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切到隔壁的二號審訊室。
屋內光線明亮。
黃老師坐在那張特製的審訊椅上。
他此刻的模樣,完全沒有了以往在鏡頭前那種從容不迫的長者風範。
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豆大的汗滴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身前的擋板上。
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
在他的對面。
坐著一名從縣城緊急趕過來的主審警察。
這位警察面容剛毅。
眼神銳利。
正在對黃老師進行著高強度的盤問。
「警官,我發誓,我說的句句屬實啊。」
黃老師苦口婆心地跟警察解釋著。
他的嗓子因為長時間的說話,已經變得有些乾澀沙啞。
「我真的只是一個愛吹牛的演員。」
「您也知道,我們搞這一行的,平時在節目裡為了點節目效果,總喜歡把自己包裝得什麼都懂一點。」
「我就是喜歡在那些大爺大媽面前賣弄一下嘴皮子而已。」
黃老師雙手攤開,滿臉都是委屈。
「我連撲克牌都洗不明白,切個土豆還能切到手。」
「我怎麼可能是什麼隱藏在幕後的千門宗師啊!」
「我絕對沒有收什麼老千徒弟。」
「那個老牛頭去省城賭錢,真不是我教的,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去省城了啊!」
........................................
面對這番聲情並茂的解釋。
坐在對面的主審警,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
依舊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模樣。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刑偵人員,他見過太多巧言令色的嫌疑人。
尤其是這種混跡娛樂圈的老油條,演技更是爐火純青。
光靠幾句叫屈的話,根本不可能洗清嫌疑。
「黃先生,我們辦案是講究證據的。」
警察敲了敲桌面。
「既然你說自己不懂賭術。」
「那為什麼老牛頭會當著省廳領導的面,指名道姓地要拜你為師?」
「他為什麼會認定你就是寫出那份賭神小傳的幕後高人?」
這一連串的反問。
直接把黃老師給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
心裡無言以對。
........................................
就在他絞盡腦汁,準備再次開口為自己辯解的時候。
一陣腳步聲從走廊里傳來。
緊接著。
審訊室的房門被推開。
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一名年輕的警員快步走了進來。
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筆錄文件。
徑直走到了主審警察的身側。
附在主審警察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隨著年輕警員的匯報。
主審警察原本嚴肅的面龐,出現了一絲明顯的裂痕。
他的眉頭微微挑起。
接過那份筆錄掃了一眼。
審訊黃老師的這名主審警察聽完匯報後。
慢慢地抬起頭。
目光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他定定地看著坐在對面的中年男演員。
那種眼神里,少了幾分之前的審視與威壓。
多了一種類似於看待大冤種的複雜意味。
空氣安靜了。
黃老師被這種古怪的目光盯著,感覺後背一陣發毛。
咽了一口乾巴巴的唾沫。
然後。
主審警察清了清嗓子。
冷冷地轉達了隔壁李默安剛才在審訊室里說的話。
「黃先生,你的徒弟李默安已經招了。」
這句話一出。
黃老師心裡咯噔一下。
『默安招了?』
『他招什麼了?他難道也跟著那老頭一起胡說八道?』
沒等他細想。
主審警察便拋出了後半句話。
聲音在這間封閉的屋子裡清晰可聞。
「他說,那份教人出千的賭神小傳,是你指使他寫的。」
「說是為了代入人物。」
話音落下。
排氣扇的嗡嗡聲依舊。
但二號審訊室內的氣氛,卻發生了一種翻天覆地的變化。
聽到這句話。
黃老師感覺腦袋裡仿佛有無數面大鼓同時敲響。
猶如遭到雷擊一般。
整個人徹底傻眼了。
他呆愣愣地坐在那裡。
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大腦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這一刻。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剛才主審警察看自己的眼神會那麼古怪了。
指使寫賭神小傳?
為了代入人物?
這特麼是什麼要命的口供啊!
這不僅是把那份惹出天大麻煩的文檔,跟自己死死地綁定在了一起。
更是直接把自己升級成了整個賭博案件的幕後總策劃!
反應過來後。
黃老師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帶得那張鐵椅子都在地上摩擦出了刺耳的聲音。
他雙手用力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把原本打理得整整齊齊的發現,揉搓得像個雞窩一樣。
在心裡歇斯底里地大喊:
『臥槽!』
『我是讓他演戲啊?』
『我是讓他私下裡琢磨角色!』
『沒讓他將賭術亂發,給賭徒當祖師爺啊!』
無盡的委屈和憤怒交織在一起。
黃老師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眼眶泛紅。
他看著面前的警察。
欲哭無淚。
「警官!」
「事情不是這樣的啊!」
黃老師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我是電影學院的老師。」
「我讓他寫人物小傳,那是我們表演系的基本功課啊!」
「我只是讓他去揣摩人物心理,去分析角色的動機。」
「我怎麼知道這小子腦迴路這麼清奇!」
「他居然真的去搜集千術,還寫得那麼專業!」
「最離譜的是,他寫完了不拿給我批改,居然發到了網上的老千群里!」
黃老師越說越覺得憋屈。
感覺自己這輩子積攢的名聲,都要毀在這一個徒弟手裡了。
『他這麼說,我不就是跳進黃河裡也洗不清了?』
『這個臭小子!』
『他這哪裡是代入角色,他這是想要欺師滅祖啊!』
黃老師覺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冤大頭。
好心好意地指點新人演戲。
結果這新人反手就把自己送進了局子。
還提供了一份邏輯嚴密、動機充分的「犯罪指控」。
這波心態被搞得徹底爆炸的控訴。
讓坐在對面的審訊員都忍不住撇了撇嘴。
心裡也是一陣無言以對。
雖然警察辦案嚴謹。
但面對這種離了個大譜的師徒關係,以及這神乎其技的腦迴路。
連經驗豐富的老警察都覺得頭皮發麻。
誰能想到。
一份攪動了省城地下賭場風雲、讓省廳經偵專家驚嘆不已的賭神小傳。
竟然只是一個新人演員為了體驗生活,而交出的一份角色作業。
而指使這個新人寫作業的老師。
現在正坐在審訊椅上抓狂。
雖然這番說辭聽起來荒謬到了極點。
但警方並沒有因為覺得離譜就妄下定論。
隨後。
審訊暫停。
警方開始了緊張的取證工作。
經過警方連夜的多方查證。
他們調取了佳行娛樂關於《賭術》這部電影的立項文件。
核實了李默安即將進組飾演賭術高手的合同。
甚至還連夜調取了蘑菇屋節目組未播出的監控素材。
在素材里。
清楚地記錄了黃老師為了好為人師。
對李默安進行演藝指導,並傳授那「八字真言」的全過程。
一條條證據鏈相互印證。
最終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閉合邏輯。
確認了這確確實實就是一場因為演戲體驗生活而引發的鬧劇。
這師徒倆。
一個真敢教,一個真敢學。
一個以為是在講表演理論,另一個直接當成了實戰指南。
兩人都沒有任何主觀上涉嫌組織賭博或傳授犯罪方法的惡意。
隨著真相大白。
所有的誤會都被解開。
派出所大院外。
夜色逐漸褪去。
東方泛起了一抹灰白。
隨著時間推移,漸漸變得明亮起來。
最終。
在天亮的時候。
李默安跟黃老師辦理完了相關的手續。
兩人還是被釋放了。
畢竟這就是一個烏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