來的命令嚇了一跳。
他雖然不解,但作為一名專業的司機,他還是立刻執行了老闆的命令。
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確認了後方沒有來車。
他沉聲應道:「坐穩了,老闆。」
緊接著,他猛地一打方向盤。
這輛性能優越的保姆車,在寬闊的機場高速上劃出了一道極其漂亮的弧線。
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了刺耳的尖嘯聲。
在前方一個緊急掉頭口,司機以一個堪稱教科書級別的甩尾動作,完成了掉頭。
整輛車在短暫的失重感後,重新恢復平穩。
朝著來路,風馳電掣地殺了回去。
車廂內的氣氛變得無比凝重。
坐在副駕駛的助理小高,通過後視鏡,看到了楊蜜那張從未有過的、極其難看的臉色。
小高小心翼翼地轉過頭,輕聲問道:
「蜜姐,是......出什麼事了嗎?」
楊蜜靠在座椅上,雙手緊緊地攥著手機。
她本來不想跟任何人說這件事。
畢竟,「d販」這個詞實在是太敏感了。
但是。
這件事的槽點實在是太多了。
它荒誕到了讓她不吐不快的地步。
那種「我的藝人正在跟d販約架」的魔幻現實,就像是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口。
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感覺自己要是不找個人傾訴一下,她可能會當場被這種巨大的荒誕感給活活憋死。
楊蜜憋了半天。
她實在是忍不住了。
再加上身邊的助理小高,跟了她好幾年,是她的絕對親信。
她終於還是放棄了抵抗。
她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座椅上。
她用一種極度虛弱的聲音,把剛才電話里聽到的內容,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小高啊......」
楊蜜的聲音都在發顫。
「剛剛......派出所的張警官給我回電話了......」
「他說......」
楊蜜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說我們家默安......」
「跑去跟......跟d販......約架去了......」
當最後那幾個字從楊蜜的嘴裡說出來時。
她自己都覺得這像是一個極其拙劣的冷笑話。
聽完楊蜜這番斷斷續續的複述。
小助理當場石化。
她的嘴巴一點一點地張大。
越張越大。
大到足以塞進一個完整的雞蛋。
她那雙平時還算靈動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純粹的、不加任何修飾的呆滯。
她傻愣愣地看著後視鏡里楊蜜那張蒼白的臉。
車廂里安靜了。
只剩下引擎平穩的轟鳴聲。
過了許久。
小助理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和楊蜜對視了一眼。
那一刻。
她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款的、甚至可以說是複製粘貼般的複雜情緒。
有震驚。
有匪夷所思。
更多的是,對這個世界真實性的深深的懷疑。
就好像她們一直生活在一個正常的人類社會,卻突然發現,隔壁鄰居其實是一隻正在織毛衣的哥斯拉。
在這一刻。
二人,對於李默安這個存在的「邪門」屬性。
有了全新的,甚至可以說是顛覆三觀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