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熊熊燃燒，將周圍的夜色驅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快活的笑聲，再次響徹了整個營地。
一時間，現場充滿了快活的氛圍。
d販們東倒西歪，有的捂著肚子，有的拍著大腿，完全沉浸在李默安那個「冷笑話」帶來的歡樂之中。
在這片嘈雜的鬨笑聲里，李默安卻顯得格格不入。
他沒有笑，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模樣。
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然後，將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投向了不遠處還處在震驚和呆滯中的於罪。
那眼神很複雜。
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師傅，看著一個剛剛入門、笨手笨腳的學徒。
帶著幾分惋惜，幾分提點，還有幾分「高處不勝寒」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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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罪恰好迎上了這道目光。
他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剛剛因為那群d販的爆笑而稍稍放鬆的神經，瞬間又緊繃了起來。
『他......他這是什麼眼神？』
『他看我幹什麼？』
於罪感覺自己完全看不懂眼前這個男人了。
他的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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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默安自然不知道於罪內心的驚濤駭浪，他只是在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
『這小子，還是太嫩了，得多學學啊！』
他覺得自己作為當之無愧的「臥底之神」，身上可以教給於罪這個「菜鳥」的東西，還有很多很多。
『看看這孩子，剛才被我一句話就嚇得臉都白了，差點當場露餡。』
『心理素質太差了，這怎麼能當好一個臥底呢？』
『什麼叫做真正的臥底？』
李默安看著那群還在捧腹大笑的d販，內心充滿了身為「宗師」的優越感。
『真正的臥底，最高境界，就是大隱隱於市，大偽偽於真！』
『不就是潛伏在犯罪分子這邊，還不讓犯罪分子知道你的身份嗎？』
『可這只是入門級別！』
『最高級的臥底，是當著所有犯罪分子的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我就是臥底！』
『然後，他們不僅不信，還把你當成最值得信賴的自己人，甚至反過來捧你臭腳，不對，是玉足。』
李默安的目光再次落在於罪身上，充滿了「孺子不可教也」的感慨。
『你看，現在我自己說自己是臥底，有哪一個人相信了？』
『他們只會覺得我是在開玩笑。』
『你就說，這效果顯不顯著吧？』
而他之所以在之前會悄悄地摸到於罪身後，搞出這麼一出驚心動魄的戲碼，自然不是為了單純的炫技和教學。
他有著自己的考量。
這一切，就是為了確認一下，於罪這個傢伙，到底是不是臥底。
要知道，自從在邊貿市場那個混亂的巷子裡，把這個叫於罪的年輕人從警察的包圍圈裡撈出來之後，李默安就一直在暗中觀察他。
在之後一路向西的過程中，他更是察覺到了於罪身上很多與普通d販格格不入的地方。
比如，其他的馬仔休息時都是插科打諢，滿嘴污言穢語，但於罪卻總是喜歡一個人待在角落，眼神里時常會流露出一絲不屬於這個黑暗世界的清明。
再比如......
這些細節，都讓李默安對他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而現在，經過剛才那番的試探，他也是徹底確信了。
當他說出「你是臥底吧」那句話時，於罪在那一瞬間所表現出的生理性驚駭反應——瞳孔的劇烈收縮、呼吸的瞬間停滯、以及肌肉的下意識緊繃，這些都是裝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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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李默安這種簡單粗暴、直擊靈魂的「確認」方式，對於罪本人來說，不亞於一場十八級的大地震。
那感覺，差點把他當場給嚇尿了。
也正是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死亡考驗」，讓於罪徹底被嚇破了膽。
他哪裡還敢再跟自己的上級，雷總隊長那邊進行任何聯繫？
之前在路上，他還能趁著夜色偷偷摸摸地用石膏里的通訊器發送一點零碎的情報。
但現在，他覺得李默安這個人簡直太邪門了，仿佛無時無刻不在他背後盯著自己。
他連動一下手指頭的念頭都不敢再有了。
這也正是為什麼，遠在東國指揮中心的雷總隊長，在接收到「limo」兩個字後，就再也收不到任何信號的原因。
那邊的通訊，在李默安的一句話下，被徹底掐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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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李默安的思緒也從這番「臥底教學」中收了回來。
他看了一眼天色，覺得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好了好了，都別鬧了。」
李默安抬起手，輕輕地拍了兩下。
「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嘈雜的笑聲中響起，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上一秒還在捧腹大笑的d販們，聽到這個聲音，立刻收住了笑聲，齊刷刷地站直了身體，目光敬畏地看向李默安。
李默安掃視了一圈眾人說道：
「大家跟上，咱們趁著夜色，往國境線那邊再走走。」
「不然警方萬一追上來怎麼辦。」
他這話說的合情合理，讓所有人都信服不已。
在他們看來，李老大這不僅僅是在考慮安全，更是在為他們的「大業」著想。
但只有李默安自己知道，他這是在做服從性測試呢。
其實李默安也是夠邪門了，居然敢跟這些d販做服從性測試。
「好，就聽李老大的。」
「李老大說的對吖。」
d販們轟然應是，聲音里充滿了幹勁和狂熱。
他們立刻開始手腳麻利地收拾地上的酒瓶和食物殘渣，將武器重新背好，熄滅篝火，跟上了李默安的腳步。
整個隊伍在短短一分鐘內，就從剛才的鬆散混亂，變成了一支紀律嚴明的行軍隊伍。
站在人群邊緣的於罪，看著眼前這魔幻的一幕，臉色變幻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還是亂糟糟的，完全跟不上這個世界的節奏。
但眼看著大部隊已經開始移動，他也只能咬了咬牙，邁開腳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