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屋直播間的畫面里。
此時。
儘管黃老師已經拼命解釋了,試圖將自己剛才那番猶如傳授千門絕學般的言論,給生硬地包裝成用科學方式進行的魔術揭秘。
但是。
這番欲蓋彌彰的說辭,顯然沒有起到任何滅火的作用。
幾萬名在線的觀眾們,根本不買帳。
相反,大家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位大明星言語中的心虛。
屏幕前的人們,更願意沉浸在這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歡樂氛圍中。
直播間的網友,還在拼命地敲擊著鍵盤。
彈幕急速滾動著,幾乎將整個畫面都給填滿了。
「黃老師你不要再找補了。」
一條帶著醒目顏色的高級彈幕飄了過去,瞬間引發了無數人的附和。
大家順著這個話茬,開始了集體性的文字接龍。
「別說什麼揭秘了。」
「我都已經學會了,現在正準備買機票去賭場大殺四方呢。」
「你才準備大殺四方?我都已經按照黃老師剛才教的這些底焊手法,在咱們村口的麻將館裡,贏下了一個小目標了。」
「黃千王,請受徒兒一拜!」
滿屏幕的文字滾動。
全都是這種充滿了調侃意味的玩笑話。
沒有一個人去較真,大家只是將黃老師的窘態當成了一場絕佳的喜劇表演。
而此時。
院子的另一邊。
彭彭正安靜地坐在一張小板凳上。
他手裡拿著那部套著黑色外殼的智慧型手機,視線一直停留在屏幕上。
他就在看著這些密密麻麻刷過的彈幕。
其實。
在幾分鐘前。
看著師父坐在小馬紮上,講那些賭場套路講得那麼投入、甚至可以說是忘我的時候。
彭彭的心裡是七上八下的。
他當時坐在旁邊,手裡捏著手機,感覺手心裡全是一層細密的汗水。
他也是挺擔心黃老師再次出事兒的。
昨天晚上警車開到院子門口,老張警官板著臉把黃老師帶走的畫面,實在是太具有衝擊力了。
彭彭生怕師父這剛剛被放回來,因為管不住這張喜歡賣弄的嘴。
再被哪個熱心的朝陽群眾給舉報了。
那樣的話,麻煩可就真的大了。
但是。
此刻。
隨著他滑動手機屏幕。
看著這些極速滾動的彈幕內容。
大家都在整齊劃一地玩梗,甚至開始互相攀比誰吹的牛更大。
這種和諧且充滿娛樂精神的反饋。
說明這些網友只是在享受綜藝帶來的快樂。
並沒有任何人打算把這件事情上升高度。
更沒有人在道德層面上,去指責黃老師是在教壞小孩子。
察覺到這一點的瞬間。
彭彭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濁氣。
他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下來。
看到這裡,他反而是不擔心了。
既然觀眾們都在當成段子看,危機算是徹底解除了。
那作為一檔真人秀節目的常駐嘉賓,他自然知道這個時候該怎麼做。
順水推舟,將這種歡樂的氛圍推向一個更高的高潮。
為了整節目效果。
彭彭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
他笑著抬起頭。
將視線從那塊散發著微光的手機屏幕上移開。
轉而看向了坐在對面、剛剛做完強行找補、此刻還顯得有些氣喘吁吁的黃老師。
他清了清嗓子。
臉上帶著那種晚輩特有的狡黠笑容。
然後。
他就將手機屏幕上那些點讚量最高的彈幕,一句句都給黃老師念了出來。
「師父。」
彭彭咧著嘴,故意拉長了聲音。
「網友們都在說呢。」
「大家讓您別再找補了,解釋就是掩飾。」
「還有網友留言說,別說什麼揭秘了,他都已經學會了,現在正準備拿著您的絕學去大殺四方呢。」
「更誇張的是。」
彭彭強忍著笑意,指了指手裡的設備。
「還有人說,他已經按照您教的那些微表情理論,贏下了一個小目標了。」
彭彭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迴蕩著。
聽著彭彭念出來的這些彈幕內容。
坐在對面的黃老師,動作微微一頓。
說實話。
他本來心情也是挺緊張來著。
生怕自己剛才那番得意忘形的賣弄,會給自己引來一場無法挽回的公關危機。
所以他才慌不擇路地搬出了「反賭大使」這套說辭。
試圖強行將自己從違規的邊緣拉回來。
而現在。
通過彭彭的轉述。
現在知道彈幕上幾萬名網友都在嘻嘻哈哈地玩梗。
這證明自己剛才的那番緊急找補,雖然生硬,但算是平穩著陸了。
確認了絕對安全之後。
那顆高懸在嗓子眼的心臟,終於安穩地落回了胸腔里。
他伸出右手。
端起了放在實木桌子上的那個大號陶瓷茶杯。
低頭。
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
溫潤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滋潤著他剛才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的嗓子。
然後。
他心情就徹底放鬆下來了。
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讓他感覺渾身舒坦。
黃老師坐在那個有些年頭的小馬紮上。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往後仰了仰。
臉上的那種侷促和心虛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長輩看晚輩笑話的鬆弛感。
那種屬於娛樂圈老江湖的從容,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將茶杯放回桌面。
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隨意地擺了擺手。
那動作,透著一股渾不在意的大佬風範。
接著。
他轉過頭,視線直視著前方不遠處的固定攝像機鏡頭。
對著幾萬名在線的觀眾。
他笑著調侃了起來。
還說:
「嗨。」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喜歡開玩笑。」
黃老師的語氣變得輕快無比,甚至還帶著一點屬於他那個人設特有的傲嬌。
「我剛才講的那些,那都是複雜的心理學博弈和手法控制。」
「那可不是聽兩句就能掌握的。」
「不會吧。」
「不會吧。」
他頓了頓,將嘴角的笑意擴大,自信滿滿地做出了最後的定論。
「不會真的有人按照我說的。」
「就這麼聽了兩耳朵,就學會什麼賭術吧?」
黃老師的話音剛剛在涼亭里落下。
然後。
就在這個時候。
一道聲音突兀地響起來了。
「額......我學會了。」
整個蘑菇屋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