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鄒原本有些佝僂的脊背,此刻完全挺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帶來一絲濕熱感。
但他卻感覺不到任何氣悶,反而覺得胸腔里有一團火在燒。
心裡那種隨時準備犧牲的悲壯感,被一種堅定的使命感所替代。
確實。
犯罪分子應該怕他們警察才對啊!
老鄒看著眼前這個身姿挺拔的年輕人,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鬥志。
他被李默安這番正氣凜然的話語深深折服了。
在老鄒看來,這是一個擁有著純粹信仰、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五好青年。
是一個思想境界高到讓他這個老警察都自愧不如的英雄。
然而。
老鄒卻是不知道,他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根本就不是什麼思想境界高深莫測。
而是因為,李默安天生地缺乏對危險足夠的感知力。
在這個年輕人的世界裡。
恐懼這根神經,似乎從小就被徹底掐斷了。
在這種天性之下。
李默安的邏輯,也是異於常人。
他思考問題的方式非常簡單直接,只關注最淺顯的表面邏輯。
就比如他剛才說的那句「犯罪分子應該怕警察」。
在他看來,貓抓老鼠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既然自己是警察,對方是d販,那對方就必須怕自己。
至於對方手裡有沒有重武器。
至於那個粉頭大會是不是在軍閥割據的法外之地。
這些表象背後的深層邏輯,他卻從來都不會去深究。
再比如之前他在蘑菇村挖出那麼多炸彈的時候。
別人嚇得魂飛魄散。
他卻覺得,「炸彈不爆炸,就不會死」。
既然沒爆炸,那跟地里埋著的土豆有什麼區別?
為什麼要去害怕一個沒有爆炸的土豆呢?
這就是他最真實的底層邏輯。
簡單、粗暴、不講理。
按理說,這種只看表面的思維方式,在現實社會中早就應該被殘酷的社會d打無數遍了。
早就應該讓他吃盡苦頭了。
但他這個人實在是太邪性了。
這種表面邏輯,一直都沒有被破過。
當然,除了前世穿越前,這邏輯被那顆不講武德的炸彈給破過一次。
那次炸彈爆炸,讓他身體的各個部位各飛各的。
但是穿越後。
他的邪門屬性,似乎得到了史詩級的加強。
就像是被加持了某種不可名狀的光環。
加上這一世,他的智商也得到了明顯的加強。
每當他遇到危機,需要他現場發揮去現掛的時候。
他都能憑藉著清晰的頭腦和各種騷操作來化險為夷。
就比如前幾天,在那家酒吧里。
當時車隊剛剛抵達,趙志海帶著他們去酒吧放鬆。
結果遭遇了當地警方的突擊盤查。
大門被堵死。
面對那種瓮中捉鱉的絕境,趙志海和那些馬仔們都快嚇尿了,手心全是冷汗。
那個黃毛馬仔甚至精神崩潰,準備拔出武器火拼。
在那千鈞一髮的時刻,李默安腦子裡根本沒有任何周密的脫身計劃。
他只是覺得不能讓黃毛開槍,於是面色平靜地走上前去。
他準備上去瞎現掛。
他憑藉著腦海中暴漲的臥底知識,在遞交偽造證件的時候。
手指在邊緣有節奏地敲擊。
回答問題時,重音精準地落在特定的詞彙上。
他用這種臨時想出來的騷操作,硬生生地用警察系統的暗語,跟帶隊警官完成了跨服交流。
清楚地告訴了那些警察,自己在執行秘密的臥底任務。
帶隊警官瞬間秒懂,簡單查驗後就痛快地揮手離開。
那一次現掛。
不僅讓他帶著這群d販全身而退。
還讓趙志海和那些馬仔們對他敬若神明,徹底奠定了他深不可測的大佬地位。
更是讓他的臥底技能直接突破到了【大師級plus】。
獲得了「臥底龍頭」的稱號。
所以。
在本身的智商,加上邪門屬性的史詩級加強後。
他這套「只看表面」的邏輯,始終沒被現實給破過。
每一次遇到危險,他都能用各種離譜的方式完美解決。
這就導致了一個結果。
他也就對自己的這套邏輯深信不疑。
他覺得自己的思維方式是絕對正確的。
而對這套邏輯深信不疑之後。
又讓他更加地缺乏對危險足夠的感知力。
他覺得既然都能解決,那危險就不叫危險。
這完全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
可以說,這簡直是套娃了!
而此時。
被這種套娃邏輯徹底洗腦的老鄒,正處於熱血沸騰的狀態中。
他挺直了腰板。
雙手用力地搓了搓臉頰,讓自己的大腦保持清醒。
他看著面色平靜的李默安。
心裡已經做出了決定。
既然要干票大的,要去參加那個九死一生的粉頭大會。
那就必須先把後顧之憂解決掉。
也就是李老大剛才提到的那個非常重要的問題——不能曠工。
老鄒毫不猶豫地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他蹲下身子,藉助著院子角落裡微弱的光線。
熟練地登錄了公安內部的辦公系統。
他點開了請假申請的頁面。
屏幕的螢光照亮了他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臉龐。
老鄒的手指停留在屏幕上方。
他深吸了一口氣。
且出於保密紀律的嚴格要求。
他知道,自己這次去境外執行臥底任務的事情,絕對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哪怕是面對市局緝d大隊的陳隊,也不能說明真實的計劃。
因為一旦情報泄露。
哪怕只是一丁點的蛛絲馬跡,都會讓他們這幾個人在境外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
他只能隨便編造一個理由。
老鄒的目光在輸入框裡停留了許久。
周圍很安靜,只有遠處馬仔搬運東西的聲音傳來。
他咬了咬牙。
手指開始在屏幕上緩慢地敲擊。
他只寫了些無關痛癢的理由:
「世界這麼大,我想出去走走。」
輸入完這幾個字。
老鄒看著屏幕,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這理由看起來很瀟灑。
很像是一個厭倦了基層工作,想要去尋找詩和遠方的文藝青年。
寫著這些的時候。
他心中想著說。
『可能走了。』
『就回不來了。』
隨後。
他面容堅毅,按下了提交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