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玉靈的問題，來得有些突然。
周鼎正準備起身告辭的動作微微一頓，又重新坐穩了身子。
他的目光與凌玉靈那雙鳳眸在空中交匯，彷佛在無聲地試探著彼此的意圖。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輕輕抿了一口，藉著這個動作掩飾心中那一閃而過的念頭。
茶水的溫度剛剛好，入口甘醇，帶著一股淡淡的蘭花香，在舌尖緩緩化開，但他的心思卻已經完全不在茶上了。
她為何突然問起陣法之事？
是隨口一問，還是另有所圖？
自己剛剛拒絕了她招攬的好意，按理說她應該不會再有什麼興致與自己繼續交談才是。
可她卻偏偏在這個時候問起了陣法，這其中必有深意。
他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接觸時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他看向凌玉靈，語氣平靜地反問道：「凌道友為何有此一問？」
凌玉靈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反問，嘴角那抹懶散的笑意依舊未褪，但那雙鳳眸中卻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如同夜空中一閃而過的流星。
她也不繞彎子，直言道：「周道友可還記得，當初在玄海閣拍賣會上，你以十八萬靈石拍下的那個『禁元黑匣』？」
周鼎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自然記得。」
那禁元黑匣如今已經被開啟，裡面的養魂木正靜靜地躺在他的儲物袋中，滋養著他的元神。
這件事，除了他和辛如音，沒有任何人知道。
「那個黑匣上的禁制，連我星宮的陣法大師都束手無策，據說玄海盟也曾請動陣玄大師出手，耗費十年之功，也未能破解。」
凌玉靈的目光，帶著一絲審視與好奇，落在周鼎臉上，彷佛要透過他的表情，看到他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周道友既然敢花那麼大代價將其拍下，想必是對破解那上面的禁制，頗有把握吧？」
周鼎聞言，心中瞭然。
原來她是在試探自己對陣法的造詣。
看來，自己當初在拍賣會上拍下禁元黑匣的舉動，還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尤其是那黑匣上的禁制，連陣玄大師都無法破解，自己卻敢花十八萬靈石買下，難免會讓人猜測自己是否在陣法之道上有所依仗。
這凌玉靈身為星宮少主，果然心思縝密，觀察入微，從這樣一個細節便推斷出了自己在陣法上的造詣。
他沉吟了片刻，沒有否認，也沒有誇大，只是以一種平實的語氣說道：「周某的確對陣法之道有些研究，雖不敢說登峰造極，但自問也算略有心得。」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彷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禁元黑匣上的禁制，確實精妙絕倫，周某也是花了些心思，才勉強找到了一些破解的頭緒。」
他沒有說謊。
他的陣法造詣，雖然不如辛如音那般專精深湛，但這麼多年下來，耳濡目染，加上自己也時常鑽研，確實已經算得上是一位陣法大師。
尤其是在化凡的那二十年裡，他有大把的時間閱讀各種陣法典籍。
那些典籍有的是他從天星城坊市中淘來的，有的是辛如音抄錄給他的。
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鑽研符道，但陣法的功底也打下了不少，對各種常見的上古禁制都有所涉獵。
凌玉靈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色，那是一種獵人發現了獵物蹤跡時的光芒。
她與柳雲交換了一個眼神，彷佛在確認什麼。
柳雲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凌玉靈坐直了身子，臉上的懶散之意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更加認真的表情。
她將手中把玩了半天的白玉茶杯放到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鄭重：「既然如此，玉靈有一事，想請周道友相助。」
她從儲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玉盒。
那玉盒出現的瞬間，整個會客廳的光線彷佛都黯淡了幾分。
不是因為那玉盒本身發光，而是因為它太過潔白，潔白到彷佛在吸收周圍的光線。
玉盒通體瑩白，質地溫潤，以周鼎的眼光，一眼便能看出那是以頂級的萬年溫玉雕琢而成，光是這玉盒本身的材質，便已經價值連城。
玉盒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層層疊疊的淡金色符文，那些符文相互勾連、纏繞，構成一個極其複雜的禁制陣法，散發著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那氣息與當初禁元黑匣上的禁制有幾分相似，卻又有所不同，顯得更加內斂，更加深沉，彷佛一頭沉睡的凶獸，斂去了所有的鋒芒，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周鼎的目光，瞬間被那玉盒吸引住了。
他的神識悄然探出，如同一根無形的觸鬚，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玉盒。
然而，剛一接觸到玉盒表面的禁制，他便感到一股柔和而堅韌的力量，如同棉花般將他的神識輕輕彈開，既不傷人，也不容侵犯。
那禁制，如同一層無形的屏障，將玉盒內部的一切氣息都隔絕得嚴嚴實實，滴水不漏。
「這玉盒……」周鼎的目光微微凝重，聲音中帶上了一絲認真，「上面的禁制，非同小可。」
凌玉靈點了點頭，神色間難得地帶上了一絲鄭重。