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帶著些許涼意，吹過死寂的廣場。
高聳鐵柱上的火盆里，木柴燃燒到了盡頭，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滅滅，發出細微的聲響。
濃烈的酒氣混合著烤肉的焦香，在空氣中凝結成一股古怪的味道。
李默安從那把象徵著權力的虎皮交椅上站起身，面色平靜地走下高台。
青石板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
那些各省大粉頭，此刻全都醉得不省人事。
有的抱著空酒罈子，嘴裡還在模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有的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鼾聲如雷；還有的乾脆就倒在自己的嘔吐物旁邊，睡得像一頭死豬。
李默安的腳步很輕，他踩著滿地的狼藉，在人群中緩緩穿行。
他的視線掃過每一張在火光下泛著油膩紅光的臉龐。
當他走到那個之前拍著胸脯保證自己千杯不醉的粉頭老王身邊時，他停下了腳步。
老王此刻的姿態十分滑稽，他從椅子上滑落，半個身子卡在桌子底下，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空的伏特加酒瓶，口水順著嘴角流下，打濕了胸前的衣襟。
李默安彎下腰，伸出手指在對方的頸動脈上輕輕探了一下。
脈搏強勁有力，只是呼吸帶著沉重的酒氣。
『看來是真醉了。』
他心中想著，隨即直起身子，繼續往前走。
他挨個檢查了幾個之前叫囂得最凶的頭目，包括那個滿臉橫肉的北方頭目和光頭梟雄。
無一例外，所有人都已經徹底被酒精放倒，陷入了深度昏迷。
確認了廣場中心的所有人都爛醉如泥後，李默安沒有再做停留。
他轉身，朝著廣場邊緣一個光線昏暗的僻靜角落走去。
那裡遠離人群，只有幾堆被遺棄的空酒箱。
站定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張平靜的臉。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按下了撥號鍵，熟練地輸入了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撥出，聽筒里傳來一陣規律的「嘟嘟」聲。
他打的不是什麼加密專線，也不是任何國安或軍方的秘密號碼。
那串數字，是遠在東大國內，滇省陽海市派出所的報警電話。
『之前和雷總隊交流的時候，倒是用暗語對上了，可就是忘了問他的私人聯繫方式。』
李默安心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只能先打給派出所，讓他們幫忙轉接一下了。』
在他異於常人的邏輯里，這種操作順理成章，沒有任何不妥之處。
電話嘟了幾聲後，被接通了。
聽筒里傳來一個略帶疲憊的女聲：「喂，你好，陽海市接警中心。」
李默安將手機貼在耳邊，對著話筒，用一種如同談論今天天氣如何的平淡語氣說道：「是陽海市派出所嗎？」
「是的，先生，這裡是妖妖靈接警中心，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電話那頭的女聲聽起來很年輕，語氣保持著職業性的禮貌。
「哦，是這樣的。」
李默安面色平靜地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我抓了一百多個d販，你們能派點人來嗎？」
聽筒那邊，瞬間安靜了。
遠在千里之外的東大，陽海市接警中心內。
深夜的值班室里燈火通明，但氣氛卻有些昏昏欲睡。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接線員，正揉著有些發酸的眼睛，強打精神盯著面前的電腦屏幕。
就在剛剛，她接到了一個來電。
然後，她就聽到了那句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熬夜太久而出現幻聽的話。
『抓了一百多個d販？』
女接線員愣住了，握著筆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有些呆滯。
她在這裡工作快一年了，半夜接到的報警電話五花八門，有喝醉了酒找不到家哭鼻子的，有夫妻吵架要鬧離婚的，甚至還有夢遊把自己反鎖在門外光著屁股求助的。
但張口就是抓了一百多個d販的，這絕對是頭一回。
而且對方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平靜，平靜得就像是在說「我剛吃完飯」一樣。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女接線員的心頭瞬間湧上一股無語的感覺。
她眉頭緊鎖，腦海里立刻給對方打上了一個標籤：吹牛不上稅的午夜醉鬼。
這種人她見得多了，仗著喝了點酒，就喜歡打電話來胡說八道，吹噓自己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大半夜的，張口就是一百多個d販，還點名要找雷總隊？』
女接線員心裡無言以對，『這牛皮吹得也太沒邊了，簡直比我們領導開會畫的餅還大。』
在她看來，這種言論實在是荒唐到了極點。
沒等女接線員從這離譜的報案內容中完全回過神來，電話那頭平淡的聲音還在繼續。
「讓雷總隊來就行，之前我通過暗語，跟他交流過，讓他過來抓人吧。」
李默安頓了頓，似乎是為了解釋自己為什麼不直接聯繫，又補充了一句。
「你說為啥我不聯繫雷總隊？我之前忘記跟他要聯繫方式了。」
聽到這番「解釋」，女接線員眼角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好傢夥，還對上暗語了？還忘了要聯繫方式？
這劇情編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她幾乎可以肯定，電話那頭絕對是個喝高了的傢伙，現在正躲在哪個KTV的包廂里，跟朋友打賭看能不能騙到帽子。
女接線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想要直接掛斷電話的衝動，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還算克制。
她拿起了桌上的筆，在報案記錄本上隨手畫了一個圈，然後用一種混合著無奈和警告的口吻問道：「先生，您今天……沒喝多吧？」
她頓了一下，覺得這麼問可能不太禮貌，於是換了一種更官方的說法。
「吹牛逼也犯法的，不……先生，不對，我的意思是，報假警是違法的，會嚴重浪費公共警務資源。」
然而，李默安似乎並沒有聽出她話語裡的警告意味。
他還想繼續解釋，讓對方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但沒等他再次開口，電話那頭的女接線員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
「先生，如果您沒有其他緊急情況，請不要再占用報警線路，謝謝您的配合。」
說完這句公式化的結束語，她便乾脆利落地按下了掛斷鍵。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一連串「嘟嘟」忙音，李默安站在境外微涼的夜風中，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