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邊陲。
某座守衛森嚴的監獄。
高大的圍牆將這裡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
牆頭上的鐵絲網在下午的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這裡的環境壓抑。
四處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肅穆感。
監獄內部。
穿過一道道厚重的鐵門。
走廊的盡頭是一間寬敞的電腦房。
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幾十台桌上型電腦。
主機運行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幾十名穿著白底藍條紋囚服的服刑人員,正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有的在點動滑鼠。
有的在緩慢地敲打著鍵盤。
獄警在過道里來回巡視著。
在這個電腦房最不顯眼的那個角落裡。
坐著一個身形削瘦的中年男人。
他留著符合規定的寸頭。
兩鬢斑白。
那雙藏在深陷眼窩裡的眼睛,卻透著一股異於常人的銳利。
他叫陳四海。
不過。
在十多年前,人們敬畏地稱呼他為西北賭王。
陳四海確實是在服刑。
他在高牆內已經度過了漫長的歲月。
但這幾年,監獄的管理方式變得更加人性化了。
為了讓這些長期脫離社會的人在出獄後能夠掌握一些基礎的生存技能。
每周或者每隔幾天,獄方都會給他們安排特定的休閒娛樂時間。
犯人們可以來到這個電腦房中。
進行一些基礎的電腦操作練習。
本來。
就算是有這種難得的休閒娛樂機會。
犯人們的上網行為也是被嚴格限制的。
區域網的埠被徹底鎖死。
他們只能登錄特定的內部網址。
去看一些法律普及性質的教育視頻。
或者瀏覽一些電焊、汽修之類的基礎職業技能圖文資料。
根本無法接觸到外面紛繁複雜的網際網路世界。
但是。
陳四海卻是一個例外。
作為曾經縱橫西北千門的賭王,他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縝密心思。
他不僅擅長算計人心,更擅長尋找規則中的漏洞。
在一次偶然的實操課上。
陳四海發現了這個電腦房網絡管理系統的一個微小bug。
那是由於區域網防火牆更新不及時留下的一段冗餘接口。
對於普通犯人來說,那只是一堆看不懂的錯誤提示框。
但陳四海很聰明通過那個不起眼的bug,他成功地繞開了內部伺服器的攔截。
直接連接到了外面的廣闊網絡。
這條隱秘的通道。
成了他在枯燥服刑生涯中,唯一能與過去那個世界保持聯繫的慰藉。
所以。
他才能在這個QQ群聊天。
這個名為賭片愛好者的群聊,是他費盡心思才找到的一個算是能交流業務的圈子。
此時。
他正坐在電腦房的角落裡。
為了不引起身後巡視獄警的注意。
他將聊天窗口的透明度調到了最低。
隱藏在一個普法教育視頻的文檔下方。
雙手穩穩地放在塑料鍵盤上。
借著做筆記的姿態掩護,敲著鍵盤。
陳四海的目光透過花白的眉毛,盯著那個小小的聊天框。
群里此刻正因為一個名叫「本群唯一真神」的群友而熱鬧非凡。
看著屏幕上滾動的消息......
本來,對於這個群友最開始,他是有點輕視的。
作為曾經的王,他的內心有著屬於自己的驕傲。
在他看來,賭術是一門需要用時間,去換取經驗的高深手藝。
現在隨便一個躲在屏幕後面的毛頭小子,就算是師承名家,能有什麼本事。
就這?就敢跑出來自稱為神了?
當時,他就用用探討業務的口吻,拋出了一個實戰中極度刁鑽的難題。
「德州撲克。」
當時陳四海輸入了一段文字。
「牌局進行到河牌圈,桌面上出現了三張同花色的順子面。」
「你手裡只有一對小對子,籌碼量處於絕對的劣勢。」
「而你的三個對手,在前面幾輪的下注節奏忽快忽慢。」
「這種情況下,如何通過牌桌上的已知信息,去反推他們手中底牌的具體範圍?」
敲完最後一個問號。
陳四海將雙手從鍵盤上拿開,身體微微往後靠了靠。
他認定這個問題足以讓那個狂妄的新人徹底閉嘴。
這絕不是一道簡單的算術題。
裡面包含了對剩餘牌堆的瞬時記憶,以及對對手心理狀態的深度解剖。
在沒有電腦輔助的現實賭桌上。
能在半分鐘內理清思路的人,全東大也找不出幾個。
然而。
僅僅過去了不到十秒鐘。
聊天軟體發出「滴」的一聲輕響。
一條長長的回覆彈了出來。
發送人正是「本群唯一真神」。
陳四海眼皮微微一跳,目光立刻聚焦在屏幕上。
本來他覺得就是稀鬆平常的回答。
可是隨著閱讀的深入。
他原本漫不經心的神態,漸漸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屏幕上,李默安直接給出了一種堪稱毒辣的破局思路。
「放棄純粹的算牌,轉為肢體語言施壓。」
對方的文字清晰明了,透著一股不帶情緒的面色平靜感。
「在第四輪發牌即將結束的瞬間,故意打翻你手邊的水杯或者籌碼堆。」
「利用那短短兩秒鐘的混亂,去觀察對面三人的下意識動作。」
「拿到大牌想要穩贏的人,身體的本能反應是前傾,去保護自己的籌碼區域。」
「而在偷雞詐唬的人,視線會第一時間不由自主地看向莊家的發牌手。」
「結合他們之前忽快忽慢的下注頻率,瞬間就能鎖定誰在心虛,誰在做局。」
看著這段回復。
陳四海呆愣愣地坐在塑料椅子上。
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猛地劈過。
他閉上眼睛。
在思維的深處,模擬著對方提出的這個場景。
越模擬,他的心跳就越快。
這種手段。
這種將心理學與千門詭計融合到毫巔的算計。
根本就不是書本上能學來的理論!
這得是對人性了解到了什麼程度,才能在絕境中想出這種利用環境製造破綻的匪夷所思之法?
『這人到底是誰?』
陳四海在心裡發問,那股想要教訓晚輩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
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雙手再次放上鍵盤。
不過,他還是有點不服氣。
決定拿出自己當年縱橫西北、安身立命的最終絕活。
「那關於換牌的手法呢?」
他快速輸入。
「我有一招『袖裡乾坤』,利用手腕脈搏跳動的瞬間肌肉收縮,將掌心的底牌彈入袖口。」
「同時用中指將預藏的牌推出。」
「整個過程不到零點五秒。你覺得這招有什麼破綻?」
消息發出後。
陳四海的手指停在半空。
這可是他的不傳之秘,當年多少人就是栽在他這一手之下。
他自信這一招完美無缺。
大概過了半分鐘。
李默安回復了。
「手法思路不錯。但肌肉聯動的發力點完全錯了。」
對方的文字一針見血。
「手腕脈搏處的肌肉一旦收縮,必然會牽引小臂內側的肌腱。」
「在真正的高手眼裡,你小臂布料的輕微震顫就是出千的信號。」
「你的換牌動作雖然快,但前置動作太明顯了。」
「如果你能將發力點轉移到食指第二關節。」
「利用骨節的反向彈力去送牌,就能完全切斷小臂肌肉的牽引。」
「這樣,你的袖管就是絕對靜止的。」
「這才是真正的無縫銜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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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這段文字。
陳四海徹底呆住了。
那雙深陷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的右手。
按照屏幕上所說的,將發力點集中在食指骨節上。
輕輕一彈。
果然。
手腕和小臂紋絲不動!
困擾了他十幾年的手法瓶頸,竟然被對方輕描淡寫的一段文字,直接給捅破了!
他額頭都滲出了細汗。
汗水順著眼角的皺紋滑落,蟄得眼睛有些發酸。
但他連去擦一下的念頭都沒有。
因為李默安發出來的關於一些賭術的觀點,實在是太牛逼了。
牛逼到了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敬畏。
那是高維度對低維度的技術碾壓。
是對千門八將所有理論的顛覆性重構。
就算是當年他這個縱橫西北的西北賭王。
在面對這些深邃的理論和實戰指導時。
也是真真切切地有一種學到了的感覺。
陳四海慢慢地收回了放在鍵盤上的雙手。
他靠在鐵硬的椅背上。
胸口微微起伏著。
深吸了一口氣。
目光定定地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個「本群唯一真神」的暱稱。
腦子裡在瘋狂地翻找著。
在想這個在網絡另一端、隨口就能點破千門玄機的人。
到底是哪個隱世不出的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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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還不止這位西北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