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巴掌之後。
狹窄的巷子裡陷入了絕對的安靜。
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午後的陽光被兩側高聳的自建房擋在了外面。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風聲停了。
周圍住戶院子裡的雜音也消失了。
在這個逼仄的空間裡,只能聽到幾個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這一刻全場安靜。
老鄒站在李默安的側後方。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上,臉色瞬間就變了。
『這?這特麼????!!!』
站在他周圍的那幾個派出所便衣警察,身體全都僵硬住了。
他們瞪大了眼睛,看著前方發生的一幕。
這?
他怎麼敢的啊?
要知道。
當李默安口袋裡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當趙志海往前跨出一步,用冰冷的聲音質問能不能在這裡接的時候。
老鄒等人的大腦已經在飛速運轉了。
他們想過了各種李默安可能會做出的應對方式。
他們設想過李默安可能會順勢掛斷電話,假裝信號不好。
他們設想過李默安可能會編造一個家裡的急事來糊弄過去。
他們甚至設想過李默安會因為緊張而露出破綻,從而引發一場慘烈的近身肉搏戰。
那些便衣警察的手心裡全都是汗水。
他們緊緊握著藏在衣服底下的警械。
他們已經做好了隨時撲上去搏命的準備。
但是。
他們卻從沒想過。
李默安竟然會幹脆利落地,直接給了這個大頭目這麼一個響亮的巴掌。
這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應對方式,徹底震碎了他們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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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志海的腦袋順著那一巴掌的巨大力道偏向了一側。
他的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清晰的指印浮現在他偏黑的皮膚上。
火辣辣的痛感順著面部神經,快速傳遞到他的大腦皮層。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
趙志海捂著那張火辣辣的臉,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打了一個寒顫。
他的耳朵里還在嗡嗡作響。
他發呆地站在原地。
在那短暫的錯愕之後。
他猛然想到了之前在建行門口發生的事情。
那是一段讓他感到非常屈辱,但又讓他後背發涼的記憶。
當時他帶著幾個最精銳的手下,氣勢洶洶地去赴約。
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包裹在報紙里的武器。
結果呢。
眼前這個年輕人,從汽車的視覺死角里走出來。
沒有任何江湖上的開場白。
對方直接拿著一塊斷裂的紅磚頭,拍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他們這群人,被對方用這種卑鄙無恥的偷襲手段,像砍瓜切菜一樣輕鬆放倒了。
『草。』
趙志海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心裡十分清楚一件事。
雖然當時那是偷襲。
但剛剛自己的命,可是實實在在地掌握在對方手中。
如果那個時候對方想要下死手。
他趙志海現在已經是一具躺在太平間裡的屍體了。
根本沒有機會站在這裡質問別人。
思緒回到現在。
而現在,在自己提出合理懷疑的情況下。
對方竟然還敢抽自己!
這說明什麼?
趙志海那因為吸多了違禁品而變得有些遲鈍的腦子,此刻卻飛速運轉起來。
他開始在心裡盤算目前的局勢。
剛剛李默安要拿著手機去旁邊接電話。
自己只不過是攔住了對方的去路。
問了一句能不能在這裡接。
在趙志海看來,這是一種非常合理的懷疑。
大家都是在刀口上討生活的人,面對突發的電話保持警惕是本能反應。
如果眼前這個人,真的是警方派來的臥底。
那麼面對自己的這句試探,對方一定會感到心虛。
警察是講究紀律的隊伍,臥底更是懂得隱忍的角色。
為了完成任務,為了顧全大局,臥底絕對會選擇妥協。
他們會用各種藉口來掩飾自己的慌亂。
他們絕對不敢在這種別人的地盤上,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
但是。
眼前的李默安沒有半點退讓。
不僅沒有退讓,甚至還直接動手打人。
這種囂張的行事作風,完全背離了臥底的生存法則。
經過這一番嚴密的邏輯推理。
趙志海得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完全信服的結論。
對方大概率不是臥底!
因為這世上,絕對沒有哪個臥底敢這麼囂張!
敢在一群亡命徒的包圍下,毫不猶豫地扇老大的耳光。
既然不是臥底。
那對方的身份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他一定是一個比自己還要兇狠,還要無法無天的大d梟!
只有那種高高在上,掌控著無數人生殺大權的大佬。
才會容不得別人的一點點質疑。
才會把這種試探視為對自己權威的挑釁。
而其實如果現實生活中,能夠具現特效的話。
就能清晰地看到李默安身上的那個叫做邪門的特效在瘋狂發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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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啥呢?』
李默安站在原地。
他沒有理會趙志海那變換不定的神色,心中一陣無語。
不過,擁有著臥底技巧的他,卻知道該怎麼做。
他慢慢地伸出了右手。
他的動作並不快。
甚至看起來有些隨意。
趙志海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身體本能地緊繃起來。
他想要往後躲閃,但他硬生生地止住了這個念頭。
李默安的手落在了趙志海的臉上。
他像安撫小狗一樣,輕輕拍了拍趙志海那紅腫的臉頰。
發出兩聲輕微的聲響。
這是一個極具侮辱性的動作。
也是一個充滿壓迫感的動作。
拍完之後。
李默安收回了手。
他臉上的那種陰測測的表情瞬間消失不見了。
他重新恢復了之前那副面色平靜的模樣。
他的眼神看著趙志海。
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仿佛剛剛那個動手打人,出言教訓的人根本不是他。
但是。
趙志海看著李默安這副人畜無害的面容,卻感覺比剛才更恐怖了。
在他的認知里。
這種能夠將暴虐情緒瞬間收放自如的人,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他覺得剛剛那副狠戾的模樣,才是這個年輕人的真面目。
剛剛那種陰測測的眼神,才是對方骨子裡的底色。
現在這種平靜,只不過是一張用來掩飾殺意的面具。
面對這樣一個人,趙志海心底生出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徹底放棄了試探的念頭。
他乖乖地站在那裡,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
巷子裡的氣氛變得非常微妙。
趙志海低下了頭。
那幾個被銬住的手下也全都噤若寒蟬。
『不是這也行?』
而站在一旁的老警察鄒九龍,將這所有的變化都看在了眼裡。
老鄒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他也是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李默安的背影。
他當了這麼多年的警察。
他接觸過形形色色的罪犯。
他也了解警方安插在犯罪組織內部的臥底同事。
那些臥底,哪一個不是每天活在膽戰心驚之中?
哪一個不是在反派面前小心翼翼地賠著笑臉?
可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呢。
他不僅打了大頭目。
還把這個窮凶極惡的團伙給震懾得服服帖帖。
老鄒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的世界觀受到了嚴重的衝擊。
他覺得自己這邊警局,是不是混進來了一個真正的臥底?
『只不過,這個臥底不是警方派出去的。』
『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