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
他們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上面這位腦洞清奇的老大。
空氣安靜了。
露天廣場上除了那些高聳火盆里木柴燃燒的劈啪聲,再也沒有其他任何聲響。
那些常年刀尖舔血的亡命徒們,此刻全都像木雕一樣杵在原地,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動著。
老鄒站在高台的後方側面。
他那張布滿滄桑的臉上,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這位幹了大半輩子基層工作的老民警,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遭受著前所未有的猛烈轟擊。
就在半分鐘前,他還在腦海里悲壯地規劃著名拼命的路線,準備為了掩護同伴而流盡最後一滴血。
結果現在,這個被他視為擁有黑道教父般深謀遠慮的年輕人,居然提出用拼酒的方式來抓內鬼?
他有些摸不准李默安想要做什麼了。
而此時聽到這離譜的抓內鬼方式,場面雖然有些凝滯,但並沒有爆發任何衝突。
d梟們面面相覷,互相用眼神交流著,似乎在認真評估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就在這種微妙的沉默中。
一個大粉頭似乎有異議,他小心翼翼地舉起一個手指來。
這人外號老王,平時在某地的地下網絡里也是個說一不二的狠角色,手裡掌握著兩條重要的走私通道。
老王那張滿是橫肉的臉龐上帶著幾分糾結,似乎一個問題想問。
他微微張開嘴巴,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著。
剛要說話,高台上的李默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微小的動作。
李默安居高臨下,面色平靜地看著對方。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波瀾,仿佛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怎麼?」李默安的聲音平緩有力,順著夜風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他並沒有因為對方的打斷而暴跳如雷,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調,拋出了一個致命的反問。
「你是不相信我,還是說……你不會覺得我是臥底吧?」
這句輕飄飄的問話,落在那位老王的耳朵里,卻仿佛是一道催命的雷霆。
老王感覺一股冰冷的涼意,從尾椎骨一路狂奔直衝腦門。
兩腮的肌肉因為極度恐慌而高高鼓起。
他可是親眼目睹了對方談笑間就覆滅了察猜軍閥的通天手段。
現在被這種狠人當眾質疑,哪怕只是隨口一問,也足以讓他魂飛魄散。
出於強烈的求生欲,那個大粉頭哈哈乾笑了兩聲。
笑聲比哭還要難聽。
他趕緊連連擺手,額頭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滾落。
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滿臉委屈地表示說:「額,李老大,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急得直跳腳,生怕晚解釋一秒,就會被周圍那些如狼似虎的同伴當成內鬼給亂刀砍死。
「我是想說,我酒量很牛逼,我能一直喝,這咋辦啊?」
老王終於把憋在心裡的話給完整地說了出來。
他其實是真的在煩惱這個問題。
按照李老大的思路,喝醉了就能吐真言,就能證明清白。
但他老王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要是大家全喝趴下了,就他還清醒著,那豈不是褲襠里掉黃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可不想因為自己肝臟解酒酶過於發達,而被冤枉成警方派來的臥底。
聽到這回答,現場所有人都愣了片刻。
隨後,那種壓抑的緊張感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哈哈哈哈!」
現場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來,肆無忌憚的笑聲在寬闊的露天廣場上空不斷迴蕩。
一個光頭d販捂著肚子,指著老王罵道:「臥槽,老王你特麼就不要吹牛逼了!」
旁邊另一個滿臉橫肉的頭目也是笑得前仰後合,他一邊擦著眼角的笑出的眼淚,一邊指著老王大笑。
「哈哈哈,我還以為你剛剛真的是要質疑李老大呢!」
這個d販用力拍打著自己的大腿,大聲補充了一句。
「要真的是質疑李老大,我特麼上去大耳光抽你!」
「不是,我一個殺手殺人不眨眼,你問我眼睛酸不酸?!」其他人也紛紛開口。
不但如此。
人群中,還有人趁機大聲向李默安表忠心說。
「李老大帶咱們打下這片江山,要是李老大是臥底,就算是槍斃了我,我也認了啊!」
這句話就像是一滴水落進了滾燙的熱油里,瞬間引起了周圍人的強烈共鳴。
各種粗鄙但卻無比真誠的馬屁聲,如同潮水般湧向了高台。
聽著這響亮的馬屁,李默安高坐在那把象徵著權力的交椅上。
他看著下方那些狂熱的面龐,面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沒有任何推辭,也沒有任何心虛的表現。
他十分自然地接受了這份近乎盲目的忠誠。
隨後,李默安抬起手,做了一個下壓的動作。
廣場上的喧鬧聲立刻平息了下來。
他大聲宣布,讓手底下的人,把這個察猜地窖里的好酒,全都給上來了!
聽到這個命令,那些早就迫不及待的馬仔們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歡呼著沖向莊園的後方,去搬運那些軍閥珍藏多年的名貴烈酒。
安排完這些事情後,李默安緩緩轉過頭。
他的視線穿過明明暗暗的火光,又深深地看了那個趁機向自己表忠心的人一眼。
那是一個留著八字鬍的中年d梟,此刻正因為得到了老大的關注而滿臉紅光。
李默安將對方的容貌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隨後,他自己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了一盒普通香菸。
他抽出一支,點了一根煙。
打火機的火苗照亮了他那張沒有波瀾的臉龐。
不過他根本不抽菸。
他只是讓略顯嗆人的煙霧在嘴裡過過味兒,就直接吐了。
灰白色的煙圈在空氣中緩緩上升,隨後被夜風吹散。
他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對方說的那話。
順著他那套異於常人的腦迴路往下推演,事情的脈絡變得非常清晰。
畢竟既然對方都說了要是他是臥底的話,就算是槍斃自己也認了,那自己作為老大,可絕對不能抹了人家的面子啊!
出來混,講究的就是一個有求必應。
所以他得先抽根國產煙,給國家貢獻個子彈錢。
等回國槍斃對方的時候,那顆子彈,自己貢獻了!
而也在這時。
遠處的馬仔們已經抬著成箱的烈酒,步履匆匆地走了過來。
看著那些碼放整齊的酒瓶,李默安將手裡燃了半截的香菸扔在地上,用鞋底輕輕碾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