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室里,那陣代表著信息中斷的、令人牙酸的電流靜默聲,狠狠刺入在場兩人的耳膜。
站在主控台前的親信,那張因為連續工作而略顯蒼白的臉上,血色褪盡。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長官。
雷總隊長的臉色「刷」的一下變了。
那雙因為熬夜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剛剛因為接收到情報而亮起的光芒,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澆滅。
他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兩腮的咬肌因為過度用力而高高鼓起。
『暴露了?』
雷總隊長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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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於罪對他來說,不僅僅是一步安插在敵人心臟的暗棋。
他不是一份可以隨時被犧牲的檔案。
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個他曾經寄予厚望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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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總隊長至今還清楚地記得,幾年前在警校的那間辦公室里,第一次見到於罪時的情景。
那個小子低著頭站在那裡,渾身都透著一股子不服管教的刺頭味道。
旁邊的教導員正在痛心疾首地羅列著他的「罪狀」。
但雷總隊長卻從那雙看似桀驁不馴的眼睛裡,看到了一團不甘熄滅的火焰。
那火焰,像極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所以,他力排眾議,將這個即將被開除的「問題學生」留了下來。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他幾乎是傾囊相授。
親自帶著於罪進行反偵察訓練,教他如何在絕境中偽裝,如何控制自己的微表情,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擺脫追蹤。
他看著那個年輕人從一塊稜角分明的頑石,被自己一點點打磨成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
那份付出,遠遠超出了一個上級對下屬的培養。
更像是一個嚴厲的師父,在雕琢自己最得意的徒弟。
所以,在行動開始後,他一直克制著聯繫對方的衝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對於一個臥底來說,最危險的時刻,不是與敵人交鋒,而是與組織聯繫的那一刻。
任何一點異常,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可現在,為了那個該死的「李姓梟雄」,他還是冒險了。
而這冒險的代價,似乎已經顯現。
『都怪我......』
雷總隊長的拳頭在身側死死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聲響。
『是我太急了......是我把他推進了火坑......』
一想到那個年輕人可能因為自己的一道指令而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雷總隊長的心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一陣陣地抽痛。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
雷總隊長的臉色在燈光下變了又變,最後化為一片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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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切回緬甸邊境的那個黑暗角落。
時間,定格在李默安說出那句「你是臥底吧」的一瞬間。
話音落下。
於罪只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瞬間崩塌。
心臟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動,血液仿佛凝固在了血管里。
周遭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尖銳的耳鳴。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那張平靜到令人髮指的臉。
大腦在宕機了零點五秒後,求生的本能和那幾個月地獄般的訓練成果,開始瘋狂地發揮作用。
『冷靜!』
『絕對要冷靜!』
一個聲音,雷總隊長那沙啞而嚴厲的聲音,仿佛跨越時空,在他的腦海中炸響。
他想起了在訓練基地里,雷總隊長把他按在冰冷的水裡,一遍又一遍地訓練他在窒息狀態下保持思考能力的情景。
「記住!無論遇到什麼情況,你的臉都不可以變,你的心跳和呼吸決不能亂!那是你最後的防線!」
於罪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強行壓下那股幾乎要衝破喉嚨的驚駭,調動全身的肌肉,控制住那不受控制的顫抖。
他看著李默安,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的無辜和茫然。
「李老大,你......你說什麼呢。」
然而。
他們這裡的動靜,已經引起了不遠處那些滇省粉頭的注意。
篝火旁,原本還在高聲吹牛、推杯換盞的d販們,紛紛停下了動作。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好奇的、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投向了這個黑暗的角落。
落在了李默安和於罪的身上。
一道道目光,像是一盞盞探照燈,瞬間將這個角落照得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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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罪立刻感覺到了陣陣無形的壓力。
那壓力如同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了自己身上,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里充滿了猜忌、懷疑,還有一種嗜血的興奮。
這群亡命之徒,最喜歡看的就是這種「抓內鬼」的戲碼。
只要李默安一聲令下。
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將自己撕成碎片。
冷汗,再次浸透了於罪的後背。
他感覺自己的心理防線,正在這無聲的注視下,一點點地被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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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這時。
站在他對面的李默安,看著他這副強作鎮定的樣子,又看了看不遠處那些聞到血腥味圍過來的鯊魚。
他面色平靜,緩緩地開口了。
「其實,我也是臥底。」
什麼??????????
於罪直接傻眼了。
他呆愣愣地看著李默安,那雙剛剛強行恢復鎮定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呆滯和不敢置信。
大腦的處理器,在這一刻徹底燒毀。
只剩下一個念頭,在他那已經變成一片空白的腦海里,瘋狂地、混亂地盤旋。
『不是,李老大說他也是臥底?這怎麼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